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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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监斩官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杳娘到底心疼连翘,几步走过去便将他搂进怀里。她素来当连翘是自家弟弟,见不得委屈,自从听说了那不得了的身世知道他进了天牢,更是心疼得不行,要不是当家的拦着,只怕早就冲到天牢想要看看他了。
“公子!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哭出来!”
话音放落,空荡荡的牢房里便发出了窸窣的抽泣声。杳娘叹了口气,只觉得脖颈处被眼泪沾湿了一片,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公子……你还有相爷,还有我们陪着,你会好好的……”
连翘虽然是个断袖,在*上也是扮着女人的角色,可到底还是个男子,平日里再大的委屈也不会变作泪珠子哭出来。这一回,到底心里受不住了,一听杳娘的话,登时哭了出来。
他一哭,玉珠和青梅更是受不住,呜咽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牢门转角的地方,沈如顾不上身上干净的官服,靠着墙闭上了眼。耳侧,是连翘悲伤的哭声,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却在此刻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他曾经说过的护佑连翘一生,却原来……不过是空话。
☆、第五十五章 黄泉(2)
像是遗忘了连翘这么一个人,萧玉潼将他关押在天牢里候审整整一个月。
已经到了隆冬时节,如果不在屋内生起炭火就算是青天白日也冷得不行。尚书房里安公公正在和萧玉潼耳语着什么,一旁的宫女低着头恍若无闻。
“你说的是真的?”
萧玉潼听着,皱起了眉头。尚书房的轩窗只开了一小点,从屋里透过那一小点往外看,果不其然,外头的雪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地下了起来。
因为不是初雪,宫里的小宫女们已经没了新鲜劲,专心致志地做着各自手里的活儿,于是……他在屋里坐着一点都不知道外头居然又开始下起大雪来了。
“陛下,要不要……”安公公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
“他跪了多久?”
“这……奴才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
“丞相他……”安公公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听大明殿的侍卫说,早朝结束后百官还没走完他便跪下了。”
早朝结束后就跪着了?
安公公眼看萧玉潼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匆忙低头连连后退了几步。这脸色,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这是要做什么,想要在满朝文武面前给朕长脸么!”
“陛下息怒……”
“朕的这位丞相大人当真是越来越长脾气了!”
“许是……许是因为有大人在早朝时请旨将前朝余孽子桑瑾斩首示众的事,所以……”
“子,子桑瑾?”
蓦地搁下手里的笔,萧玉潼朝后一仰靠上椅背,面上仍是漠然一片,可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安公公不在一边提起子桑瑾,他倒是差点就把早朝上的那段小插曲给忘了去。
今日的早朝,无人告假。大明殿内生起了三座暖炉的炭火,总算是把刺骨的寒意给压了下去。
安公公像往常一样,在萧玉潼坐定满朝文武朝拜后,清了清嗓子然后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事起奏。”
那说话的大臣是刑部掌管天牢的卢侍郎,许是偶尔在天牢里晃荡见连翘一直在那候审,猜到皇帝是忘了还关押着这么一个人,于是壮着胆子在早朝时提出。
“陛下,前朝余孽子桑瑾因一直在候审至今关押在天牢中,不知何时量刑?”不等萧玉潼说话,卢侍郎接着又说,“臣以为,按大瀚的律法,子桑瑾罪该当诛,不如尽早将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不过是段小插曲,之后被其他政事一扰便让萧玉潼忘在了脑后,现在安公公一提到,他这才恍然响起。
“不过是个子桑瑾,你说,朕的这位丞相大人当真有这么深情么,为了他心甘情愿从早朝后一直跪在大明殿前?”
尚书房里的声音更静了。
“可能是感情……深厚吧。”
“感情深厚?”
萧玉潼忍不住嗤笑。
大户人家在公子十五六岁时便会找来身家清白的姑娘塞进房里当做通房丫头,沈家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沈如那性子从小对这方面淡的很,塞进房里的几个姑娘最后都成了贴身婢女。到了十八岁一朝入朝为官,官场往来间时常也会在风月之地喝酒助兴,听说沈如从来都是浅饮一杯,甚至不让那些地方的女子近身半步。所以,等听人说一向不近女色的沈如沈大人突然断了袖,旁人也没多少惊愕。
只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感情,不容于世,又怎么可能长久的了,沈家单传已久,更是不会愿意沈如成了断袖断绝子嗣。
感情深厚?真真不过是个笑话。
“陛下这是要?”
见萧玉潼突然起身,安公公急忙上前伺候。
“朕要好好同我们的沈如沈大人聊聊。”
雪一片一片落下,无休无止,地上已经积了一层,一脚下去还能踩出脚印子来。
沈如就跪在这大雪之下,头上肩上一俱都是落雪,呼吸微微变得滚烫起来,仔细听竟有了喘息声。
“你这是做什么,想让朕的大明殿前明天一早竖起一座冰雕吗?”
