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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破阵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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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有人开门走进来,他以为仍是送饭菜的仆役,便躺在床上没动。
  可那人走过来,轻叹一声,在床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发。
  秦越溪转过头,呆呆看著眼前高大俊朗的青年,蓦地惊醒过来,跪坐起来,抓住他手,急促地说道:“齐将军,您帮帮我,您帮我和王爷说说!”
  齐飞道:“不用我帮,服个软,雁南会原谅你的。”
  我不求他,他也不会原谅我!秦越溪摇头:“不是,我要回去!”
  齐飞也摇头:“他不会放了你的,你真惹怒了他了!”
  “可我一定得回去!尽快回去接了我娘出来!她,她……”萧雁南暗示说爹会背叛,若真如此,母亲又该如何担心身在摄政王府的自己?他更怕的母亲会因此而出手拦阻秦振!可秦振早就不顾念她了,又有正房李氏母子四人,当真起了冲突时,哪还能有母亲的好?
  萧雁南说会护得他母子周全,可就算是免了母子两人的罪又如何?再有权势,他也护不得母亲,他护不得!
  齐飞皱眉:“你娘怎麽了?”
  秦越溪没有说话。萧雁南和他说的话,其中的意味实在太惊人,这些话,对谁他也不敢说。
  齐飞便不再追问,转而道:“接你娘出来?越溪,你娘可是你父亲的妾室,你怎能接了她出来?”
  秦越溪道:“我可以悄悄地。”
  齐飞只是摇头:“雁南他不会放了你。”
  秦越溪怔怔看著他,眼神绝望中带著固执的哀恳。他知道这是真的,却无论如何不甘接受。
  齐飞道:“我不明白。雁南他,对你应该是上了心的,我听说他为了你差点活活打死颜夕呢!你不是爱他麽,怎麽现在反而要千方百计地离开他?你真的不爱他了?”
  秦越溪有一会没有说话。後来才声音低哑地说道:“你不明白。”
  你不明白,再多宠爱,我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宠物,可以随意调弄,可以随手送给朋友,可以稍有不如意就弃之不顾几个月。
  可我,可以被天下人践踏,独独是他,不可以!
  齐飞看著他好一会,而後认真地说:“我明白的。”
  秦越溪抬眼看著他,眼里升起迷惑,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齐飞肯定地点头:“我明白的!”他知道秦越溪曾经有多爱萧雁南,也知道他的伤痛有多深。“那段枯枝,是不是雁南他送给你的?”那天夜里,秦越溪那样绝望的模样,原本那样珍而重之地珍藏著的东西,再没有旁的解释了。
  秦越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那天,瞧见了。”齐飞柔声说道。
  那一天他留宿摄政王府,带著心里那一丝新奇而不能否认的牵挂。
  也不知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夜里他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结果听到去水月轩不久的萧雁南竟在半夜时分又回了寝殿,听声音,似乎还是怒气冲冲的模样。他心里不安,又好奇,便悄悄起来,摸去了水月轩,结果却看到了那一幕。
  秦越溪猛地向後缩了一下。
  齐飞靠过来,紧紧握住他手:“我不会笑话你的。我只觉得心疼。”
  他脸上有真实的柔情和心痛,秦越溪眼里的惊讶和慌乱渐渐退去。齐飞握著他手,把他拉过来,用力抱在怀里。无关情欲,只是单纯的安慰和怜惜。
  秦越溪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不想这样没出息,却怎麽也忍不住眼泪。这半年多来的苦,他以为再不会有人明白,却原来还有个齐飞是知道的。
  齐飞温柔地在他背上拍抚,“以前的事,说给我听听好不好?”那些事,他并不当真想知道,但是秦越溪,他知道他需要有人倾听。
  以前的事啊……
  秦越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一段曾经以为很美好,如今却只有可悲可笑四个字可说的时光啊……
  那时,是十月,南方草木未凋,边城却已寒风凛冽,趁著寒气,城外的林子里,梅花开了个漫山遍野。
  那一天,他溜出门,只为给母亲采几枝她最爱的梅花,期盼能让两人鄙旧的屋子看起来亮堂一些,欺盼母亲脸上能因此多露出一丝笑容。秦府里就种得有梅,可那不是他能摘的,何况城外漫山遍野的梅花,想必能摘到更好更美的。
  就在刚爬到树上,手刚触到梅枝的时候,他碰上了萧雁南。
  树下的一声“什麽人”的断喝,吓得他从梅树上直直摔了下来,七晕八素地爬起来,正要开口骂,一抬眼,就见到了萧雁南笑吟吟的脸庞。
