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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花榭-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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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儿这一个月来,终日郁郁寡欢,一丝笑颜也见不着,不过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竟渐渐消瘦起来,也不愿意见旁人,今早连老师那儿也不愿去了。旁的孩子到了这个时候,正是精神最足长身体的时候,他却……臣妾瞧着实在心疼。”
  太后听了愕然,道:“怎么会这样,莫不是生病了?”
  安宁道:“臣妾本以为是自己不会带孩子,也自责了许久,但是就是这几日,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臣妾怕给皇上增添烦恼,不敢禀明皇上,只敢与母后您说一声。”
  “你只管说。”
  “谦儿……谦儿他这孩子,是受委屈了。”安宁说完,眼泪又涌出来不少。
  太后又惊又疑:“谁敢叫皇家的孩子受委屈,不要命了么?”
  安宁这才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太后说了一遍,她说得极有技巧,也并未说那“贱人”二字,只是说许是自己无意之中得罪了馨妃,馨妃竟教着自己的儿子以污秽之言来辱骂谦儿,两位皇子都是皇上的骨肉,教皇上的儿子说出这样不堪的话来,也是对皇室尊严的侮辱啊。
  太后听了气极,先顾不得别人,赶紧叫安宁搀着,带她去凉音阁看心疼受苦的皇孙。仲谦一早得了安宁的嘱咐,一听太后驾到,立刻一副挣扎着要下床行礼的模样。太后自然是不让,看着自己的孙子神情倦怠地躺在床上,抱着她好一通心肝儿肉的哄慰。仲谦本就是真的受了委屈,又见皇祖母先掉了泪,自己也瘪了瘪嘴,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咱们不哭,”太后安慰道,拭去脸上的泪,对身边伺候的人道,“来人,去把馨妃和骕儿请来,哀家要看看这位馨妃,是如何教导咱们的皇子的。”
  
  馨妃很快就被请到了,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起先总归是不惧的,太后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吃斋念佛的软心肠,就算是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太后又能严苛到哪里去,自己到时候好一通软话下来,不也就成了么。
  于是,往凉音阁的那一路,馨妃倒是抬头挺胸地牵着仲骕去的。
  
  进了凉音阁,太后的神情已经看不出有异了,她也是这宫里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赢家,如今自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馨妃盈盈冲她一拜,笑道:“臣妾一直想着向太后略尽孝道,若早知道太后到安妹妹这儿玩,臣妾肯定一早便过来侍奉了。”
  安宁向馨妃行礼:“馨妃姐姐。”
  馨妃早先便是因为一口伶牙俐齿引得仲仪注意的,这么些年来也习惯了,见谁都是两句俏皮话,太后也不例外。
  太后跟着冷笑一声,道:“若是哀家不出这个秦兴宫,也许馨妃早将哀家忘了也未可知。”
  馨妃一愣,听着太后语气不善,不由的心中漫起几许寒意来,此时却也只能讪讪的赔笑:“太后说笑了,怎么会呢。”
  太后不再理她,转而看向仲骕,换成一副笑眯眯的脸,张开双臂道:“骕儿许久没有去哀家的秦兴宫玩了,想不想皇祖母?”
  都说隔代亲,是不错的,虽平日见得不多,但皇子们都很喜欢这位慈眉善目的皇祖母,与她在一起也没有和父皇在一起的拘束的感觉。仲骕往太后的怀里一扑,道:“儿臣想皇祖母宫里的莲酥糖,嗯,也想皇祖母。”
  童言无忌,太后笑起来:“原来皇祖母还不及莲酥糖啊。”
  仲骕想了想,又道:“儿臣还是更想皇祖母些。”
  太后被哄得通体舒畅,却也没有忘了今日叫他们来的主要目的,循循善诱道:“那骕儿,皇祖母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许说谎,但凡说了一句谎,以后都没有莲酥糖吃。”
  仲骕不知太后要问些什么,但是显然更舍不得莲酥糖,眼珠子转了转后,童声软糯道:“好。”
  “皇祖母问你,那天你和谦儿哥哥打架,你有没有骂他?”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仲骕呆了一下,扭捏着半天不愿回答,但过了会儿偷偷抬眼,对上太后的目光,只好垂着头,低声说:“有。”
  太后听了,不动声色,继续柔声问:“那你骂他什么了?”
  “我……我……”仲骕支支吾吾地道,“儿臣说了,皇祖母不要凶儿臣好么?”
  太后抚摸着他的头:“皇祖母当然不会凶你。”
  “儿臣说……说他是小贱人……”
  话音刚落,太后的脸色就骤变,一道狠厉的目光霍然间瞪向馨妃,馨妃吓得膝盖一软,登时就浑身瘫软跌跪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她进宫多年,永远小心翼翼,谁曾想不过是一句后宫诸人谁都会咒骂的话,竟被自己的儿子听去了。
  
