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榭-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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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白的人心里都知道,楚楼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只要先帝在世一天,就绝对不会把皇位传给琰元。当年他因为燕妃自尽,襄丘作乱的缘故厌弃琰元,甚至将他的“仲”姓都夺去了,即使琰元的能力再出众,又怎么会将皇位传给他?
再者说了,襄丘作乱,打得是燕妃的名义,琰元是燕妃的儿子,当时怎么也无法对襄丘下手,故那时被仲仪占尽了风光,皇子之中数他风头最盛。其实那个时候无论琰元做什么都是错的,若他帮着大宸,不免会被人说心肠狠毒,连自己母妃的娘家也不留情,若是他帮着襄丘,又更是天大的错误。
所以那时,琰元只能选择,无为。
而后战事终于要平息了,先帝也总归就是那么几天了,朝中个人又将精力放在了皇位继承人的斗争上。仲仪与琰元两个宫中最有势力的皇子,各自携兵对峙,眼看再一次的“玄武门之变”,一触即发。
后来,便到了楚楼噩梦般的那天。
父亲楚衡天虽是四皇子党,但是那几日却也看清了局势,叹琰元怕是没有这个可能登上皇位了,自己作为辅助琰元的首领大臣,兴许留不下一条活路,可能还要连累到妻小。
楚楼听了大惊,他自然不愿父亲家人有丝毫不测,饶是局势已定,也要背水一战。
那一日,楚楼去四皇子府寻他,琰元却闭门谢客,等到了楚楼回了府,才有人传来一封信。信中琰元写道,夺位之事已成败局,劝楚楼不必再为他多做打算,如今最紧要的是留得青山在,叫楚衡天他们近日赶紧逃离京城,越远越好。然而信中的最后,琰元却又写,只是他实在是割舍不下楚楼,若是有意,请今晚于宫中空雾阁等候,再见最后一面。
见他这样写道,楚楼又岂有不去的道理,父亲楚衡天在家中收拾行装,楚楼独自进宫赴会。
那一晚的夜,实在是黑得可怕。
等候的时候,楚楼看着天空,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时间到了,来的不是琰元,而是仲仪。
也就在那个晚上,仲仪在承安宫强要了楚楼,又一遍遍在他的唇上吻着,说:“我做了皇上,绝不会比琰元对你差。”
第二日清晨,他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外头宫人来报,说琰元已经被圈禁起来,问仲仪如何发落。
他听着,闭上眼,知道已经挽回不得什么了,那一刻他甚至想,若是自己的这副身子,能为家人求一个恩典,他也愿意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晚他回了家,看见的却是那样一个永生难忘、痛彻心扉的景象。
59、第五十九章 孩童之祸
“裴将军,你对王大人的折子怎么看?”
上朝之时,仲仪冷不防地点中裴铭,有不少大臣都偷偷回头看着他。
裴铭勉强睁开点眼睛,身子往前一踉跄,抱拳道:“末将……末将以为……王大人说得……嗝!很好!”
一个酒嗝响起,大臣们连带着常明兮皆都皱起了眉头,魏丞相尤甚,不禁缓慢地摇了两下头,一副惋惜之色。
仲仪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臣有本!”
“奏。”
“臣以为,裴将军酗酒成瘾,带醉失仪于朝堂,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也会叫大宸的士兵们士气低落,甚至败坏军风。臣请皇上酌以严惩,以儆效尤。”
这边裴铭有些微微吃力地听着这人的上奏,觉得好像是不是与自己有点关系,那一边仲仪转着手上的扳指,阖上了眼,似是在细细思量着。
常明兮站在一旁听着,心中自然也有计较。
“来人,”仲仪终于开口,“把裴将军带回府,什么时候酒醒了再来上朝。”
这份惩处来得算不得重也算不得轻,其实在场的大臣谁不知道许由是的事情呢,也都以为是因为裴铭与许由是自小长大关系亲厚的缘故,如今他才会这般失态,并未往深处想去。再说这人说得不好听了,一向愚直,如今遇着了这事根本想不出旁的排解方式,唯有借酒消愁来得快些,简单了。而仲仪此时若对他严惩,便会显得薄情,但若不严惩,诚如方才那位大臣所言,却是会有损军风。
裴铭被挺客气地“请”回了家,下了马车后盛三儿紧赶慢赶地过来扶,才凑过去便闻到了一身的酒气,一下子表情也变得很苦。他扶着裴铭的身子走得摇摇晃晃,道:“主子,魏丞相家的小姐……哎哟主子您慢点儿……魏丞相家的小姐来了,等了您多时了。”
一听到这个人,裴铭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倏然间清醒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来问盛三儿:“她……她怎么来了?”
