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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破阵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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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是一早算著父亲会背叛的了?
  那,会是什麽时候?
  这千里之遥,鞭长莫及,他又拿什麽来保证一定能护得母亲周全?
  
  与水月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听香阁,这一日,这里同样十分喧闹,那是十二公子颜夕奉命自摄政王寝殿迁出,入住此处。
  这一日夜里,萧雁南仍然临幸水月轩。
  次日他晨起上朝之後,水月轩里迎来了稀客──十二公子颜夕,那满脸压也压不住的怒意,昭示了主人来此的目的,绝非贺喜或是谈心。
  他见了秦越溪,第一句话便是:“秦越溪,你好手段!”数月不得宠幸,却借著自己几句话又勾来了萧雁南。他不知究竟为何自己明明是要赶他出去,怎的结果却如此南辕北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秦越溪,绝对是利用了自己!
  水月轩之得名,乃在於雁湖自南而北,穿府而过,水月轩临水而建,一侧更有曲桥直通湖心,尽头处建得有亭,春赏碧波秋赏月,岸边杨柳依依,繁花处处,景致可说是府中最佳,是以名之。
  今日秦越溪便单独带著颜夕到了湖心亭子里,各自的侍从都留在岸上。两人的谈话,谁也不想给第三人听到。
  
  萧雁南回府时已经得到消息,水月轩里倒还秩序井然,但人人脸上都是一片慌乱。
  他沈著脸,快步走入秦越溪房里,见他昏沈沈地躺在床上,左侧脸上包了白布,齐飞面无表情,站在边上。他扫了齐飞一眼,目光转回到秦越溪身上,问道:“如何了?”
  召来的太医一直守在边上,道:“十一公子脸上被瓷片划了一下,伤口颇深,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疤痕怕是难免的了!”後面的话,诺诺地越说越低。一个男宠,听说还是王爷最宠爱的,脸上有了疤痕,这意味著什麽?太医抑制不住地流下冷汗。
  萧雁南点了点头,转头问道:“可查清楚了?”
  出了这样的事,王升自然也早早赶来守著了,这时上前道:“回王爷,尚不知究竟。不过听说今日十二公子去水月轩时,脸色就十分难看,当时也只有他和十一公子一起在湖心的亭子里,没多久,就有人听到有瓷器摔碎的声音,随後十二公子独自怒冲冲地走出来,十一公子却不见出来。正巧齐小将军过来,就进去瞧瞧,结果却发现十一公子昏在地上,脸上……”
  萧雁南仍是不语,只将目光转向齐飞。
  齐飞声音低哑,只道:“雁南,你放了他去罢!”
  萧雁南顿时脸上青筋暴起。齐飞所言,虽非怪责之语,这怪责之意却委实太过明显。何况还要自己放了他去?
  齐飞闭上了嘴巴。
  王升偷眼看萧雁南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小人已派人暗中在听香阁外面看著了,可要……”
  他还没有问过秦越溪究竟,现在人昏著固然不能问,便等他醒了也不好问,伤在脸上,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好。反正这事不必再查,已可结案,虽然无人亲眼看见,却已当得“铁证如山”四个字。
  萧雁南摆摆手:“不用,等人醒了再说。”
  他心下冷笑,这颜夕,还真不知当自己是什麽人了,连秦越溪也敢动!
  “你放心,这一回是我疏忽了,往後,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这是对齐飞说的。
  齐飞默然。
  过得三日,萧雁南下朝回来,趁秦越溪换药时看过了他脸上伤势,没说什麽,出来便吩咐带颜夕过来。
  颜夕披头散发地被人押送过来,见了萧雁南就扑过来,大声叫冤枉。
  萧雁南只冷冷看著他。
  颜夕大声哭叫:“王爷,我没有划他的脸!我只摔了杯子,我只摔了杯子!後来,後来我就走了,我没划他的脸!”
  萧雁南冷笑:“亭子里就只有你们两人,若不是你,又是哪个?若不是你,为何先时不喊冤?”
  颜夕哆嗦著道:“我,我……”底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前日要出门时被人拦住,那时已被告知秦越溪受伤之事,但他自恃貌美无双,萧雁南前段时日又委实宠他,先时只道就算是被人当作划了秦越溪的脸又如何?何况秦越溪伤了脸,势必不能再和自己争宠,他心里高兴,萧雁南又不在面前,便没仔细去辩解。谁知今日竟会是这个阵仗!
