殊途闻尔-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耀的回答是节奏错乱的傻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隔了两天,正好是阿耀去医院看望奶奶的日子。乐乐往常一向是与阿耀一道去的,这次因为临时有考试而不能脱身,接连给阿耀道歉,阿耀却一反常态地显得很轻松。
这些年来,每一次去医院看奶奶,无论停留的时间长短,对于阿耀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精神的折磨。那些灰暗的记忆像是会随着医院生冷的墙壁重新滋长出来,将他好不容易伪装完善的面具渐次击溃。
只是这一次,即使没有乐乐陪在身边,好像自己也可以抵御了。
独自提着一堆水果潇潇洒洒的去了医院,从门上的窗户看到房间里安静躺着的奶奶的时候,阿耀唇边甚至勾起了薄薄的笑意。
推开门,床上睡着的老人正好轻轻动了动身子。
“奶奶?”阿耀走到床边,将水果放下,低头去喊她:“奶奶,阿耀来看你了。”
老人缩在被褥间的单薄身子微微挣动了一下,遍布皱着的脸庞慢慢扬起,浑浊的眼眸茫然地四处张望了片刻,好容易才将视线聚焦在阿耀身上。
顿了顿,她慢慢地说:“谁是阿耀?”
“我啊,奶奶。”阿耀笑得有些苦,扶着她坐起来,垫好身后的枕头,轻声说:“我是阿耀,这个名字还是您以前起的呢。”
“胡说,耀耀哪是你这样的。”老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换上温柔的语调,拉着阿耀的手缓缓抚了抚:“都是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欺负妈妈眼睛不好?”
阿耀没回话,安静地垂头靠着她。老人单薄的身子宛如风中烛火,动摇得让人简直无从依靠,但这却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奶奶,以后我每个星期都来看你好不好?”阿耀回握住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一向的逃避愚蠢透顶:“从前是我不懂事,把奶奶一个人丢在这里,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奶奶。”
“你什么时候留我一个人了?”老人颤巍巍抬起头来,茫然的视线寻到窗外,带着一丝欣喜地喃喃:“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我,你爸爸、妈妈,他们经常一起来,还说要带我走咧!”
她猛地回过头攥紧阿耀的手,眼睛瞪得几乎脱窗:“不过我不走,我和他们说你还在这儿,我的耀耀还要奶奶照顾。”
阿耀听得心头阵阵抽痛,慌张地低下泛红的眼眶,闷声应:“嗯,奶奶陪着阿耀。”
“唉!奶奶陪着!”老人笑起来,苍老的脸庞上皱褶层层,凄然如白菊。她拍拍阿耀的手掌:“你别怕,什么都带不走我,我这把老骨头哪儿也不去,就等着抱曾孙子!”
说到这里,又探着头朝门口望了望,纳闷:“对了,耀耀的媳妇儿呢?”
阿耀干笑,“媳妇儿今天有事,说过两天再来看奶奶。”
“哦,是叫乐乐吧?”老人笑眯了眼:“不错,是个好姑娘,耀耀要珍惜啊!”
阿耀没回答,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莫名其妙地,往常总是随口脱出的答案今天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启齿。奶奶见他不回答,有些担忧的追问:“怎么了?吵架了吗?”
“没有,好着呢。”阿耀低声回答。
等到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比起片刻前医院里的阴森冷寂,竟然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阿耀一路低着头慢慢地走,脑子里反复想着临走前医生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
闷闷地不知走了多远,抬起头再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陌生的街道,来往仓促的人群如同流水从身侧潺潺流过,谁都不认识谁,谁都不理解谁,冷漠得恰如其分,简直是一种透彻的残酷。
阿耀扯着嘴角苦笑,正低落,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情绪勾向更加柔软的境地,阿耀蹙着眉犹豫了片刻,掐断。
像是怕对方再一次地拨打过来,阿耀赶在铃声第二次响起之前匆忙地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接通,电话那头乐乐似乎正在发着脾气。
“喂?!”
“乐乐?”
“嗯,阿耀哦……”
“怎么了?”
“没事,有个人缠着我,挺烦的。”顿了顿,乐乐的声音软下来:“奶奶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阿耀握紧手机,笑笑:“嗯,还好。她还问我你怎么没来。”
“都是我们辅导员害的!考试也不提前通知,害得我临时没准备……奶奶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乐乐笑嘻嘻喘了两口气,“我这边挺忙的,等过几天我去给奶奶赔罪,唔,不如就周五吧?”
