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闻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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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昏暗的室内一时寂静如死,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良久,传来一声低哑的叹息,无奈而温柔,轻轻缠绕进了阿耀的梦里。
午后的阳光渐渐微弱,隔着窗帘感觉到热意在消散,天暗了下来。
阿耀满足的打了个哈欠,砸砸嘴巴。虽然睡得很舒服,却半点不想睁开眼睛。
迷迷瞪瞪地觉得自己靠着一个软软的东西,暖暖的很舒服,又不由自主地转身贴了上去,脸颊在上面蹭了好几下,忽然听到那个暖暖软软的“物体”发出了低低地笑声。
阿耀一惊,本来还有些愣愣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弹了起来!
“啊!”
刚一撑起身子就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阿耀捂着额头讪讪地用余光瞥铭徽,见他正皱着眉瞪自己,额头上也是红红的一片,立马伸出手去替他揉揉。
“睡醒了?”
“嗯……”
“饿了吗?”
“咕……”还没说话,肚子抢先应景的叫了一声,响声高亢得像是饿了一个星期。阿耀脸红:“嗯,饿了。”
“那就起来吧,我去替你拿裤子,应该干了。”铭徽说完这句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阿耀,阿耀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怎么还不去?看着我做什么?”
“等你起来啊。”铭徽的表情非常正直。
“你不拿裤子我怎么起来?”阿耀还没忘记自己下半身只剩一条小裤衩的事实。
“你不起来我怎么去拿裤子?”铭徽慢悠悠的回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耀。阿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铭徽怀里,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番茄,连滚带爬的从他身上下来,恼羞成怒的吼:“你怎么不早点说!”
铭徽摸摸鼻子,很无辜:“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好端端的在沙发上睡觉!”阿耀吼着吼着连耳朵也渐渐红了起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就低着头不出声了。
铭徽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明明好端端的在沙发上睡觉,怎么就睡到我身上了呢……”末了又补上一句:“该不会是梦游吧?”
阿耀咬牙切齿:“肖、铭、徽!”
“嗯?”
“你变坏了!”阿耀一锤定音。
“不是。”铭徽却忽然收起那副欠扁的表情,神色温柔地看着他,“是你一直没有变。”
阿耀一怔,正觉得心里软软的,又听铭徽忍着笑说:“还是这么呆啊……”
两人心思各异地从办公楼里出来,阿耀心想铭徽真是变了,以前明明那么温柔安静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变得腹黑又毒舌,前几次见面还没发现,这次才算是把他的本性看了个清清楚楚。于是一面感叹着时不我待、世界在变化,一面不知为何,又有些沾沾自喜。
而铭徽则没他想的这么多,本来他打算回家做饭给阿耀吃,自从上次从乐乐口中得知阿耀有胃病之后,他对于阿耀的饮食就十分在意,甚至达到了过分紧张的地步,总觉得在外面吃饭顾虑太多,倒不如自己做的放心。
但是今天阿耀刚好被他惹得恼羞成怒,一想到又要和铭徽独处就全身不自在,听到他提出回家做饭的建议就立马大声抗议,铭徽自知理亏,只好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法国餐厅。
阿耀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法国菜,被新鲜感冲淡了愤怒,一来二去火气消得也差不多,便开开心心地和铭徽聊起天来。
“对了阿徽,你之前还没说完呢,推了那个案子没有什么影响吧?”阿耀大口大口的吃着,快速消灭食物的同时居然还能清晰准确地说话,铭徽不得不感叹他的特异功能随着年龄还在不断提升。
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铭徽淡淡地说:“当然有影响,不过导师都帮我挡下来了。而且从那以后我也没再接过这类的案子。”
“那你平时都接什么?”见铭徽只说话不吃饭,阿耀有些急,随手叉了自己盘子里的煎鹅肝,直接伸到铭徽唇边:“张嘴。”
铭徽愣了片刻,立马从善如流的张开嘴将东西吃下,末了还送给阿耀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谢谢。”
阿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别光顾着说,吃啊。”
“嗯。”铭徽果然放下酒杯开始吃起东西来,吃了两口想起还没回答阿耀方才的问题,于是又停下来:“我现在主要接的都是商业案件,虽然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利润很高。”
阿耀蹙起眉:“这种案子不是都有风险的吗?如果输了要赔偿?”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铭徽平静地笑笑,“既然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要承担它所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就像你,摄影是你的职业,但是你会因为摄影有危险而放弃它吗?”