  有那麽一会,他还很是生气。不过来摘枝梅花,又不是他家的东西,怎麽这样胡乱吓人,害自己摔个半死!那时他不知萧雁南身份,不懂他身边的人为何要这样小心翼翼。那会子萧雁南未著官服,穿的是普通富户的服饰。
  但萧雁南却一直笑吟吟的,听他抱怨了一通,只问了句他在此作甚,听他说了,便纵身上树,挑了开得最美最盛的一枝摘了,跳下来,就这麽递给他,说道:“送给你!”等他傻傻地接到手里,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送给你母亲,是送给你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脸就这麽热了起来,那热气一直凝聚了很久,怎麽也消散不去,一点点直浸润到心里去。
  分手的时候他心里怅惘而不舍,可是萍水相逢,他没有那麽厚的脸皮,再怎样,他也没办法就这样跟了人家走。
  第二日他在家里看著那枝梅花发了一整天的呆,想著那人俊美无双的容颜和笑吟吟的模样,心里涌动著莫名的难过和说不清的情绪。
  他以为不会再有以後了,却没料到第三日出门没一会便又遇到了他。
  他舍不得,悄悄儿地派人跟著他了!萧雁南坦然说道。
  原本还若隐若现的一点情愫,只是一刹那,便涨满了胸口。
  那时他还不知萧雁南身份,只看得出他是有为而来,带来的一帮仆从模样的人看起来都忙碌得很,但萧雁南总能找出闲暇,携著他四处游玩。
  而後有一天,他终於出乎意料地在家里见到了萧雁南,更出乎意料地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来,是要自秦府带走一个质子。
  那一天秦府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正房李氏压著声音在後花园号啕,三个儿子你推我让,谁也不肯自己走了这条绝路。
  他悄悄溜到大堂外,不无快意地看著里面秦振留著冷汗,还要满脸陪笑,陪著萧雁南说话的模样。
  正看得得意,又止不住的伤感。摄政王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他,一时也不免慌乱,害怕这一番情意终究要付之东流。不提防里面的萧雁南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萧雁南,要带他回京!
  心花朵朵盛开。那一刻秦越溪简直压不住想欢呼雀跃,他丝毫顾不得看秦家人等那夹杂著释然、怀疑、又不无欣羡的目光,甚至顾不得看母亲那混合了震惊、担忧,和悲伤的眼神。
  他毫不怀疑地认定,萧雁南是因为真心爱上了自己。自己不知道他身份,可自己的事萧雁南是一早知道了的,哪里做得了人质呢?除了这一个理由,还能是什麽呢?他为了顺利带走自己,连真正的人质都不要了呢!
  就这麽跟他来了,义无反顾、毫不迟疑。
  启程进京的时候,他把那一枝一直被他精心护在花瓶里、开了许久的梅花拿出来,悄悄儿地放入了包裹里。
  母亲只看著,不说话。
  後来她一直送出好几里地外,到了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抱著他,贴著耳朵,细细地叮嘱:“孩子,你得照顾好自己,你得,护紧了自己的心!”反反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应了,却没当真放在心上。母亲,是怕了呢!遇上一个负心的爹爹,她就对谁都不信任了。
  可萧雁南怎麽会负了自己呢?
  那个自己第一眼就爱上了的人啊,从小到大,这十七年来,除了母亲,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麽好过呢!
  可到了这儿,他却成了──男宠。
  齐飞静静地听完,许久,轻轻叹了一声,柔声道:“雁南他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一段枯枝,在秦越溪眼里,竟胜过了所有。
  天下爱萧雁南的人有多少,谁数得清?可有人爱他的貌,有人爱他的才,有人爱他的权,只有秦越溪,是全无所求,只是一心一意地爱著他这个人的!萧雁南,他竟不知,他竟不懂!
  可也幸亏他不知、不懂,否则,哪里会放手,哪里还轮得到自己呢?他轻声说道:“雁南不会放了你──,除非是我跟他要你。”
  那一夜,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秦越溪,可那时他不知秦越溪心意究竟,就是此时,也不能就说是水到渠成了,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了。而秦越溪,如今这样的处境,他又何尝不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秦越溪没有说话。
  齐飞续道:“不过我若跟雁南要了你,也不会让你回去。我的心意,你明白的,是不是?”
  还有一层理由,他没有说出来。秦越溪留在他或者萧雁南身边,两人都自能护得他周全,但他若是流落在外,战乱一起,身为叛将之子,逃不逃得了那株连九族之罪且另说,乱世之中,谁能保得了没有万一?
  “我可以让人接了你母亲出来。反正你不愿再留在秦府,那麽,以後母子两个就留在京城,又有什麽不好?”
