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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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春?”
“小景儿?”
“你?”
院落有三个人:朱云、南宫淮、霍启光。
景春见到这三人,内心腹诽道:怎么走到哪儿都是你们?
“小景儿,你这是怎么了?”南宫淮从院落凉棚内的石凳上起身,走到景春面前。还没等景春反应过来,南宫淮的手就抚到了景春的额上。
“好像肿了一块?是摔倒了吗?”
南宫淮的手心仿佛沸着灼人的热度。景春惊地一下子弹开来,有些慌张地瞧着南宫淮。
南宫淮起先是尴尬的,可很快又平静下来:“怎么,害怕?”
“怕你做什么?”景春“啪”地一下打掉了南宫淮就要伸过来的手,转身对着院里上下打量了一番。
“嘿,你!”霍启光瞧着景春的模样,叫道。
景春回头,奇道:“什么?”
“你是朱云的儿子?”
霍启光一上来,就抛出了一个景春不怎么想回答的问题。
景春斜眼瞧着另一边的朱云,有些置气地没有回答。
朱云当然不能作什么反应,自动退了一步,站在了最边上。
“诶!问你话呢?”
霍启光却并不关心景春的“想法”。他走到景春面前,用手推了一下景春的肩侧,没好气地问:“说话呀?”
景春觉得这人真是讨厌,“啧”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啊?干嘛要回答你的问题?”
景春的问话激发了霍启光的兴趣,他挺直了腰板,道:“我乃淮南国镇军大将军,官居二品。”
怪人。。。这是景春对霍启光的最终评价。
“好吧,大将军。我一介草民,不想要回答您的问话。再见!”
景春一个转身要走,南宫淮和朱云自是想要留人。但没想到,却是霍启光将人拉住了。
“你这人还真是!听着,本将军有话要说。”
景春“无语凝噎”中。。。侧身看南宫淮和朱云,这两人的表情却是“火上浇油”。
景春皱着眉头,反身打掉了霍启光的手:“霍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草民我没工夫在这耽搁。”
霍启光可是毫不客气地发问了:“刚才我与朱将军正在争论,到底是我霍家枪法好,还是你朱家枪法好。本想与朱将军比试比试,可我年轻力壮的,怕误伤了朱将军。所以,还请你与我一较高下?”
听了霍启光的话,朱云可是“苦不堪言”。南宫淮安慰状地拍拍朱云的后背,嘴角却不住地想笑。
景春看朱云一副吃蹩的表情,心底倒也幸灾乐祸。但对于霍启光的提议,景春丝毫不感兴趣,便回复道:“霍将军抱歉了。我不会朱家枪法,也没想与霍将军比武。”
景春刚要走,霍启光居然手拿一柄长枪,见势就要冲将上来。面对霍启光的突然袭击,景春猝不及防。没料到,南宫淮突然在自己手边递来了另一柄长枪,并且在景春耳边叮嘱道:“启光这小子是个武痴,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认命的好。”
这算怎么回事?
但是,实际情形却不容景春再作考虑。
“看枪!”
霍启光手持长枪,枪尾一转,枪头的红穗急速旋转,朝着景春袭来。
景春实在“被逼无奈”,只得回身应战。
霍启光的长枪自上而下地一击,景春的长枪自下而上地回挡。两枪相撞,金属对碰间,火花四溅。
“乓乓”,“怦怦”
霍启光一个跃身,跳转到半空中。景春见势将长枪向上一触,枪头对准霍启光疾行而去。霍启光猛地一挡,枪头错过景春的枪身,反朝景春的肩头刺去。
“朱大哥?你确定景春会使朱家枪法?”站在一边“围观”的群众南宫淮如是说。朱云狠狠瞪他一眼:“当然,好歹是我朱家的子嗣。当年望卿不许他学武,我还是私下里亲自教授的。不过,景春悟性高,学得也快。后来他娘知道了,还好好教训了我一顿。”
“这就奇了,差儿本会武艺,望卿怎的不让景春学武?”南宫淮也只是这么随口出了心中的疑惑。却唤起了朱云心中的苦楚:“不是不让。望卿想教景春的是景家的武学。可差儿偶尔来上一次,望卿自己也不会。所以。。。”
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跑偏了,两人谈起故人来,还是不免心有介怀。
“小子,没想到你武功不错!算得上我霍启光的对手!”霍启光棋逢对手遇知音,枪法越发凌厉,兴致也高了起来。
可是这边,景春却稍有吃力了。先不说自己这几年早就没功夫去练习。就是早年的时候,自己只要在别院中习武,母亲就会格外生气。所以,现在能使上的几招,已经是景春的极限了。
