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锦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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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知何时身子交叠,从朦胧中醒来的承启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坐在王淳的怀里,王淳将他放开,正一脸尴尬的瞅着他。
“唔?”有些不满王淳在这种气氛极好的时候急刹车,承启疑惑的望向他。
“殿下……”王淳苦笑着叹口气,“再继续……我……我怕会伤了你……”
伤了……我?承启顺着王淳的目光往下看,一看立时尴尬万分,王淳的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挺起来了,麻布裤子被支起一个小帐篷,仿佛随时可以突破麻布的阻碍耀武扬威起来。
他居然敢……从尴尬中回过神的承启心中登时大怒,他想也不想反手便抽了王淳一个嘴巴:“你在想什么?!把我当成姬妾吗?”
冷不丁的脸上挨了一巴掌,王淳被打得头一篇,他诧异的捂住脸望向承启。
承启气得发抖,下巴高高抬起,满眼都是鄙夷的神色:“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想拿我来泄欲?”他发出一声冷笑:“让你侍寝,是给你恩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若不是念在你一向忠心,哼……”
现在的承启,这副样子让王淳觉得十分陌生。
左颊火辣辣的疼,承启那一巴掌打的实在不轻,这个冷静自制的人显然是动了真怒。王淳觉得很委屈,他明明并没有想对他做什么,至于说那高涨的欲望,任何一个男人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他也不例外,何况他很快就停手了……
承启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看着王淳不发一言的样子,他将语气放的和缓了些:“这次念在是初犯就不追究了,须知下不为例。”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风挟着雨扑啦啦的打在屋顶上,汇集的水沿着屋檐往下流,水声不断。
王淳默默的站起身来:“您歇着吧。”他的心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情啊爱啊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承启心中原来什么都不是……他也不等承启吩咐便向外走去,就让这一切都当作一场梦吧,梦中的人仍旧是那个人,却一巴掌抽醒了自己。
“站住。”坐在床榻上的承启忽然出声唤住他:“你……去哪里?”
王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去隔壁睡。”
黑暗中,响起的不知是谁的叹息。
“过来吧。”承启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我说过我不追究了。”他顿了顿,“而且……外面在下雨,隔壁的房间里没有火,很冷。”
“没事。”王淳自嘲的笑笑,“以前比这时候苦的多。”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冰冷潮湿的砖地,演兵场上的挥汗如雨,甄选时的炎炎烈日,站岗时的那些个不眠夜……王淳有些奇怪这些他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全浮了上来。是呵,隔壁的屋子真算不得冷,冷透了的是心。
“……你答应过要陪着我。”手已经准备去拉开那扇木门,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在了半空中,王淳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迈出下一步。
“算了……”很轻很轻的声音飘了过来,似乎是累了,倦了,藏着深深的疲惫。“你去吧。”
那个杏黄衫子的少年,眉梢眼角间都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自持,话里话外都是滴水不漏的温和与犀利,王淳的心抽痛起来,他终于明白当年为何自己在仅仅见过承启一面后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他。
那个明明很孤单却还要在转过身后强做坚强的身影。
王淳转过身去,床榻上是一团绻起的黑影,身上盖着他为他准备的薄被。
他在他的面前蹲下:“我哪也不去了,我陪着你。”
床上的人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王淳顺着那手往上望去,正对上承启亮晶晶的眼睛。
承启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闭上眼,像是在暗示一般,王淳鼓起勇气凑上去,两个人的嘴唇贴了贴便分开了。
“睡吧。”承启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留出一块位置,“过来睡。”
王淳在他的身边躺下
17、17。暴风骤雨 。。。
,感到旁边那个身子靠了过来,他伸出手将他环住。承启在他怀里动了动,却没挣扎。
“我很冷……很累。”承启合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我有许多事要去做,父皇的心情,朝堂上的琐碎政务,各方势力的野心,百姓的生活,人才的选拔……还要防着随时会来的刺客。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就这么突然死去,我便永远不用再想这些事,我很羡慕承康和承煦。”
王淳将他抱得更紧。他的手笨拙的拍着承启的背,像在哄一个年幼的孩子:“承启,我让你靠着,我陪着你,一直保护你。”
呵……承启这名字,多久没人叫过了?今天却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了出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很顺耳,不讨厌。就随便他唤吧……
外面的雨愈发大了。承启在他的怀里缩了缩,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里。王淳的胸膛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不知不觉便会放松下来,一放松了,便想说一些话。是解释吗?好像不是,他不需要去向一个侍卫解释什么,但承启就是有说的欲望,说出来就能轻松一些,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胡乱说了几句,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胳膊越来越有力,似乎那便是铜墙铁壁,要给他做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什么……是爱呢?承启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18、18。恰桃花烂漫 。。。
这一觉竟是熟睡至天亮。
承启睡得很香,王淳看着身边的睡脸,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欢喜。脸上那一巴掌还在隐约作痛,谁知道这个矜持的人醒来后看到自己和他共枕会不会大发雷霆?然而他的睡脸真好看,那么安静祥和,好像与这世间的纷争全无半点关系,还有那红润的嘴唇,昨天亲的便是它们,今日……似乎比往常多了些血色。王淳很想再碰碰它们,却又怕惊扰了承启的好梦,只好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把这个人一遍一遍反复看了够。
承启醒来时只觉阳光甚好,昨夜一宿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住了,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竟是晃眼的明媚,他慢慢睁开眼,正对上王淳一瞬不瞬的眼睛,不觉一笑。
王淳有些窘,连忙起身,伺候着承启漱洗了,又跑到外面叫了个卖吃食的小贩买了些炊饼甜米浆,捧进屋里来。
承启已经收拾停当,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屋里等着他回来。见到王淳回来,承启璨然一笑:“手里拿得是什么?”
