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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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景春哭得毫无章法,嘶哑的声音,狂乱的吼叫。都像是一种发泄。
南宫淮任凭着景春的哭吼,他只是渐渐地,越发舍不得,越发心疼 。
南宫淮倾身向前,环住了景春的双肩也锁住了景春整个人。
景春的哭喊逐渐变成了呜咽,他强迫着自己止了泪水,可胸腔内的悲痛却化作一阵一阵的抽搐。自鼻间,自喉头,泄了出来。
最后,南宫淮递给景春自己的拳头,让景春咬在口中,冲抵掉那止不住的抽咽。
景春狠命地咬着,恨不得将那拳头上的肉和皮一并咬掉。可是,当听到南宫淮因为疼痛,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后,景春却是“破涕为笑”了。
天色越来越晚,雨水却小了下来。云层背后的月亮慢慢露出了样貌,月光撒在大地上,撒在芦苇间。一切,都明晰起来。
“小景儿?好些了吗?”
南宫淮柔声问。
景春刚要点头,却被眼前的事物夺去了注意。
景春的“没有”反应,让南宫淮疑惑地问道:“怎么?景春,没事么?”
景春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伸手朝前一指,南宫淮也跟着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疑问道:“夏侯大哥?”
***
夏侯浅被发现时,整个人的意识是不清晰的。他躺倒在了芦苇丛中,用景春的专业判断,应该是“醉酒”。
当景春和南宫淮凑近夏候浅时,夏侯浅的酒嗝能把他们熏出几十里地。
景春捂住口鼻,对南宫淮道:“得将人拖回去,醒醒酒。”
南宫淮同意景春的说法,可是,这乌漆麻黑的情况下,将人搬回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正当两人犯愁时,远处亮起了一堆火把。
“什么情况?”景春问。
南宫淮像远处瞧了瞧,道:“看来是启光带人来寻我们了。正好,可以将夏侯大哥带回去。”
南宫淮将夏侯浅暂时安放在了自己的卧堂。景春从张太医那里拿了盐水浸渍的橙皮,兑了热水,全都灌进了夏候浅的嘴里。
在灌了大约五碗后,夏侯浅终于是有了反应。
不过,这个反应便是大吐特吐。
景春拿了盆来接着,夏候浅呕得像要晕厥一般。
景春感叹着:“这得喝了多少?夏侯大哥,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夏侯浅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要听到一点声音,他便觉得头疼欲裂。
“夏侯大哥???”景春却誓不罢休。
“听到了,听到了!”夏侯浅喊道:“你小声一点,我头疼。”
南宫淮在一边看到后,道:“会叫疼就好了。”他拿过景春手里的药碗,对景春说:“小景儿,你先回去。我和夏侯大哥有话要说。”
景春狐疑地盯着南宫淮好一会儿,“嗯”了一声:“这橙皮水要不停地灌,这酒才能醒。”说完最后这一句,景春便离开了房间。
原来,早些时候他在密林看到的人,的确是夏侯浅。可是,为什么躲躲藏藏。景春很是不解。
而房间里,待景春走后,夏侯浅与南宫淮得以独处。
夏侯浅抱着脑袋,蜷缩着在床上哼哼唧唧。南宫淮倒了一杯橙皮水,督促着他喝下。
夏侯浅喝了吐,吐了喝。这么来来去去,脸上也布满了汗水。
最后,等到真正清醒了以后,夏侯浅便只有靠着床沿喘息的份了。
南宫淮端来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夏侯浅惨白的脸色,不发一语。
最后,恰是夏侯浅先开的口:“你去告诉樊胡,不用找我了。我没事。”
南宫淮先是点了头,后来,又改口道:“你人是找到了,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夏侯浅听了,苦笑一下。
“之前,在那座小院里。是你救了景春一命?”南宫淮问。
“好像有这儿件事,我记不大清了。”夏侯浅用手敲着脑袋,脑袋里嗡嗡作响,弄得他很是不安。
“夏侯大哥?”南宫淮看夏侯浅着实不舒服,还是有些担心。
夏侯浅敲了几下脑袋,然后停了下来。
他直直地盯着床榻的前方,整个人出奇地安静。
“南宫淮,秦筝他,走了。。。”
夏侯浅的话,南宫淮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看夏侯浅的模样,南宫淮明白了什么。
“什么时候?”