听着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沈如吃力地抬起头看去,萧玉潼穿着绛色的狐毛大氅一步一步涉雪走来,身后的安公公撑着伞紧紧跟着。
他的表情冷漠如霜,一双眼冰冷冷地看着大雪之中的昔日好友:“朕的皇宫还不需要用活人做成冰雕展示给百官看。”
“若陛下肯饶过连翘,即便是要臣用活人做成冰雕,臣也甘愿。”
沈如低下了头。
“你当真对他用情至深?”
萧家和沈家是姻亲,俩家人的孩子基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萧玉潼又年长了沈如几岁自然记忆深刻得多。
沈如从小鲜少求人,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这般恳求,却竟然只是为了个本就该死的男人。
“连翘之于子夕,如珍宝。”
“哪怕他是前朝余孽,头上冠的是子桑的姓氏?”
“是……”
沈如的头已经低得磕到了雪地上,积雪冰冷刺骨的寒意沁入额间,他闭上眼,心底唯有一个念想,便是求得萧玉潼放连翘一条生路。
“子夕,”那样严寒的天气,萧玉潼捧着手炉,仍觉得寒意扑面而来见缝插针地探进身子里,“你说,朕若是告诉他当年楚家灭门有你的一份,你说他会怎么想?”
沈如一怔,顿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子夕,你说,子桑瑾他会怎么想?”
“陛下明知,前朝覆灭时子夕仍在外游学……”
萧玉潼笑:“朕知道,沈家人知道,子桑瑾可不知道。”
沈如忍不住蹙起了眉,跪在雪地上的双腿已经被冻僵了,他握了握拳:“无论陛下要如何同他说,但请陛下看到子夕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陛下就是要子夕死,子夕也不会多说什么!”
然而,风从大明殿前呼啸而过,空空荡荡的呼啸声里,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寂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可放过么……
沈如咬了咬唇,心底很是烦乱。
“朕若是要为你赐婚才肯放过子桑瑾,子夕,你可愿意?”
沈如抬头。
萧玉潼冷眼继续:“朕要你立刻成亲,以此来换取子桑瑾一生平安。”
☆、第五十六章 不惧(1)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惨叫声从刑房里传来,然后逐渐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皮肉灼烧后的气味。
连翘站在刑房外,漠然地望着里头被锁在刑具上一动不能动的死囚。咸涩的盐水味混杂着新鲜的血气,让他鼻尖一阵不适。在牢里的这段时间,杳娘和青梅她们时常会来送些新鲜吃食,蓝慧又偷偷打点了狱卒一番,加上沈如的面子,他并没因为加之在身上的身份枷锁而遭受刑罚。
所以,被人带到刑房外观摩他人受刑,连翘丝毫不担心这是那位的警告。
“他,死了?”
身后有人慢慢走来,连翘没回头,只依旧盯着受刑后去了半条命的死囚,问了句。
“死了。”萧玉潼回道。
安公公步步紧跟,深怕一个不小心这位尊贵的天之骄子在天牢你弄伤了自己。
连翘终于回头,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人命真低贱。”
“不过是猪狗一样的犯人。”
连翘抬手,揉了揉因为受寒有些僵硬的关节:“在陛下眼里,这世间除了大瀚皇室,只怕没有人的命是高贵的。”
“子夕的命是的。”
听萧玉潼提及沈如,连翘静默了会儿,终于缓缓询问:“陛下让狱卒领着罪臣来看此人受刑,所为何事,罪臣不认为仅仅只是告诉我说沈大人的命是高贵的?”
萧玉潼蓦地伸手抓过他的脸,手劲很大,连翘忍不住吃痛地皱起眉。
“子桑瑾!朕认识子夕二十几年,朕不能让他毁在你的身上!”他咬紧了牙,恶狠狠地对连翘怒吼,声音里的暴戾带着强烈的恨,“你凭什么让他为你付出这么多?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朕赏你鸠酒恩赐你早点一家团圆,要么……”
“如果罪臣选择鸠酒,陛下要怎么做?”
萧玉潼一惊,显然没料到连翘竟然会在这时打断他的话:“若选择鸠酒,朕自然会满足你,但必然是要在你亲眼看着子夕和人拜堂成亲后。”
不愿看着沈如和人拜堂成亲,不愿看他牵起别人的手,更不愿听到他对着那陌生的女子温柔地唤一声“夫人”!
“陛下!如果罪臣不愿选这个,那么另一个选择又是什么!”