“不会。”阿耀下意识地摇摇头,不一会儿又反应过来,反驳:“可是摄影哪来的危险性?”
“问题不在于摄影有没有危险,而在于你选择的是摄影而不是别的什么。”铭徽放下刀叉,目光专注的看着他:“这就好比当你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你总得选一条路来继续下去,你不可能永远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而当你选择了其中的一条路之后,你就得坚持着走完它,不管有多艰难有多不可能,也必须坚持下去。因为如果一直不前进、或者一直不停地转换道路,那么你永远也没有办法到达终点。”
阿耀听着,忽然觉得像是懂得什么,脑海里不期然又浮现出乐乐的脸庞,看着眼前的铭徽,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低声问:“那如果……不知道该选哪条路,又要怎么办呢?”
铭徽眼神一黯,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握住他:“那就跟着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耀虽然受了点……但只是暂时的!
我要给我家耀耀最精致温柔的爱情T_T
第十七章
从餐厅里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铭徽看看时间,时针刚好走到八点,想了想,回头对阿耀说:“你明天有没有课?不如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阿耀被他之前在餐厅里的一句话弄得直到现在也不敢抬头,听铭徽这么一说,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
“嗯,那我送你。”
阿耀亦步亦趋地跟着铭徽上了车,见他一直沉着脸,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铭徽这是在发什么脾气,只能时不时偷偷瞥他两眼,看着看着却渐渐移不开视线——车窗外时隐时现的光线勾勒出铭徽侧面坚毅的轮廓,身后的景物飞快后退,灯红酒绿的城市如同一帧帧光怪陆离的相片,这样的场景竟让人产生一种天荒地老的错觉——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逝去,只有眼前的人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阿徽。”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
正专心开车的铭徽漫不经心的回应:“怎么?”
“我搬走以后……你一直住在那里吗?”不知道为什么,阿耀此刻只想好好和他一起重温童年的那些记忆,哪怕是小时候攀爬过的假山、花廊,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成为记忆里感情的明证:“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不知道后来你们怎么样了,院子里的小朋友还好不好?花廊上结的葡萄是不是还那么酸?”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唇角轻轻扬起,像个孩子:“我经常做梦梦到以前的事,但是平时都不敢想……那时候太快乐太不懂事了,想起来反而觉得不怎么舒服。”
铭徽不做声地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他,像刚才在餐厅里那样,但是这次阿耀却没有抽开。
他安静地握了一会儿,手指渐渐舒展开来,和阿耀十指相扣,轻声说:“你走之后,院子里的小朋友都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后来你住的地方新搬来了一户,他们还跑去别人家里赶人……”铭徽回头看了阿耀一眼,眸中有淡淡的笑意:“你还记得吧?就是住你家楼下的王跃,他以前最喜欢和你一起玩。这事就是他带头的,闹得挺大,一群小朋友气势汹汹的上门兴师问罪,搞得人家哭笑不得。”
阿耀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没想到我人气这么高……”
“嗯,他们都很喜欢你。”像是沉浸在了那些回忆里,铭徽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半晌,摇了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声问:“马欣你还记得吗?”
“小欣?”阿耀笑得很开怀:“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当初给人家做自我介绍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没忘呢!”说着就一骨碌地从座椅上爬起来,装模作样的学着铭徽从前的样子,沉着一张小脸:“你好,还是叫我铭徽吧。”
“你倒是就记得这个。”铭徽的笑意却有些苦,又问了一句:“只有这些吗?你对她就没有别的印象?”
阿耀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眨眨眼睛:“还真不大记得了,怎么了?”
“她死了。”感觉到阿耀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铭徽心中不忍,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她的父亲有家庭暴力倾向,母亲常年在外工作,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经常被殴打。”
“她撑不下去,在你走了五年之后,跳楼了。”铭徽握紧阿耀的手,声音艰涩:“她死之前留下了一本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我?”阿耀觉得有些眩晕。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精致小女孩似乎一下子从脑海中浮凸出来,那么鲜亮深刻,像是阳光下娇嫩的花朵,明明充满了希望和美好,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疯了吗?