“我们回宫的时候。”
“知道了。”南宫淮不知该说些什么。之前两人做了约定,要将秦筝好好地带回来。可是现在,物事人非,人走茶凉。
“那你,有什么打算?”南宫淮问。
听了南宫淮的话,夏侯浅转过头,看着南宫淮。
他盯得久了,南宫淮反而有些不适应。
“我是来辞行的。”
“南宫淮,我们来喝酒吧。你喝,我看。”
抵不过夏侯浅的固执,南宫淮取来了一坛子的酒。拨开坛盖,酒香四溢。
南宫淮只拿了一个杯子,也只给自己满上了酒。
夏侯浅靠在床围上,与南宫淮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
南宫淮一边啜着,一边听夏侯浅自言自语。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南宫淮可料到夏侯浅谈起这个话题,他抿嘴一笑,说:“记得,那时夏侯大哥来差儿的楼里找差儿治伤,淮弟正好也在。”
夏侯浅点点头,仿佛是又想起了那段时光,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那时,你提着一壶酒,来找我消遣。头发束起来扎在头顶,轻简的衣衫袖袍间,自是风流。”
听夏侯浅这般“夸奖”,南宫淮又猛地喝了一口酒:“夏侯大哥快别这么说,淮弟我可受不住。”
夏侯浅道:“我曾经有过一个心宜之人。”
“是么。”南宫淮又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后来怎么呢?”
“后来?”夏侯浅苦苦一笑:“后来不了了之了,再后来我又恋上了别人。”
“呵呵,夏侯大哥可真正。。。”酒坛里的酒只余下些微,南宫淮摇晃了一下酒坛,“咚咚”直响。
“南宫淮,我要去青州找栾宁仇。你跟我说实话,这青州给了万俟禾烈,可是真的?那,栾宁仇他。。。”
南宫淮抬眼看了夏侯浅,末了,自话道:“原来,夏侯大哥是为这件事而来。放心,与万俟禾烈的交情是真,但并不是我的原由。那人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朱云。不过,若是栾宁仇的话,他现在似乎被西疆的王上关押在青州的狱中。”
南宫淮泄露了这么多,夏侯浅也得到了答案。
夏侯浅自床上起来,踱步到窗边。
南宫淮凝神看夏侯浅在窗弦处的身影,恍惚地笑着:“夏侯大哥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什么?”
“夏侯大哥觉得淮弟我定是一个无情人。为了一己私利,什么都可不管不顾。”
夏侯浅哑然失笑,他低埋着头,手指抚摸在窗槛上:“南宫淮,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呢。”
说完,竟然飞身一跃,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凉风从大开着的窗户外灌进,烈烈地奏响了房间中“丁丁当当”的瓷器和“哗哗”的帘布。南宫淮扔掉手中的酒坛,本想起身将窗户关紧。可是,一个摇晃,头脑嗡嗡作响,四周的景色也天旋地转起来。
“嘭”地一下,南宫淮摔倒在了床边。
☆、第四十章 燕州尘世(1)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景春与朱云“正面交锋”,南宫淮与夏侯浅一席长谈。
【1】
燕州城池。
临近盛夏,燕州城中的草木慢慢地繁盛起来。可是,却依旧抵挡不住来自北方的黄沙。七月中旬,燕州城内的大小街道上,依旧是风尘仆仆,沙尘漫天。
一阵乱风中,沙土便迷了人眼。
一架牛车缓缓地从城内的主干道向城门驶去,驾车的是四个年轻的男子。他们是从别的城池中被抓派到这里来帮助修筑城内防御工事的。要说为什么不用城中的其他男丁,这个问题在燕州城内绝对不允许讨论。
牛车到了城门处,四个男子纷纷下了车。然后,两两一组,将牛车内的圆木运往城楼高处。
守城的士兵通通都是燕赵人,短鼻子,小眼睛。脸上的皮肤久经风霜雨露,变得干燥皴裂。甚至,只要稍许的阳光照射,便会发红蜕皮。
抗着沉重的圆木,四个男子行进地异常困难。上了城门,最顶端是“烽火台”,此时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表明着在几个月前燕赵国向淮南国宣战的日子。
打头的人,向着一个士兵印帕承λ担骸熬馀静氖且嵩说侥亩。俊�
守城的士兵不屑道:“上面,上面!这点小事不知道长眼睛看吗?真是没用。”
打头的那人一边点着头称是,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位士兵。
踏着台阶再往上,就到了目的地。为了防止淮南国士兵的入侵,特别在城门处加高了城楼和加固了城墙。
四个人将圆木搬放到城楼最左侧的一处阁内,正准备去搬运剩下的。
正巧,城楼阁内有两个人的谈话被这四人听了去。
城楼处,一个官员相貌的人花白着胡子,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石忠全大人,已经确定万俟禾烈是与南宫淮等人是一伙的。看来,万俟那小子是不会再帮助我们了。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石忠全苦皱着眉毛,嘴上的两撇胡子呈八字展开:“看来,我们当真上了他南宫淮设好的圈套。现在,燕赵国的官兵这样大举入侵了淮南国,淮南国的百姓们莫不对他们恨之入骨。而我们这些帮助他们的人,等于成了叛国的千古罪人。”
石忠全身边的人怕是也觉得事情如此,也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石忠全从城楼处远望,几千里的山河都被卷入了战乱。他的眼睛隐藏在一堆浓密的花白眉毛间,闪烁着点点的泪光。
一己私利,终是落了个千古骂名。
“石大人?”身边的人看石忠全沉默良久,提醒道。
石忠全双手扶着城墙的石壁,想到了上官鸿和上官鹂两兄妹。还有逝去的甄大人和魏大人,石忠全连连叹气。
他们和自己仅仅是固执地守着一方江山,奈何江山易主,无力回天。如若这坐江山的人也不屑于它,自己又何苦搭上性命相护。
“看来,如今之计,只有协助燕赵国,一错再错下去了。我们不能回到南宫淮身边,如若回去,他定当诛杀我们全家。”石忠全双拳紧握,下了决心。
旁边的人也只能无奈摇头,恨声称是。
“那么,石大人。昨日木仁将军所说之事?”