“好——”阿耀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那是之前与铭徽的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心里的念头片刻之间转了好几遍,呐呐:“再说吧。”
“好吧,那我先挂了,这边事情好多,真是的,没事搞什么文艺晚会……”
乐乐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阿耀却有些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喉咙里一声轻轻的“嗯”干巴巴地咽了回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苦苦的,无可奈何。
再一低头,先前通话时有一条短信进来,点开,是铭徽。
阿耀想了想,终于还是给他拨了回去。
“刚才按错键,不小心挂断了。”阿耀说。
“嗯。”
“有事吗?”
铭徽的声音里有轻微的笑意:“你现在在哪呢?”
阿耀看了看四周,很老实地说:“不知道,好像迷路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学校?”
“随便走走吧,也许一会儿就认得路了。”阿耀随意扫描的目光忽然顿住,视线凝聚在斜前方不远处的一幢写字楼下,那里依稀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面对着自己的方向在接电话。他扯起嘴角一笑:“你早看见我了吧?”
“嗯,看了好久了,应该没认错。”铭徽低笑,故意呛他:“过来吧,你再站下去就快变成望夫石了。”
阿耀不屑:“哪来的夫?阿徽你变坏了。”一面说一面握着手机朝着马路对面跑过去,在铭徽面前站定,两个人傻乎乎地对望着,手机里还通着话。
铭徽看着他,扬了扬眉,轻声说:“我啊。”
那声音如同丝线温柔缠满了耳膜,将其余的声响远远抛在了身后,轰鸣回荡。
阿耀呆在原地。
铭徽哭笑不得地走上来揉揉他的脑袋:“跟我上去吧,我的办公室在楼上。”
“啊?”阿耀茫然地眨眨眼,抬起头往上望,脖子几乎折成直角,好半天才吞了吞口水,轻声说:“你就在这里上班啊?”
“二十楼以上才是我们律师事务所,楼下这片都是广告公司的。”铭徽漫不经心地说着,领着阿耀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我刚来这边一年,待遇还不错,就是平时太忙了。”
“你都工作一年了?!”阿耀大惊,“你不是只比我大两岁吗?”
“我跳过几次级。”铭徽继续轻描淡写地秒杀阿耀的神经:“硕士只念了一年,提前把课业修完就出来了,不想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你还念了硕士?!”阿耀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是不是人啊?”
铭徽关上电梯,回头对阿耀无奈地说:“我要是不早些独立,就得一直受父母控制。”
阿耀愣了愣:“……也是。”
反应了一会儿,阿耀又说:“难道你只工作了一年就把房子和车都买上了?!”这次的语气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活生生的控诉,好像铭徽犯了天大的错似的。
刚好电梯抵达,叮的一声打开门,铭徽率先走了出去,留给阿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说呢?”
阿耀宛如遭遇晴天霹雳,全然不能言语。
第十六章
“念大学的时候我自己工作过一段时间。”铭徽将他带到办公室,随意指了指门边的沙发,漫不经心地继续回答阿耀之前的疑问:“我的导师在律师界很有名,他带着我接了几个案子,慢慢有了些名气,就开始自己独立接手办案。”铭徽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阿耀,笑笑:“这家律师事务所和我的导师也有些关系,当初还在念书的时候就挂的是这里的名,研究生毕业才正式来工作。”
他俯下身拍拍阿耀的肩膀,“所以,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是我这几年的奋斗成果。”
“可是还是很厉害啊!”阿耀眼睛一闪一闪,表情崇拜:“当律师收入很高吧?就算从大学开始工作也没几年嘛,居然就赚这么多钱,羡慕死我了!”说着就一拳捶在铭徽身上,不轻不重的力度,倒像是在撒娇。
“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铭徽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晃,“我全权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是桩刑事案件。一个富商的儿子酒后杀人,死的那个女孩才刚满二十岁。”他蹙着眉,轻声说:“我当时是要替那个富商的儿子做辩护,他犯的罪本来即便不是死刑也会判个无期,却还妄想我能令他无罪释放。”
“结果呢?”阿耀咬牙切齿:“你不要和我说你辨赢了。”
“结果么……”铭徽顿了顿,略带笑意地瞥了阿耀一眼:“结果是我把这个案子推了。”
“干得好!”阿耀朝着虚空挥了一拳,杯子里的水不小心洒了一身,自己却还浑然不觉,兴奋地挥舞着:“就该这样!什么人啊这是,杀了人还想逍遥法外!拖出去枪毙十分钟!”
