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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滴尽半面妆-第42部分

小说: 滴尽半面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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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溶看起来完全糊涂了:“那到底是不是他?”
  滴尽妆却没有任何倾向表示:“谁知道呢,这要看晏发肤怎么做了。”
  从成衣店出来分道扬镳时,滴尽妆忽然说了一句:“今夏多雷雨,记得晚上不要随便出门。”
  我抬头一看,月明星稀,半丝儿云絮都没看见,然而滴尽妆却看向了又复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一张张笑靥,被铺洒下绚丽的光泽,像是油彩绘制的牛鬼蛇神。
  女神似乎低声喃喃了什么,但他的嗓音埋没在喧嚣里,像是海岸被狂狼揉碎了的细沙,最后我只听见他低笑了几声,然后与我挥别,转身离去。
  夜风带起了他盖在鸭舌帽下的发,仿佛浓墨染就,在这色彩斑斓的世间,竟透不出一丝其他光泽。
  … …
  我并未将黄大触带回柴家,而是出钱在地下网吧给他弄了个长期包间,黄大触一直魂不附体,最后等我要走了,才惶恐道:“女神他真的太……”
  我说:“啊,现在你知道了吧,其实他还是很草菅……”
  黄大触眼睛放光打断我的话:“英武盖世!神勇无畏!”说完自己荡漾了半晌,才看向我,“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转身就走,“没什么。”
  娘的,脑残粉的觉悟还真挺高,完全不用安慰的嘛。
  我给黄大触留下几个任务,七个是关于柴四,三个是关于柴二,还有一个关于女神。
  从前面可以看出,从女神被染黑到现在的成就,我几乎是如数家珍,收集到的资料可谓堆得跟长白山似的(尤其是在宿妆残的那些日子,孟婆亭一批高层简直就是个资料放送机)。但也仅仅是这几年,他二十岁以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资料。
  这简直太恐怖了,就像一个根本没有过去的人。我也只是知道他出身宫家,有一个妹妹,我老爹跟我爆料时说他父亲名为宫伏,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包括他家住哪里,籍贯何处,中高考多少分,母亲可还健在……
  任何人都有过去,就算哪吒也不能在娘胎里呆到二十岁才破肚而出,可为什么女神的过去被抹杀得如此干净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这个艰巨的狗仔任务托付给黄大触。
  回到柴家,拿了几本从图书城买的哲学启蒙就去了牛皮糖的房间,她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就是骨折的地方还要固定一段时间,不过下床走两步倒也是可以。
  听说今天下午魏烽还过来探望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条暖橘色的连衣裙,做工精良,一看就知道名牌货。我莫名还是有点怒的——这小殷勤献的,范婧岚怎么都不拦一下!不怕她儿子看了长针眼吗?!
  这一个晚上我非常听话地没有到处乱跑,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的,等我醒后,听到的消息仿佛要把头脑轰炸一遍。
  ——昨晚果然雷电交加,下了好一场暴风雨。
  我是被范婧岚叫醒的,清晨阳光中,她的脸色无比沉重,没时间等我睡劲儿过去,直接掬了一把冷水泼我脸上,然后一字一句道:“晏老爷子没了。”
  这下子我连抹掉脸上的水都忘了,一时呆住。
  范婧岚作为柴家大主事,这种大事肯定要出面,她早就穿戴完毕,带着人匆匆出门。我洗漱了一下,刚想火急火燎想追上去,突然黄大触一个电话打来,没等我说话他就迅速道:“你过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扣扣子:“不要在这个时候烦老子!看你的小黄片去!”
  黄大触急道:“我有那么黄吗?!好吧,就算我黄,这次的事不黄!我不敢发给你,怕被截下,我跟你说,你不过来保准后悔!”
  说完他就挂了,我从肩上取下手机,思考了片刻,黄大触这个人虽然生活技能不太靠谱,但起码他的技术非常靠谱。这些年经过他手的机密千千万万,能让他这么猴急的,估计还真是什么值钱的大秘密。
  这么一想,我就转了路线奔赴那个地下网吧。
  黄大触正在包间里转圈,一见到我立刻坐下,从电脑主板后面拿出个mp3,絮絮叨叨道:“那个最新研制的反监视和反窃听全频电波简直太丧失了!我以前四处搞的大大小小监视监听器要么失灵要么被人为毁坏,就剩下最后一个。这真是得意之作,我改造了那个防震感应器,然后通过声波震动绘成图像,再转化为电子波,噢噢给你听……”
  我拿过耳机:“你到底干了什么?不要作死啊,我不想大老远过来,就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叫。床声音……”
  幸好黄大触还没丧失到那个份上。
  这段音频前面全是沙沙的杂音,一直过了半分钟后,突然传出一个比较模糊的陌生人声,语气十分焦急:“……我总要有个什么东西交差,这事情上头非常重视,搞不好我们这批全部都要落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一阵沙沙的音过去,一个声音淡漠道:“你有错么?我记得国家批下的财务似乎完全没有被贪污啊,可都用在刀刃上。”
  我一怔,这声音识别度非常高,绝对是女神。
  那个陌生的男声又急切道:“这话糊弄不过去!我明明……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当务之急该怎么办?”
  “我说你没有贪就是没有贪,钱这个东西,洗白太容易了。”伴随着一声瓷器放在桌上的轻响,女神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不过,晏氏的那个搞建筑材料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有点黑心啊。”
  又是沙沙声,然后陌生的男声突然啊了一声,兴奋道:“您是说可以……”
  女神淡淡反问:“我说了什么?”
  陌生男声立刻赔笑:“什么也没有!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过!”