“嗯。”铭徽苦笑着看着他:“阿耀,你大概不知道你从前给人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对她那样的孩子来说,你简直是她幻想中最美好的人了。”
“为什么?”阿耀不解:“我有什么好?我和她根本不算熟悉啊……”
“大概是因为,只要看到你就会觉得很快乐吧。”顿了顿,铭徽说:“就像我,如果从前没有认识你的话,大概现在也不会是这样……遇到你之前,我根本不能算作是活着。”
“你比我们都要洒脱,比所有人都要阳光快乐,那是你的天赋。”铭徽眼里漾起温柔,轻轻捏了捏阿耀的手掌:“虽然现在长大了,需要承担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很多,可是隔了这么多年,我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知道……你是我的那个阿耀。长大了、成熟了、坚韧了,受了很多伤,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阿耀眼眶有些泛红,低下头吸吸鼻子,“你不就是说我没心没肺么?”
铭徽没回话,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单手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缓缓驶进一条林荫道。
“啊,到了。”阿耀恍然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环境,方才一路说着话,倒没注意已经到了宿舍楼下,于是揉揉眼睛,对铭徽说:“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家吧。”
“等等。”铭徽叫住他。阿耀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茫然回头:“啊?”
眼前的世界像是忽然被掩住了光芒,阿耀无措地瞪大眼睛,看着铭徽低下头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吻了吻,轻柔微凉的触感带着久远记忆的味道,像是很多年前在河边的那一幕,一瞬间感动得人热泪盈眶。
“你激动什么?”铭徽哭笑不得地抬手触了触阿耀的眼下,又俯身过来,吻吻他的脸颊,鼻梁轻轻蹭了蹭阿耀的鼻尖,轻声说:“早点休息。”
阿耀惊得三魂丢了七魄,本能性地应了一声,又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打开车门逃了出去。
一路不带喘的跑上楼,阿耀脱力的靠在寝室门外,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全身的血液像是从脚底逆流到了头顶。
“他在做什么啊!”脸上的温度烫得能煮鸡蛋,阿耀像一块软糖贴着墙,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低声骂:“莫名其妙!明明说好做朋友的!”
嘴里愤愤地喊着,心里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像是一篷烟花在黑漆漆的夜空中绚丽的绽开,让人目眩神迷的同时不由自主地会心微笑。
“算了,明天再跟他算账!”刻意忽略掉心里的感受,嘴上逞强地抱怨了几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楼道间的窗户向下望去:铭徽的车此时仍熄了火停在那里,半点没有要开走的意思,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车里的人在做些什么。
阿耀懊恼的缩回脑袋,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让他离开,口袋里沉寂已久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却是周淼。
“怎么了?”
“喂?是阿耀吗?”出乎意料的,电话里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话语里带着哭腔,急切地说:“周淼出了车祸!你快点过来啊!”
“什么?!”阿耀大惊,脑袋里蒙了片刻,语无伦次:“怎么回事?严重吗?你、你是谁?不是,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不知道,都昏迷了……呜呜呜,我没有办法,他和你关系最好,你快点过来吧!”电话那头的女生哭得肝肠寸断,阿耀被她吓着吓着居然也清醒过来,立马说:“别废话,告诉我地址!”
女生抽抽搭搭地报了个地名,阿耀抓着手机就朝楼下冲去。
刚跑出楼梯口,正好看见铭徽发动车子打算离开,阿耀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快快快,去市医院,立刻、马上!”嘭的一声合上车门,阿耀着急地看了看时间,抬头见铭徽似乎没回过神来,顿时吼道:“快点啊!”
铭徽蹙起眉,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飚出去老远。
见车开了起来,阿耀也渐渐放松下来,想起刚才粗暴的态度,愧疚的抓了抓脑袋:“对不起阿徽,周淼出车祸了,我着急。”
“没事。”铭徽关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严重吗?”
想起电话里那个哭个不停的女生,阿耀觉得有些头疼:“不清楚,说是昏迷了。”
“嗯。”铭徽没再多说什么,加大油门,一路朝着医院飚去。
阿耀对于医院的印象实在不好,一进了大门就沉着脸,之前电话里的女生也没说清楚具体在哪层楼,阿耀只得跑到前台去问。正好今晚医院里急诊的人特别多,护士忙不过来,偏偏还要被缠着问路,烦得翻了阿耀好几个白眼。
阿耀讪讪,无奈心里实在着急,说了半天描述不清情况,铭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