铭徽没理会他的激动,淡淡地说:“你裤子湿了。”
阿耀满不在乎:“湿就湿吧,无所谓。”
“嗯。”铭徽淡定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像尿裤子也无所谓。”
“啊?”阿耀愕然,这才低下头去看:浅蓝色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大片水渍,凉悠悠地贴着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
“啊!”阿耀捂着裤裆跳了起来,气急败坏:“这洒得也太准了吧!我一会儿怎么出门见人啊!”
“那就别出去了。”铭徽拿过他手里的杯子,连同自己的一并放到一旁的桌上,转身走到沙发旁的柜子里抱出一张薄薄的毛毯,对阿耀扬扬下巴:“到沙发上坐着,把裤子脱掉。”
阿耀脸红:“不、不用吧,一会儿就干了。”
“你害羞什么?”铭徽哭笑不得,一抬肘将他按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放下毛毯就开始朝阿耀的裤子伸去。
“我、我自己来!”阿耀连忙阻止,手脚麻利的脱下裤子,又迅速扯过一旁的毛毯结结实实地盖上,动作快得堪比闪电,末了还狠狠瞪了铭徽一眼。
“裹这么紧不热吗?”铭徽似笑非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俯身拾起裤子去了阳台。
阿耀动动脖子,没说话,缩在毛毯里安静地看着他:铭徽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使是漫不经心的动作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逼人英气。成熟、自信、理智、坚韧……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沉默的影子了——但是,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头顶——那种温暖柔软的触感,还真是从来没有变过。
阿耀满足地眨眨眼,觉得之前在医院里积起的阴霾渐渐散去,心情轻松下来的同时,疲惫感也如潮水涌来。温暖的午后阳光轻抚,安静地落在沙发旁的一方地上,映着身上也是柔和的暖意,他闭上眼睛,香甜地睡了。
不一会儿,铭徽晾好裤子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睡梦中的阿耀脸庞朝着外面侧着,长长的睫毛宛如收拢翅膀的黑色蝴蝶,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角自然而然地翘起,行成一个甜美的弧度,乖顺得一塌糊涂。
铭徽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眼神渐渐柔软温柔。他转身拉上窗帘,将书桌前昏黄的台灯调至最暗,微弱的光芒下阿耀满足地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盖在身上的毛毯却不小心滑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坏习惯了,怎么还没改掉?”铭徽低低自语了一句,苦笑着走过去替他将毯子捡起来重新盖上。理了理阿耀乱糟糟的头发,忽然听见他像是在嘀咕着什么,不由得将脸凑了过去。
阿耀睡得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阿徽”又开始朝外挪。沙发本就小,他这么一挪立时就滚落到了蹲在一旁替他盖毯子的铭徽怀里,偏偏铭徽正附在他唇边想听听他说些什么,阿耀这一滚嘴唇就从铭徽脸上擦了过去,从脸颊到嘴唇再到下巴……一路辗转,最后稳稳贴上铭徽的脖颈。
铭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搂了他片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怀里的阿耀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硬着身子挣动了两下,睫毛一颤一颤,像是要醒来。铭徽只得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将阿耀拍得很是舒服,脑袋轻轻蹭蹭铭徽的胸口,缩着脖子重新安稳地睡了过去。
眼看着他终于再次安分下来,铭徽的动作渐渐停下。手指轻轻拂开阿耀额前的碎发,温暖湿润的气息从阿耀鼻尖氤氲到指尖,铭徽收回手,凝视了片刻,俯下身轻柔地吻他。
嘴唇缓缓擦过阿耀的眼皮,吻了吻他挺立的鼻尖,铭徽侧过头轻轻触上阿耀微微张开的嘴唇。湿漉漉的柔软触感,竟然还带着孩子似的奶香,被铭徽一碰之后居然亲昵地凑了上来。铭徽屏住呼吸,任凭阿耀嘟着嘴在他唇上轻轻磨蹭,喉咙里还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声,蹭了好一阵子,似乎是觉得有些累了,又悻悻地停了下来。然而他的动作刚止,铭徽却低头吻了回去。
先是蜻蜓点水地触触他的唇角,又沿着下巴一路亲到脖颈,阿耀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是有些痒,拼命地缩着脖子。铭徽低笑,贴着他的一侧的脖颈向上游移,直到嘴唇附到阿耀耳边,这才意犹未尽地停顿下来,咬咬他的耳垂,轻声说:“阿耀,我想你。”
“唔……”阿耀却全然没有听见,艰难地翻了个身,睡梦中被骚扰得有些恼火,迷迷糊糊地嘟囔:“阿徽……不要闹。”
铭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昏暗的室内一时寂静如死,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良久,传来一声低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