盛三儿道:“魏小姐听说了您的事儿,着急得不得了,一大清早便带着熬好的粥过来了,您也莫要辜负啊。”
裴铭听着觉得心中略有所动,想她一个丞相家的女儿,平时温柔娴淑,一点也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从不嫌自己说话蠢笨,总是带着一副笑靥看着自己……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个人……
裴铭心口一痛,闭上眼捏紧了拳头。
盛三儿一路架着裴铭进了卧房,才一松手,裴铭便面朝下往床上一摊,如同醉死了过去一般不省人事。
魏清儿手上还端着粥,想给他喂上几口解解酒的,没想到一看到人却是这副样子。勺子轻碰碗边发出脆响,她放下了碗,叹了口气,对带着一脸尴尬和歉意地看着自己的盛三儿道:“你下去吧,我来照看就好了。”
再说安宁,自仲仪回宫之后,已有月余没有召幸过她了。按说她升了昭容,皇上理应更为宠幸才是,只是那头仲仪忙着朝政和常明兮的事,所以在后宫诸人的眼里头,皇上已经过了开始的那份新鲜劲儿,安宁这盘菜,也算是半凉了。而又因为她之前颇受专宠,后宫里嫉恨她的人不少,如今见她被冷待,奚落讽刺自然是少不了的了。即使那些女人还不及她曾经得宠,但在后宫里头,落了势的人不论是谁都要上赶着来踩一脚的。
果然,没过多少日,仲谦那里就出了一个事。
原来仲谦是容贤妃的儿子,后来因为容贤妃过世,转而寄养给了皇后,不论怎么说,他之前的身份在几名皇子中,出了皇后的亲生儿子,便是最高贵的了。但是如今,他却又被交给了安昭容抚养,他虽然也挺喜欢这个待他不错的安昭容,但是之前安宁得宠便罢了,偏生他过了之后没多少日子,安宁就莫名其妙地被冷落了,这下子落差便出来了。
馨妃的儿子名仲骕,过了年便快五岁了,那日在御花园被嬷嬷带着出来玩,一不小心就碰上了同样出来玩的仲谦。大冬天的本没什么好玩的,只是仲谦那时候手上捧着一个小罐子,罐子里是一红一黑两只金鱼。仲骕好奇,也过来看,结果这一看不打紧,看完了这位主子也想要了,便跟仲谦说想让他送自己一只。仲谦说这鱼是一公一母,如何能分开来养,仲骕见求了好几遍都没用,心中便不高兴了,张口便喊了仲谦一声“贱人”。
这一声出来连嬷嬷们都惊住了,以往他都得对这个哥哥恭恭敬敬的,从来不敢这般放肆,只是因为安宁位分和出身之故,便学着他人也对哥哥不客气起来。其实仲骕哪里晓得这个词的厉害,以他这个年纪,正是学语的时候,许是馨妃在宫里曾经这样咒骂过安宁,便一不留神给自己的儿子听去了,仲骕只晓得这是骂人的话,生气了便张口就来。
仲谦大怒,道:“你骂什么呢!”
仲骕回嘴道:“你母妃是贱人,连带着你也是小贱人!”
仲谦气得浑身发抖,正在这时,仲骕上来便去夺他手上的金鱼罐子,仲谦没有反应过来,手没拿稳,罐子掉地“哐当”一声砸碎了,只剩下两尾金鱼在地上扑腾着尾巴。
两个人看着地上的金鱼,呆了一阵,下一刻,只见仲谦小脸憋得通红,扑过来就把仲骕按倒在地,两个一个六岁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地上纠缠厮打成一团,看得嬷嬷们急得团团转,慌忙上去拉开来。
可就在他们分开来的那一刻,仲谦胡乱一蹬,踹在仲骕的肚子上,仲骕“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立刻满头大汗地在地上打滚。
六岁孩子的力气是要是一个不到五岁孩子的大一些,何况肚子不是轻易能碰的地儿。这下把仲谦也给吓着了,站在原地看着仲骕嚎啕大哭,不知该怎么办,那一边嬷嬷们却赶紧抱着仲骕去找太医了。
仲谦也不管地上的金鱼了,一路跑回去找安宁,跟她哭诉了这件事情。安宁听后也有些着急,正准备带着仲谦去给馨妃陪不是呢,可才走到一半,便听说馨妃把皇上请了过来,一边等着太医的诊治,一边声泪俱下地哭着呢。
这下可完了,馨妃说完,皇上必定先入为主,自己到时候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果然,那天晚上,旨意便下来了,幸而仲骕并无大碍,所以旨意中只斥责安宁教子不严,罚俸半年,仲谦罚抄书三百遍。
“明明是他们先骂人的,”仲谦脸上的尤带着泪水的痕迹,愤愤道,“父皇怎能如此清白不分。”
安宁垂下眼帘,罚俸半年对她来说,可算是一个大困难,她不像其她出身好的妃嫔,平日里娘家还可以贴一点,她这罚俸半年,可算是一点收入来源都没有了。用平日里积攒下的银子,也最多可撑两个月的用度,那么那剩下的三个月,该怎么办?