眼看着霍启光劲头十足的模样,自己的招架之力也“油尽灯枯”了。
“啪”
霍启光枪头一个反转,挑掉了景春手中的长枪。景春手心发麻,就在整个手臂都使不出力的时候。霍启光却调转了枪头,朝着景春的胸口猛地刺去。
景春感觉到了长枪在空中烈烈作响的声音,冲破了空气,直直地向着自己而来。。。
☆、第三十九章 季后梅雨(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扬州城内皇帝行宫别有洞天,景春得知小福子身世后不知所措。
【2】
朱云和南宫淮在篱墙院落里的对话,夺走了他们对景春和霍启光的关注。所以,当他们两人回神的时候,霍启光的长枪已经朝着景春的胸口直直地刺去,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小景儿!!”南宫淮没有多想,冲将上前,要将景春拉回。而朱云,则是捡起了那柄落地的长枪,准备替景春挡了霍启光的击招。
可是,就算朱云和南宫淮的反应在敏捷,看上去景春都不可能躲过这一次的攻击。
直到,“怦”地一声。
不知从何方冒出的石块,打在了霍启光的长枪枪柄上。
这突然的袭击带着霍启光无法预料到的内力。长枪落地,霍启光的手臂被这一击震地酸痛。
“谁!”霍启光警惕地四处张望,他迅速地来到南宫淮的身边,道:“陛下,怕是有埋伏,还请小心为妙。”
南宫淮和朱云的确也加强了戒心。
“小景儿,躲在我身后。”南宫淮正要让景春也小心一点,却不料一回头,院子里找不着了景春的身影。
“景春!”这下可急坏了朱云,他不顾什么“埋伏”和“暗袭”。风一般地冲出了门,寻找景春的下落去了。
“朱大哥?”这下,南宫淮也无法视而不见了:“启光,你叫上一队人,即刻来寻我们。”
话刚说完,霍启光也只能瞧见南宫淮的背影了。
离那间青瓦民居不远的地方,在行宫人工湖的东侧,有一片芦苇荡。景春追着那人到了此处的时候,也是一惊。
这个时节,芦苇花穗刚绽。散乱的花絮飘荡在芦苇丛间,细细簌簌的枝叶摩擦间,花白的穗子随着风向齐刷刷地面向北方,大雁归处。
景春站在这一片芦苇荡里,风声渐消,耳畔处是朱云慌乱地喊叫声。
“簌簌,簌簌”
芦苇的声音。
景春手心里的长枪是他离开那座小院时随手拿的。在掌心的摩挲下,被汗渍浸得让人难受。他本想用来自保,如今却勾起了他其他的念头。
“景春!”朱云在一片芦苇间景春,他欣喜异常,急忙上前:“你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快快回去吧,这周围怕有燕赵士兵埋伏。。。”
辽阔的芦苇丛里,在稀疏的风声中荡涤出一波又一波的穗浪。天空静止,云层密集,看似要落雨了。
“景春?回去吧!”朱云觉得景春有些异常,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景春却如同受惊般回头。
“景春?”朱云又叫了一次。
景春看着朱云,凝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胸口上下起伏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我只是来找人的。”景春默默说。
朱云听不清,但终究是放心道:“先回去吧,要找什么,回头再说。”
景春点着头。可,只要朱云靠近一步,他便下意识地退回一步。
“景春?”朱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爹爹是真的担心你,快跟我回去。”朱云说得急了,语气也重了起来:“你别再这发疯了,耽搁什么?”
朱云看自己的话让景春愣愣地震住了,心下又有些愧疚:“爹爹的意思不是。。。”一边解释着,朱云一边试图接近景春。
可是,景春一声大叫,手里的长枪不知不觉地就抵在了朱云的喉头。
“别过来!”
“景春?”
朱云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直视着景春的眼睛。那里面饱含着太多的情绪,朱云却是从未仔细瞧过。
天边的云朵越来越多,夕阳西下,太阳隐没在云层中。只余下点点金光衬夕色。
等到夕阳沉没到地平线时,这片芦苇才真正被金光所笼罩。金色的光芒,在接近晚霞的时候,转为了火红。
整片芦苇,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七年,”景春说:“整整七年。”
“什么?”朱云问。
“娘亲死后,这七年里,我们从未单独相处过。”
朱见置身在这一片火红的芦苇荡里,听着自己的儿子第一次谈起过往。
“爹爹还记得母亲死后的一个月后,你第一次来‘别院’么?”