王淳连忙将吃食递上去,承启仔细看了看,掰了半个炊饼就着米浆吃了,刚要说话,王淳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一声跑了出去。
承启大惑,却见王淳很快去而复返,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正乐呵呵的朝自己走过来。
一张脏兮兮的狗脸露了出来,怯生生的打量着承启。
王淳将小狗放在桌上,小狗饿的急了,也顾不上这屋子里多了个陌生人,闻着味道找吃的,一抬头就瞅见承启喝剩下的半碗米浆,正是又饿又渴,凑过脑袋吧嗒吧嗒的吃了起来。
承启眼睁睁的看着这只小脏狗居然敢如此无礼的使用自己的“御碗”,很想发作一下,又觉得和一条狗讲尊卑是件可笑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他咳嗽了一下,将兴师问罪的目光投向了罪魁祸首。
王淳却没注意到承启的不快,看着吃东西的狗崽儿,他的眼睛似乎更温和了:“可爱吧?”
可爱吗?承启皱着眉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狗崽,毛皮是短毛的黑灰色,一眼看过去脏兮兮的仿佛一块破布,不懂礼仪不懂尊卑,哪里可爱了?!
“昨天出去捡的。”王淳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我想着你总一个人呆着也怪寂寞,它也可以和你做个伴。”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接受。承启一边想,一边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小心眼,他矜持了一下,终于屈尊降贵的伸出手去,打算让这只小狗崽感受一下来自帝王家的恩宠。
小狗正吃的专注,猛的发现一只手伸了过来,以为要和自己抢吃食,想也不想后退一步眦起了牙。
承启一惊,手连忙缩了回来。王淳见状在狗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吃你的东西!那是你的主子。”
小狗看了承启一眼,乖乖的继续吃喝起来。
承启十分不忿,为什么这个狗崽就这么听这个男人的话,对着我却要咬?他有些赌气的皱起眉:“它不听话,我不要。”
“还小呢。多养养就好了。”王淳一面给小狗理毛,一边试图说服承启:“我教它我教它。”
你教它?你是狗吗?承启很想反问。想了想终于又咽了回去,这个男人……还真像一条成年的大黑狗,承启眼前浮现出王淳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样子,讨好的目光后面似乎可以看到他摇得起劲的尾巴,他心情一松,终于点点头:“那……教好了再给我。”
“哎!”王淳痛快的答应了一声,转头又想起什么:“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吗?承启想了想,文雅些的?不好,这是一条和这个家伙一样,将来要做侍卫的狗,要凶猛才好,当然,它要对别人凶猛。
凶猛的名字?要有气势,要威严,要让敌人一听到就吓得屁滚尿流,他把所有有气势的词想了一遍,又觉得再有气势的名字安在这么一只狗崽身上都会变成个笑话。正想着,王淳犹豫着开了口:“小黑怎么样?”
小黑……承启有些咬牙切齿,想也不想直接否了:“不行。”
“哦。”王淳还在想,“小小呢?”
“不行!”