饶是如此,她还是摸了摸仲谦的头,对他柔声道:“谦儿不必难过,娘定然会有办法替你讨回公道的,只是这样的话,出了凉音阁,便别再说了,知道么?”
仲谦看着安宁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
那一夜,安宁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了多次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一个月后,便是除夕了……
自那日以后,安宁竟天天往太后那里跑了,每日都施以淡妆,身上的衣服也是极其得素净,馨妃瞧见了,讥讽道:“不愧是宫女出身,连衣服也都这样寒酸。”而安宁听后,只是报以淡淡一笑。
她每日忙上忙下地侍奉太后,捏肩捶腿,端茶倒水,偏生她聪明,之前本就是做宫女的,所以这些讨好的动作在她做来,就如同在家中随意孝敬老人一般。太后是个与世无争的,长居秦兴宫,偶尔也会觉得寂寞,正巧这时候安宁来了,给老人家解解乏逗逗乐,正对应上了太后的心思。
太后十分喜欢安宁的名字,说就喜欢女孩子这样安安静静,不烦不闹,也难怪安宁之前受宠。
安宁稍稍垂下头,一副羞赧的模样,道:“母后打趣臣妾,安宁只是想平日里皇上操劳于政事,臣妾也只好做些微末的事情,叫皇上觉得舒心。”
本来大宸宫规,除了皇上与皇后,其他人一律要恭称太后,如今安宁与太后相处了这些日子,一时竟这样喊出来,她才说完便察觉不好,赶紧跪下道:“臣妾逾矩了,请太后恕罪。”
太后慈眉善目,把安宁扶起来,道:“哪会怪罪于你,哀家喜欢听你这样称呼。”
安宁恭顺地站起来,走到太后的身后,为她轻轻锤着背,脸上却在不经意之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
60、第六十章 平反
安宁天天往太后那儿跑,但也总要歇上那么一两日,请太医来诊平安脉。那日,她便是从太医的口中知晓了许由是通敌卖国的事情,且听说此事似乎还牵连到了常明兮,她默然地听着,恍然出神的模样,其间大概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轻一挑。
“娘娘,好了。”太医轻声提醒。
安宁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收回手腕。
太医道:“昭容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臣给您开几道滋补的方子就行了。”
安宁的身子稍稍往前探,眉目间带着几分急切,“本宫……本宫当真是……”说到这里,她因为难过,吞了一口口水还缓解喉间的哽塞感,“当真一点有孕的希望都没有么?”
太医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垂着头道:“这……这方面臣倒真不拿手,娘娘还是去问问别的太医吧。”
安宁的目光飘忽,许久,才坐直回去,愣愣地看着某处,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匆匆退出凉音阁了。
次日,仲谦一早醒来便看见安宁坐在床沿边上,刚要起身行礼,却又被安宁按了回去:“你不必动,就这么躺着。”
仲谦不解,而后安宁与他说了一番话,待一切都叮嘱完之后,才往太后那儿去。
到了秦兴宫的门口,安宁先在门外踟蹰了一会儿,随后一闭眼,很快流下了两行清泪,衬着她今日的素净妆扮,看得尤为叫人怜心大起。芹月看得诧异,道:“主子,怎么了,您怎么哭了?”
安宁对芹月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随后拿起绢帕在眼下拭了拭,却不拭得十分干净,这才装作脚步匆匆的样子,走进了秦兴宫内。
“今日怎的来得有些晚了?”太后见她进来行礼,虽是这么说,但是语气中一点儿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些宠溺。
安宁故意别开脸去,像是在遮挡着面容,道:“是臣妾不好,臣妾今日贪睡了。”
太后才不是瞎子,这么一看自然是瞧出了些什么,不禁伸出双手扶过去,哄孩子一般的口气道:“好孩子,今日是怎么了,过几日就是除夕家宴了,这么漂亮的小脸哭成了泪人可不漂亮了。”
安宁仰面,看着太后,眼中的泪水忍不住般的一点点蓄上来,哽咽出声:“太后……”
这下太后是更受不住了,赶紧拉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抚着她的背道:“跟母后说,是谁欺负你了,太后去给你做主。”
安宁断断续续地说:“倒不是欺负……臣妾……臣妾是担心谦儿。”
“谦儿,谦儿怎么了?”
涉及到了自己的孙子,太后更是关心了。
“谦儿这一个月来,终日郁郁寡欢,一丝笑颜也见不着,不过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竟渐渐消瘦起来,也不愿意见旁人,今早连老师那儿也不愿去了。旁的孩子到了这个时候,正是精神最足长身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