经提醒,石忠全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木仁说得对。这满城的淮南国奴役实在是个威胁,他们如果造反,对我军损失严重。就按照木仁将军的法子,你带人去东边小沙坡,挖好坑,隔几日衬着天黑,便动手。”
“是。”
那四个躲在城楼中的人,待石忠全等人走后,在敢走了出来。
刚才打头的人已经是吓得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另一个也面如死灰白,嗫嚅道:“他刚才的意思,是要将我们像原先燕州的男丁一样,全都活埋了么?”说道“活埋”两字,他更是闭上眼睛,吓得不敢再睁开,仿佛已经是临死之际。
还有一位,是他们之中个头最高大的人,听见那两人的话,顿时慌张起来:“不行,不行。我家里还有妻儿和老父要照顾,我不能死在这里。”
最后的一个,个头最小,也最显淡定:“你们都不要忙着在这里慌乱。如今看来,我们只有逃出去了。”
“逃?怎么逃?这周围都是燕赵人!满城的士兵,连一个百姓都没有!!简直就是座死城!”个头高的人道。
个头矮的人听了,悄声说:“我认识一个老乡,晚上专门负责运送白天干活累死的人的尸体去乱葬岗丢掉。我可以拜托他把我们运到那里,我们再乘机逃走。”
另外三个人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商量再三,决定跟着这个小个子试一试。
果然,小个子用了几量银子,便买通了他那个老乡。他的老乡是个赌徒,只要见着钱,什么都是“身外之物。”
夜里,这四个人运完了最后一批圆木,便借口去茅房,从劳役们居住的房间中一齐跑了出来。茅房边的守卫最松,他们四个人蹲在茅房内等上了半个时辰,终是等到了轮换守卫的时候。
乘着空隙,四个人得以跟哪位老乡汇合。
哪位老乡推着一两木板车,车上推积着十来具尸体,都腐烂发臭了,还有一堆苍蝇嗡嗡地围在上面。
个子高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象,呆了:“这是今天死去的人么?怎么这么多?”
那位老乡想必是刚喝了酒,满身酒气道:“这才哪跟哪?这是今晚第一批,后面还多的是。燕州城现在正忙着修筑,房子要加固,还要挖掘地道,还要运送粮食和马匹。哪一样用不上苦力!这一天下来,百十个人的性命是没有了的!”
这四个人瞧着眼前的景象,唏嘘中又有一丝庆幸。如果顺利,今晚他们就能“逃出升天”了。
“老乡,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矮个子说。
老乡听了,只挥手笑笑:“不了,不了。我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亲戚。死了就死了。再说,在这里干点活计,还能挣几个铜钱买酒喝。不亏,不亏!”
那小个子看老乡心意已决,也没有多纠缠。四个人爬上了木板车,躲在了那堆尸体的中间。老乡一面拉着车,一面道:“你们小心一点,路过城门的时候,守卫会进行检查。到时候屏住呼吸,千万别露馅了。”
到了城门处,守卫例行检查。当查到四个人所在的这批板车时,守卫们起了疑心。就在这耽搁的一会儿时间里,这四个人当中的一个憋不住气了,他脸色涨红,鼻子间全是让人受不了的尸臭味。他心里道,看来“天要亡我”,于是,准备大吸一口气。
“小爷,这批女的是送到木仁将军帐里么?”
居然这时,来了另一批人。这批人驾着马车,车上似乎载着几名少女。
“是,来人,送送。”
检查木板车的士兵被派去送卫那辆马车去了,也就放行了四人的木板车。
老乡推着木板车,惊得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