这句“爹爹”,之前朱云盼了很久。可如今真正听到,朱云却心中绞痛。
“记得。”
怎会不记得,那是时候将差儿的尸体运回别院的那天。
“是了,”景春仿佛看穿了朱云的心思,淡淡地道:“爹爹不知道,那天,我藏在祠堂里,听到了爹爹的话。”
朱云眨了眨眼睛。
原来,景春是这样知道的。那天夜里,自己说了许多话。说了对景差多年的爱慕,说了对南宫淮的恨意。。。
“不过,你小时候的确爱躲躲藏藏。好几次我到是母亲的房间,都可以见着你躲在桌子脚下时露出的脚丫。”
朱云回忆着回忆着,嘴角就含了笑。
“爹爹的确只记得这些好的。其他的呢,爹爹就不记得了吗?”
景春手里的长枪并没有放下,它依然直挺挺地抵在朱云的喉头处。只要一击,就可毙命。
“景春,爹爹我。。。”
朱云想要向景春说些道歉的话,他心内歉意满满,可话到嘴边却又消散无形。
“爹爹想说什么?”景春激动起来:“想道歉?想对什么道歉呢?是对自小把我和娘亲丢弃在别院而道歉?还是对你将娘亲活活逼死而道歉?还是对你背着我悄悄换掉了娘亲的尸骨而道歉?对了,还是最后一件事,爹爹,当你放任姨娘烧了我娘亲的尸体时,这件事,恐怕爹爹也得道歉!!!”
罪孽深重——这是朱云对自己的评价。他恍惚地想,如果景春能在这里了结了他,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朱云低头去看抵在自己喉头上的枪头。银色的金属闪着寒光,朱云埋着头,将自己的身子放低,使自己又离那枪尖近了一点。
景春,却在这一刻退缩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朱云的意思。手里的枪柄向内一缩,正是朱云的喉头抵上来的时候。
“怎么,不是想杀了爹爹么?”
朱云挑衅道。
“你什么意思?”景春却警惕起来。
朱云一个抬眼,与景春对恃:“爹爹能够了解你现在的感受。就像我当年对南宫淮一样。恨不得,他去死。景春,我没有逼死你娘亲,但她的确是因为我而死。就像,南宫淮与景差的死没有关系,我却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景春,如果这样能使你好过一点。爹爹愿意死在这柄长枪之下。”
景春的手在颤抖,心上的慌张丝毫没有因为朱云的“视死如归”而消减。痛苦还是那个痛苦,悲伤还是那个悲伤。
得不到的救赎,灭不掉的仇恨。
“可是,景春啊。这么做,大约并不能使你快乐。”朱云笑地惨烈,他低下头,用双手握住了前方的长枪枪柄。
“不过,也许对爹爹来说,是解脱。”
景春全身的神经都感觉到了来自朱云的使力。那柄长枪,不受自己控制地,向着朱云的喉头深入。
枪尖刺破皮肤,割开肌肉,像着里端进深。随后,血液慢慢地溢了出来。
那些鲜红,也如同娘亲和福伯死去时一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黑夜来临,雨点滴落。
磅礴的大雨,在梅雨季节的末端,袭击了扬州。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了芦苇荡里。风声簌簌,草叶击撞。
看不清了的,是两人的容貌。
景春的泪水夺眶而出。混乱的泪痕,和着雨水,伴着呜咽,一点一滴。。。
“啊!!!”
一声怒吼,景春将手里的长枪强制性地拔出,让它脱离了朱云的双手。
朱云与景春不过一米不到的距离,在大雨的阻隔中,脸上的雨水隔断了所有的语言。
长枪落地,枪柄在落地时反弹了一下。然后,寂寂无声。
景春转身,慢慢地走离了朱云的视线。那雨水淹没过两人的面庞,这一次,却能看出两人相像的轮廓。
而南宫淮,站在不远处的芦苇间,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第三十九章 季后梅雨(完)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扬州城内皇帝行宫别有洞天,景春得知小福子身世后不知所措。
【3】
瓢泼般的雨水还在不停地降临,朱云直到被雨淋得湿透,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他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南宫淮。
南宫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朱云的身边,拍了一下朱云的背脊。
“我去找他,朱大哥放心。”
南宫淮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景春。那个人瘦小的身影被芦苇丛遮挡了大半,可还是依稀可以看到抽动的双肩和低声的啜泣。
这是第一次地南宫淮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了景春的难过。
“小景儿!”
南宫淮走到景春的身后,张开双臂,将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景春没有挣扎,哭声却一下子被放大。
“啊啊!啊啊!”
景春哭得毫无章法,嘶哑的声音,狂乱的吼叫。都像是一种发泄。
南宫淮任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