  “绮兰,你领二皇子出去玩,哀家有事要和馨妃说。”太后对身边的嬷嬷道。
  嬷嬷微微颔首,将仲骕领出去了。
  馨妃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先前来时的轻松劲儿完全消失一空。
  
  “馨妃,你好大的胆子!”仲骕一出去,太后便怒道,皇上登基这么多年来,太后是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就连安宁都有些吓住了,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太后恕罪,太后恕罪,臣妾真的是无意的,臣妾许是在训斥下人的时候,被骕儿学去了,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太后道:“有你这样满口污言秽语的母妃,还怕教不坏哀家的孙儿么!”
  馨妃听了大惊,先前已有谦儿被交给安宁抚养的例子,若是自己的孩子再被夺走,馨妃刹那间满面泪水,道:“太后,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会了,臣妾自己掌嘴!”说完,馨妃便自己抽打起自己的耳光来,一下一下对自己竟是毫不留情,仲谦还小,此时看见这一幕,吓得拿被子蒙住了头。
  这时候,另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安宁居然走了过来,冲太后跪下,道:“太后,臣妾之前不愿禀报皇上,一是怕皇上为此烦忧,二是怕此事闹大,臣妾还是希望后宫和宁。如今看馨妃姐姐是真的知错了,还请太后息怒,允许馨妃继续照料二皇子,若是此事以后再犯,到时再严惩也不迟。”
  太后看着安宁娓娓道来,目光中不禁藏了一分柔色,因她此时表现出的善良大度,也对她在喜爱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欣赏。
  “哀家看着,你担不起妃位,倒是你身边的这位安妹妹,更担得起这个位置。”太后道。
  馨妃打不动了,双颊已经又红又肿,她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地,心中只庆幸骕儿没有被抢离她的身边,旁的妃位什么的,竟突然之间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她甚至因为安宁为她说话,心中感到感激不已。
  


61、第六十一章 除夕
  
  这事儿也就这么算告了一个段落,本已过去一月有余,又是快到了除夕的日子,不论是谁都不愿宫中再起风波。仲谦抄的三百遍书已经呈给了仲仪,这个月凉音阁里也是省吃俭用度过来的,太后看安宁穿得朴素,又看着馨妃花枝招展,又是为安宁委屈又是对馨妃不满,隔日便在仲仪来请安的时候,把这件事说与了他听。
  皇子语出不敬,仲仪自然是怒的,当即下了旨意,降馨妃为馨昭仪,罚闭门思过三个月,除夕家宴也不必来了,自己一人守岁去吧。
  馨昭仪听了这道旨意,却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坐在床头苦笑一声,她犹然记得几年前自己在除夕那夜,抬头仰望天穹之时,叹宫中四季虽美,看多了也是会腻了,烦了,厌了的,仍是那四字:姑且熬吧。
  “皇上,哀家很是喜欢安昭容。”太后道。
  仲仪坐着,手臂搭在矮桌上,微微侧着身子:“朕知道,她伺候母后周到勤勉,能得到太后喜欢是应当的。”
  太后浅笑一下,眉宇间犹能看得出当年的美貌:“有些事情,哀家还是想多一句嘴。”
  “您说。”
  “谦儿是大皇子,是容贤妃所出,可惜容贤妃那样一个性子和静的女人因病早早去了,这才过继给了皇后。皇后之前犯了大错,哀家也听说了,把孩子给安昭仪抚育,哀家也没有意见,只是……”
  仲仪道:“母后直说便是。”
  太后抿嘴一笑:“谦儿本来尊贵,如今只过继到了一个昭容的名下,恐怕不妥,哀家看着安昭容聪慧乖稳,善识大体,处处都担得起这妃位,皇上何不趁着除夕之夜,来个喜上加喜呢?”
  仲仪听后不语,思忖片刻后,稍有犹豫之处:“只是她的出身……”
  “出身怎么了?”太后略略不快,“哀家当年的出身,也并不是出类拔萃的。”
  这倒是句实话,太后当年不过为沧州知府中户房典吏之女,只是因为知府膝下无女,又与那典吏颇为投契,便认了义女,送入京中选秀。太后因自己出身不高,对此事便有些忌讳,若不是仲仪开口,旁人是万万说不得计较出身之事的。
  但太后当年怎么说也是官户人家的女儿,总比着宫女出身的好上许多。
  “这事再议吧,就算是拖到年后也没什么,安昭容入宫时间不长,这么快便让朕封妃,总得让朕考虑考虑,”仲仪说完便站起来,给太后行了个礼,“政事尚未处理完,儿子先告退了。”
  太后无法,后宫之事再重要,却也比不得朝政,只得不再多言,任他离去了。
  