  他喃喃地道:“有人陷害我,有人忌恨我,陷害我呢,王爷!我没有,没有划他的脸!”反复说了一阵,猛地抬头道:“肯定是我走後有人做的!王爷,也许後来又有人进去了,又或者,查查在场的下人,也许里面有奸细啊!”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了!自己和秦越溪,是萧雁南最宠的两人,一定是其余的姬妾男宠设的毒计,伤了秦越溪的脸,嫁祸给自己,一下子就把两人都除去了,多好!
  王升摇头道:“十二公子,您自己也去看过了的,那亭子三面临水,只有一条曲桥可通,再不可能另有旁人避过岸上内侍的耳目进去的。後来是齐小将军先进去发现的,内侍们之中便有奸细,也没有动手的可能。”
  若说是有人自偏僻之处游水过来,等颜夕走後动的手,他事後想想,倒不是不可能,可听内侍们说,颜夕一出来,齐飞便过去了,若是如此的话,一则时间太短,来人便来得及动手,也必来不及逃脱,二则,秦越溪总是知道的,既是他没如此说,那便是没有了。
  颜夕再说不出话。怎麽会这样?
  萧雁南不再看他,吩咐道:“廷杖!”
  颜夕顿时呆了。廷杖,最可怕的还不是刑罚本身,而是要去衣受刑!要一个男宠当众裸露,萧雁南,分明是不要他了!
  萧雁南不理他凄厉的呼喊,走回房中,在床上坐下来,对秦越溪道:“直接杖毙,可好?”声音温和,仿佛说的事再平常不过。
  秦越溪抬起眼,怔怔看著他,不觉得欢喜,却是一阵阵的心寒。颜夕虽然不是自己的朋友,可同床共枕几个月,曾经宠上天去的人,他也可以说杖毙就杖毙!萧雁南,你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还是在他心里,颜夕和自己这样的人,原本就是贱如蝼蚁的东西?
  自己竟对这样的人,怀过那般的心思,何等可悲复又可笑!
  过往点滴,这时一一回想起来,才陡然间觉得心下恍然。难怪他能这样对自己,原来一开始就是自己会错了意!
  外面已响起板子拍击肉体的声音,伴著颜夕陡然拔高的凄厉哭叫,和一声声“不是我”的抗辩声。
  萧雁南执起他手,轻轻吻了吻,道:“亭子里就只有你们二人,还敢说不是他,可也真好笑,是不是?”
  好笑麽?秦越溪只痴痴看著他,说不出话。
  外面颜夕的惨叫越来越尖利高昂,後来又渐渐嘶哑,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但是突然间,却石破天惊地迸出一句:“我知道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王爷,不是我,是他自己划的!”
  萧雁南手上骤然一紧。
  手像断了似的疼。秦越溪猛地咬住牙关,死死压下惨叫。恐惧在心头层层荡漾开来,怎麽也压不住!
  要怎麽办才好?
  监刑的王升大声喝斥:“胡说八道!十一公子又不是疯了傻了,怎麽会自己划自己的脸?”
  怎麽会自己划自己的脸?颜夕原先也没想到这头去,一个男宠,伤了脸,那是什麽後果?可亭子里就只有自己两人,後来也没有旁人进去过,若不是自己,那还能是谁?
  他说时只是猜测,这一说出来,却越想越真。
  是了,他要自己和萧雁南说打发他回去,他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呢!
  可你个千刀万剐的,不想留就不想留吧,你害我做什麽啊?
  他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背上的板子还在不住落下,他哀哭了几声,瞪著眼睛,咬牙切齿,叫著道:“王爷,他根本不想留在这里呢,前一回,也是他自己来求我,要我和您说打发他回去的!他求我那会子送给我的东西,就放在我房里的箱柜里呢,王爷,您去查,您去查啊!”
  王升呆了一下,目光瞧著里面,对著执刑的人做了个手势,板子缓和下来。
  萧雁南脸上没有怒色,只盯著秦越溪的脸,缓缓道:“直接杖毙,可好?”
  秦越溪木然没有说话。
  颜夕无辜,他最清楚不过。可是这一句简单的话,他张了嘴,却怎麽也说不出口。他可以不计较自己会受怎样的惩罚,豁出去不过一条小命,却无法保证母亲可以不受牵连。
  施加於母亲身上的惩罚只有一次,那唯一的一次却痛得太刻骨铭心。如今在他心里,曾经最爱的这个人,即便不是洪水猛兽,也已相去不远。
  摄政王是什麽人?这样的欺骗,只罚自己一个,怎麽会够?连累母亲一次,已是不孝之至!
  那时在湖心亭子里,颜夕劈头盖脸一通怒骂,见他始终不还口,终於骂得没了意思,摔了茶杯之後,愤然甩袖而去。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就那麽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闪现。毁了容,再求求他,萧雁南就会肯放了自己的罢?他这样的身份,既是没有真心,不至於还会留难一个丑陋的男宠罢?
  是对不起颜夕,可走投无路的时候,谁又顾得这许多?
  然而他却想不到,萧雁南竟然这样也没有丝毫要放了自己的意思,却反而想要颜夕的命!他以为最多只会略作惩戒,这样美貌的少年,这世上没有第二人了吧? 
  乱了,全乱了。