  秦越溪心里惶然。这短短片刻,两人袒露心曲,已然大为亲近。最重要的是,若说如今这世上有谁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也就是他了。眼前这人的心意,以前或者不懂、不信,可亲眼见著自己在脸上划下那一道的那一日,那样震惊、痛心的神情,他怎能还看不明白这人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就这样交出自己……
  他定定地看著齐飞,许久,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齐飞心里涌起喜悦,又夹杂著无奈。比两人第一夜的情形或者好了一些,可他知道,秦越溪终究还不是心甘情愿。他轻轻在秦越溪脸上吻了一下:“小溪儿,我不会让你後悔!”
  秦越溪被拥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只觉得死寂许久的心房竟慢慢又跳动起来。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缓慢,却终於紧紧地回抱住眼前的人。
  换来了一个激烈得让人窒息的热吻。




☆、破阵子 第八章

  萧雁南在书房里批著折子,不快不慢,落笔稳定,脸上神情也是平定的,看不出心情的好坏。
  然而忽然间,笔便停了。他抬起头,怔怔看著窗前不远处的数株枯树,眼前现出那桃花初开之时,秦越溪爬在树上,眉目如画,笑意盈盈,在疏疏落落的花枝中若隐若现的模样。
  这模样,怕是再也见不著了罢?
  目光转向门口。齐飞来了。
  只是一瞬间,脸色便恢复如常了,搁了笔,道:“进来罢。”
  齐飞走进来,道:“你把他给了我罢!”
  萧雁南怔住。不必指名道姓,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齐飞有意於秦越溪,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想过齐飞竟会开口跟自己要人!
  他要谁都可以,可是秦越溪?他明知道自己……
  怒意升起,又被强压下去,许久,他冷淡地道:“你要别人罢!”
  齐飞摇头:“我就要他!”
  萧雁南沈下了脸。
  齐飞毫不退缩地盯紧了他:“雁南,我知道你现在有些儿喜欢他,可也就是喜欢罢了。我不一样,我对他的喜欢,和你不一样。我对他好,不会愿意对他好的时候就好,不如意的时候就随意折腾他。我是要宠他,爱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伤的,我是想,和他一生一世的!”
  不一样?有什麽不一样?一生一世?和一个男宠说一生一世?哈!萧雁南实在想笑,可是看著齐飞一脸端肃的模样,竟然笑不出来。这家夥,他说的是真的!
  齐飞求他:“雁南,你把他给了我罢,只当看在我帮你做了这麽多事的份上!我不是在跟你交换什麽,咱们两个的交情,我为你做什麽都是甘愿,生死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的,可他我放不下,我就只跟你要他!”
  萧雁南止不住的迷惑。那个孩子,凭什麽呢?齐飞也不过就见了他那麽几面,怎麽就这样死心塌地了?
  好半天,他才道:“你忘了,他现在的身份,好歹还是秦府的质子,无论如何,不能离了我这摄政王府!”
  齐飞有些急了:“雁南,人质什麽的,这些话,只好对外人去说。事实究竟如何,你我都是清楚的……”
  “阿飞!”萧雁南一声断喝。有些话,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说出来,可又是另一回事。
  齐飞倏然住口。
  萧雁南也默然,片刻,缓了脸色,道:“你要带他走,可以,但是至少,要等事情有个了结之後,暂时他还得留在我这。不过,你想见他的时候,就去吧,我不拦著。”
  他知道自己不想答应,可齐飞话已经说到此处,还能怎麽拒绝呢?难道说自己和他一样爱秦越溪?这念头,只是想想,就自己也觉得可笑之极了!
  终究不过是个玩物,齐飞却是兄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真正可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
  可还是,不想让他就此把人带走。
  齐飞不甘地看著他。半天,知道他是不会更改的了,只得无奈点头,暂时先这样吧。“还有一件事。越溪很挂念他母亲,我想请你写封信给秦振,派人把他母亲接过来,让他们母子团聚。”
  人是萧雁南带来的,这件事,还得由他去做。况且以他摄政王的身份,秦振无法拒绝。自己没有立场不说,毕竟还只是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将军,秦振身为边关大帅,很难会给他这个面子。
  萧雁南却再次摇头:“暂时不行。”
  齐飞简直要炸了:“为什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萧雁南说不出理由,沈默片刻,道:“挑个时间,我会安排的。”
  他眼前浮现出那妇人那时看著自己的眼神,了然、透彻,悲伤又无奈。她不信任自己,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了。那时他自是不以为意,这时回想起来,却只觉得说不出的厌恶,甚至痛恨。
  那个时候,她在马车里,悄悄儿地,究竟和秦越溪说了什麽呢?
  他直觉地认为,秦越溪如今的模样,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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