连说了五六个,承启断然否了五六个,王淳无奈的把吃饱喝足的小狗送到承启怀里:“你起。”
本来就该我起。承启的手指按着小狗的额头,不知是因为吃饱了还是因为刚才王淳的教诲,小狗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乖乖的任他抚摸。
承启抬起狗腿看了看,小狗柔软的腹部下有一小块粉红的东西。公的啊……他想了想:“千钧。”
有力量的寓意,念起来又上口,承启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好。
“好听!”王淳乐呵呵的表示赞同,还没等承启欣慰他就开心的摸摸狗头:“以后你名字就是千钧了,知道吗?小千。”
“是千钧!”承启恨恨的拍开王淳的手,“你若是敢随便给它乱改,我……”
一只大手落在他的发上,像刚才抚慰暴躁的小狗一样揉揉他的头:“不改不改。”王淳一面说一面蹲下来,抬头望着承启,眼里都是笑意:“今天去哪里?”
“相国寺看桃花……”承启郁闷的发现话题被转移了,他手一松,小狗蹭的一下跳到了地上,开始满屋子撒起欢来。
“好,”王淳转身朝屋外走去,“我去牵马。”
承启定定的看着王淳关上了门,千钧正玩得高兴,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新主人的情绪在微妙的波动。
我是怎么了?居然如此纵容他?承启将刚才的事细细回想了一遍。这样不对,我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我居然能够容忍他打断我的话,容忍他随便触碰我!我居然和他像平等身份一样聊天……这样下去不行!
他慢慢伸出手,保养得极好的双手细嫩光滑,十指骨肉停匀,如水葱一般鲜明挺拔。承启将手指缓缓合上。民间七日,我可以给你你要的情感,但回到宫廷中后,一切必须仍然在我的掌控之中。
大相国寺。
承启与王淳下了马,正遇到相国寺门前迎客的小沙弥,小沙弥合掌施了一礼,笑道:“两位施主是来进香还是来还愿的?”
承启笑道:“却不是为了这两件事。只因听得相国寺近日来桃花开了,心中思慕,特来一观,还望小师傅引路。”
沙弥笑道:“施主怕是外地来的,虽然在咱东京城,人人都说本寺的桃花好,但那桃林却在寺后的北山上,离本寺却还有三四里地的路程,施主只要骑马沿着官道一直向东,听到水声就转向北,沿着溪水走半柱香的功夫便能看见了。”
承启谢过了沙弥,复又上了马,带着王淳慢慢行去。王淳跟在后面,不明白承启为何有如此的好兴致赏桃花。他哪里知道承启的心事,此次出来是打着“曲水流觞”的旗号,若不真的往士林中走上一走,日后被人知道难免要在背后议论他不肖欺君。
二月底三月初,正是桃花已开梨花未绽的好时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倒比在东京城里往来的还要多些似的。承启举目望去,富裕些的人家大抵都是坐着马车,此时也都下了车跟着车子慢慢步行;不时有倜傥的少年白马鞍鞯谈笑而过,也有骑着黑驴拿着诗书摇头晃脑的腐儒。承启看得暗暗好笑——这又怎么能读得进书去?不过大抵还是步行的人占多数,时不时有一两句类似“春暖花开”的词句飘进承启耳中;也有市井小民谈论着东京城街头巷尾的轶事,其乐融融。
春天,还真是惬意呵,连风似乎都暖了几分。承启笑着举起马鞭,对王淳道:“前面那水,可是方才沙弥说的溪水?”
王淳连忙看过去,一条清澈的小溪正欢快的在眼前跃动着——其实此时已不必去分辨该怎么走了,这一路上遇到的许多人怕都是同一个目的。
一间茅草搭成的简易茶摊倚溪流而建,来往的行人大多在此歇脚喝茶。承启也下了马走过去,茶摊不甚大,几个条凳随便一放就是座位。一个大铜壶正在火炉上冒着热气,茶摊的茶博士在各个桌子前不停的穿梭着,为客人倒满茶水。也有人怕是饿了,叫了一盘茴香豆在那里就着茶水吃。承启看了觉得有趣,便也仿效着坐下来,全不顾王淳在暗暗给他打眼色。
王淳心里着急,这祖宗想起一出是一出,这种地方怎么能拿出东西试毒?万一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承启已经兴致勃勃的捧着一碗茶水一仰脖灌了下去。
“咳咳咳!”承启刚灌下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王淳连忙过去给他抚背,心惊胆颤的看着承启的脸皱成个包子模样,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苦……”
王淳心里叹口气,宫里的都是什么茶?这摊子上的又能是什么茶?正想管茶博士要些清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