☆、破阵子 第七章

  王升暗自叹息一声,对执刑的人点点头。板子猛地又重起来。
  “啊!”颜夕凄厉地狂叫。为什麽,为什麽这样萧雁南还是要他死?
  还是,萧雁南根本就是喜欢秦越溪?莫非他从来,也不曾将自己真正放在心上过?那麽先前那样宠著自己,只怕也是做给秦越溪看的。所以就算知道了是秦越溪自己做的,可他不想追究,他要用自己的命,来结束这件事!
  电光石火间,颜夕陡然醒悟过来,可这醒悟,却已经太迟了。“秦越溪,你不得好死!我做了鬼,也要刨了你的祖坟,挖了你的心!你等著……”
  他本是市井人家出身,只因生得过於美貌,人人惊豔之余,不免加意奉承讨好,父母又以为奇货可居,不惜血本地请了名师教他琴棋书画等等,久而久之,气度自然不同凡人,表面看上去,确实清新脱俗,胜似仙子下凡,可骨子里,终究是脱不了市井俗气。这时眼看已无生望,登时再没了顾忌,只瞪圆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将那市井粗陋俚语一串串地骂将出来。
  王升摇了摇头。这样绝世的一个美人儿,撒起泼来,竟成了这副模样!面目狰狞,言辞粗鄙,跟那坊间小民全没了差别。
  正要命人直接击毙,里面秦越溪的声音却终於响起:“别打了!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摔倒,碰著了。”
  声音低哑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可听到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明白,这些话背後的意思。
  王升无声地叹息。
  里面安静了片刻,终於萧雁南的声音响起:“停了吧!”
  外面好一阵响动,终於没了声息,那是王升已命人将颜夕抬回了听香阁,其余侍候的人也都命退到了外头。
  萧雁南看著秦越溪,良久,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秦越溪猛地抓住他衣襟,凄声哀叫:“王爷!”
  萧雁南顿住脚步,一会,终於回过身来。知道怕了麽?
  哼,怕了就快些儿求饶!不过别以为本王会轻易心软……
  然而还没有想完,所有隐约的、尚未清晰显形的企盼,便被秦越溪一句话击得粉碎。秦越溪爬起来,抬头看著他,眼中有泪,更有挥不去的绝望和恐惧。“王爷,您罚我一个人吧,别给我爹写信,别……”别害我母亲!
  萧雁南怔了半天,才哈地笑了一声,伸出手,一点点掰开秦越溪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又呵呵一笑,掉头走了出去。
  秦越溪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光著脚,只穿著亵衣就追出来:“王爷,王爷!”
  追到门口,被侍卫挡住。
  萧雁南冷淡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十一公子伤势未愈,暂时先好生呆在房里养著罢!”
  一句话,便有人将秦越溪推送回去,接著,将门自外头锁了起来。
  
  寝殿入口处,白袍的英挺青年静静负手站立──齐飞。
  萧雁南冷眼看著他,一会,道:“你没话和我说麽?”他是第一个进去的人,或者他也不知道究竟,可最可能的,是他帮著秦越溪隐瞒了真相,否则,他当时便该下令、甚至亲自将颜夕抓起来。这一点他初始没有多想,这时知道了真相,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只一句话,齐飞便知道他已知道真相了。
  “他跪下来求我。”他道。
  他不能拒绝。他知道那个孩子有多麽倔强。即使在萧雁南将他送给自己的时候,也不肯开口求一声的人,却在那时,立刻就跪了下来,瞪大了满溢著绝望的眼睛,死死抓著他的衣襟,那一句“将军,你什麽都没有看见,你什麽都没有看见……”反反复复,说了无数次,直到他终於点头。
  他来得快,秦越溪脸上只刚刚划了一道,却是正正地划在眼下,豔红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滚落下来,泣血一般,一瞬间就让他心里绞痛起来。萧雁南,你究竟,将他逼到了什麽地步?
  
  一天,两天,秦越溪都呆呆地躺在床上,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後悔。
  和萧雁南相遇之後,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後悔。
  为什麽要爱上这样一个人?为什麽要为了他抛下母亲?为什麽还没有周密计划就轻举妄动?为什麽明明都决定了要拉颜夕做替罪羊,还要说出来?自私又怎样,他死,总比害了母子两人的好!
  他不是没想过再去求萧雁南,却发现自己无法肯定会不会更加惹怒他。这个人的心意,仿佛隔著云山雾海,自己从来都没能看清楚过。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有人开门走进来,他以为仍是送饭菜的仆役,便躺在床上没动。
  可那人走过来,轻叹一声,在床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发。
  秦越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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