连翘大喊,握紧了拳头,下颚被萧玉潼紧紧箍着越发显得生疼。
“你,可是不愿子夕和人成亲?”
“若是连翘注定不能同阿如在一处,自然是希望他能遇到一位身家清白的姑娘,能和他说上话,识趣多闻,更重要的是……是阿如他喜欢的……”在他说出最后这半句话时,一滴泪水自他脸上滚了下来,眼眶里何时竟积满了这么多炽热的泪。
“你——”
“陛下!无论第二个选择是什么,臣恳请陛下不要强行赐婚于阿如,陛下就是要罪臣马上自缢在牢中臣也甘愿!”
你们倒是意外地相像……
萧玉潼若有所思。
“陛下……”
他霍然松开手猛地将他按到了牢门上,连翘猝不及防,惊呼声脱口而出,睁开一只眼吃痛地看向萧玉潼那双冰冷的眼。
“朕,如你所愿。”
愿的什么,自缢还是鸠酒?连翘睁大了眼,看到安公公心领神会地端上一早便备好的琉璃盏和酒壶,他蓦地笑开了。
“原来,原来陛下一早就已经计划好让连翘自己跳进坑里。”
“朕除了酒当真也为你备好了三尺白绫。”
“让当今天子亲自倒酒,连翘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萧玉潼的左手还按在连翘的肩上,右手一直藏在大氅里,这时已经拿了出来将手炉搁在木盘内,伸手拿过酒壶往琉璃盏里倒酒。
赭色的鸠酒,从壶嘴里倾倒出,在碧色的琉璃盏里荡了荡然后沉淀下来。
“裴大人,”安公公躬身,“请吧。”
连翘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看萧玉潼冰凉的眼,目光沉下,嘴角牵起最后一抹笑,抬手拿过琉璃盏:“陛下,若将来阿如遇上了他真心喜欢的姑娘打算迎娶进门,还请陛下托人给连翘上炷香告知。”
他说着,将鸠酒凑近嘴唇,眼一闭,一仰头饮了下去。
那鸠酒原来和寻常的酒水没什么差别,一样都是甘洌,喝得猛了都会呛得喉咙生疼。
他突然想起花间,想起蓝惠和杳娘,想到冬儿,然后想到再见不到的沈如,心口像被人用锥子凿开了一个口子,越发疼得厉害,捂住嘴猛烈咳嗽起来。
萧玉潼收回手,微微眯起眼。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其他动作,吃力地靠着牢门,平日明朗清亮的眼一点一点变得晦涩,他看着他放下捂嘴的手,唇上是朱红的血,再看他掌心,已然咳满了血色,然后慢慢地双耳、双目都流出血来。
“陛下……”
这样的死状毕竟有些难看,安公公忍不住想要劝走萧玉潼,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连翘,直到那人再无力气从牢门上缓缓*,坐到了冰冷的地上。
“昭告天下,就说前朝余孽子桑瑾已经……伏诛了。”
“沈相那?”
“把你看到的如实转述便可。”
☆、第五十六章 不惧(2)
公子最爱的那副棋落了一地,可宝珠却没了心思去收拾,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脸懵然。最先哭出来的是青梅,捂着嘴转身就靠在玉珠肩上,泪珠子一颗颗滚了下来。鸣泱最先反应过来,担忧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安公公,相府暂时不得空招待您,还请您见谅。”
这话自然就是送客了。安公公左右看了看,点头转身便要走。
“公公留步。”沈如终于缓过神来,却是低着头不愿去看旁的什么人,“他……他走之前可还说了些什么?”
“裴大人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仍是不离相爷。他恳请陛下,若将来相爷您遇上了真心喜欢的姑娘打算迎娶进门,还请陛下托人给他上炷香告知。”
终于是连最后一丝的沉稳都烟消云散了。
沈如手里的白瓷杯子骤然破碎,碎瓷片扎了一手。鸣泱一惊,当即撕了自己身上的衣为他包扎起来。
见他如今这模样,安公公略有些难过,不由劝慰道:“丞相大人节哀顺变,裴大人至死心中都惦念着大人,还妄大人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至死都惦念着又有什么用?
再没了那个一听到情话就会脸红的他,日子又怎么能好过。
沈如闭上眼,脑海里一俱都是连翘往日里的容颜:“安公公,他的尸首可还在牢里……下官……下官想……”
“陛下已命人火化了。”
后宫的软香帐里,萧玉潼头疼不已地爬起身,脱得只剩肚兜了的嫔妃隐下满脸的不悦起身伺候他穿衣。
听着屋里头的动静,安公公在外头不由把脑袋低得更下了。
“他又在外头给朕跪上了?”
“回陛下的话,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