  除夕之夜很快便到了,宫中举行家宴,并无外臣到场,虽言笑晏晏,但你来我往间众人皆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给别人揪了错处。宫中总是宴席不断,多了叫人腻烦,少却也一个都少不得,实是麻烦。
  引众人注意的是,时隔一年,皇后终于踏出了长庚宫,仍坐在仲仪的左手边,只是神情不复当年的光彩照人,只喝了几口酒便推说不胜酒力,由婢女梅儿扶着回去了。
  出门之前,她的脚步顿了一顿,侧过头来看坐在妃嫔中安宁,又看了一眼皇子间的仲谦,而他们二人中却没有一人朝自己看过来。她转回头来的时候深深闭上了眼,忍下心头的愤恨哀戚,缓缓的跨出门槛。
  
  入夜,挑灯。
  一边是华宫夜宴,一边是阴森诡魅,常明兮站着没动,他身侧的淑节将一小袋银子丢给大牢看门的狱卒,道:“此事要对外泄了半个字,这便当做你的殓葬费吧。”
  狱卒双手捧着接过,点头哈腰道:“小的万万不敢,大人您只管进去,小的在外边给您把门。”
  常明兮玉人般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由淑节扶着进了大牢。
  因许由是轻功卓绝,一般的大牢不敢关他,便只得把他关在大牢旁的一间石屋里,除了一道铁门,连个老鼠洞般大的窗户也没有,加之许由是脚上栓了极重铁链,便可算是做了万全的措施了。
  许由是之前受了刑,进去之后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的湿气,此地地处偏僻,好在是冬季,没有多少蛇虫,但阴冷湿气还是叫人难受。
  “主子,这儿。”淑节轻声道。
  淑节已是常明兮的心腹,于是他也没有叫她离开。
  常明兮看不见,淑节却拧了眉,许由是此时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垂着头,他头发披散,因为血迹而黏成一股一股的,衣衫褴褛如同路边的乞丐,一点儿也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三个人俱都静默了很久,谁都不知该如何开这口。
  “你……”常明兮启唇。
  “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要问什么,只是……”许由是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依旧是坐着,一双眼睛眼白依旧澄澈,斜睨着常明兮,“你笃定了我会告诉你?”
  常明兮站在那儿,身子与许由是稍微侧一些,扬起下颌道:“为了报复,你自然不会告诉我。”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不想说,不代表你不会说。”常明兮道。
  许由是的眉毛轻轻一挑,不以为然。
  常明兮浅浅吐出一口气:“裴将军如今终日酗酒,自甘堕落,已经被罚不许上朝了,你若是告诉我,我便叫秦珏帮他以金针封脑,让他忘了你,也可不必这般受苦痛煎熬了,如何?”
  如同棉絮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直到堵得下唇都微微发麻起来,许由是抬头,看着常明兮,一字一句道:“此话当真?”
  常明兮轻轻点头。
  “好,”许由是缓缓道,“我说……”
  
  一样是除夕,裴铭那边也依然叫人忧心。
  “主子,您不能喝了,就是除夕也不能这样喝下去!伤身啊!哎!哎!主子您放下!”间裴铭抱着酒壶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大冬天的盛三儿急得一脑袋的汗,想要抢过酒壶却又不敢。
  裴铭丝毫不理,闭着眼灌自己,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流进衣服里。
  “主子!”盛三儿看不过去,最终还是把酒壶抢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您别喝了!”
  “你把它给我。”裴铭指着酒壶,对盛三儿道。
  盛三儿抱紧了酒壶,带着哭腔:“小的今日不能顺着您的意了,您再这么喝下去,对得起日日前来照顾你的魏小姐么!”
  裴铭一怔,大着舌头:“你……你说什么?”
  “主子您是常常醉倒了不知道,魏小姐日日来照顾,您吐了她收拾,您醉了她煮解酒茶,怕您伤胃她熬药粥,没有一声怨怼,魏小姐如此苦心,您真的要这么辜负了么!”
  裴铭听了说不出话来,表情苦痛,久而,忽然右手握拳,重重锤在桌上,一声巨响叫府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盛三儿朝他跪着爬了几步,道:“主子,小的说一句不该管的,魏小姐这般守着您,候着您,不离不弃,纵使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也难做到啊!您……您若是没有那个意思,也要给人家一句回应,别浪费了魏小姐的一番情谊啊!”
  眼睛闭上,盛三儿的话在耳朵里回响着,脑海中时而是许由是的面容,时而是魏清儿的笑靥,加上醉意作祟,裴铭只觉得头痛得让人恨不得就此死去。
  
  ——儿时的东西又能作得了什么数,你难道打算抱着儿时那点情谊过一辈子,如今在我心里,还有什么‘情’字可言,都是荒谬!
  
  胸口的某处,好像被撕裂了,那样疼,疼得无以复加,疼到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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