  女神轻描淡写道:“是啊,话说晏氏的老不死是个刺头,能扎得人一手血。”
  陌生男声哈哈笑了两声:“大人言重,晏老爷子是个识时务的人,涉及上百个官员身家,他总不至于硬碰硬,放心放心。”
  “看你怎么做了,我自然也非常希望识时务的人很多。”
  “是是。”
  ……
  后面又响起沙沙声,进度条也到了尽头,滴的一声响,我取下耳机,看向黄大触,半晌后道:“我给你涨工资。”
  黄大触宝贝地拿着MP3,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那个男人声音真是太难听了!我要剪辑!只留下女神的声音!伴我入睡!一夜好梦!”
  我:“……我给你专门搞个内裤奖金吧,不要意淫太多啊,对肾不好。”
  从地下网吧出来,我直接去了晏家,没有任何鞭炮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纸钱,没有居丧也没有来吊唁的人,平静一如往常。
  晏发肤的电话没有打通,我扣了扣门,几秒后一个伙计开了门,非常歉意道:“对不起,晏家今日恕不接待任何外客,预约一律推后,具体请等待邮件通知。”
  我直接将黑身份证递给他。
  见到我递过去的证件,伙计愣了一下,立刻鞠躬,并让开了道路:“柴继当家长,请随我来待客厅,要壶龙井还是咖啡?”
  我迟钝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吧?”
  伙计脸色立刻一变,半晌后点了点头:“二主事掌权晏家。”
  “没别的了?”
  “晏老爷子连带着亲信一共四十二人,确认因汽车爆炸而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个bug,窃听的东西是之后侥幸得到的,监听器是黄大触的爱好,他随手在很多地方都安过,用于,呃,说用于看免费小黄片你闷信么。。。
  ☆、不肯摔碎的回忆
  
  汽车爆炸这个事儿,在电影里蛮常见,但那时为了突出特效。而现实中的车,尤其是晏老爷子乘坐的,一定是高档的豪车,被打翻油箱泄露也只会着火。如果发生了爆炸,超过半数只可能是人为。
  晏老爷子黑道打滚几十年,仇家也有个大致范围,但通过黄大触那个侥幸获得的音频,只有一个可能——这是白道动的手。
  但是白道为什么要动手?
  晏家的待客厅会聚了各方黑道人士,晏发肤罕见的一身黑色正装,笑容非常公式化,看起来整个人陡然产生了距离感。而他正在依次接见各方势力前来的人,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对爷爷去世的悲戚,以及感受到他人温暖关怀的欣慰,一副发愤图强好少年的楷模。
  转了大半个圈儿终于到我,晏发肤张口就道:“感谢贵客前来对前晏当家长表示深切的遗憾与悲痛,作为晏家的二主事非常欣慰您的到来和支持,尽管中流砥柱的意外对我们打击很大,但是相信晏家一定可以在短时间振作起来,当然还要仰仗贵客的扶持,对了甜点和水果在出门左转的休息厅……”
  我:“……”
  完蛋,这货傻了。
  我放下咖啡杯,严肃地说:“我是易恕。”
  晏发肤接着说:“原来阁下是易恕,久仰久仰,此番能前来为家祖吊唁我心中非常感动,相信以后合作源远流长,对了甜点和水果在出门左转的休息厅……”
  我哭笑不得:“我不要吃甜点和水果!”
  “哦,那厕所在出门右转尽头……”
  我:“……”
  好不容易等晏发肤送完所有的客人,一头栽在沙发上,半天没起来。过了几分钟后,他才垂死般抬头,有气无力道:“来一管肾上激素。”
  我啧啧地过去围观:“至于吗?这幅样子,都成笑面狗了。”
  晏发肤双目无神,被打了一针后才恢复点神智,看了看我,才回过神似的哦了一声:“易恕你来了?甜点和水果在……”
  我打了他一巴掌:“是,我还知道厕所在右边。”
  这一打似乎又给他提了神,晏发肤振作了一下精神:“我记得柴大主事来过了,你不是跟她一道儿的么?”
  我摇头:“我想问问你晏老爷子的事。”
  晏发肤苦笑一声:“棺材还搁在家里头守灵,你要不要直接去问问本人?”
  我四下打量,然后目光又转回晏发肤:“我没有传说中阴阳眼,还是问活人好了,我还是喜欢大活人。”
  精神透支的晏发肤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我略作整理,还是大约摸清了来龙去脉。
  话说五年前,晏老爷子虽然对孟婆亭俯首称臣,但这老贼居安思危,一直觉得这么大的强敌不除,简直是一块心病,就算没事也能磨死自己。
  于是他表面上非常安分,但私底下一直在搞小动作,更是与阎罗殿搭上了关系。
  而为了混淆视听,他通过无数渠道派遣了很多杀手,有资历高深的,也有浅薄的,他们身上的标记非常杂乱,有阎罗殿的,也有闻人家的,当然,晏回肠非常聪明,还弄了一些晏家的标记——计中计,实在高明。
  最后我只能说,那些小伎俩,最终把女神给搞烦了。
  而晏发肤已经身为二主事,地位非常稳固,在这个还没有继当家长的晏家,如果说他的大伯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排到他,则是第八顺位继承人,这个身份也是如此光明正大。
  这个时机,简直太好。
  孟婆亭出手,弄塌了一架高架桥。
  这个细节晏发肤没有细说,怎样做到毫无破绽,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在某些关键地方涂抹了什么腐蚀性物品,或是长年累月暗地用水枪冲击,再或者计算出高架桥的应力点……总之这是个大工程,但女神不负众望地做成功了。
  楼脆脆的事件在当时卷起一股飓风,虽然过了几年,但尸雕案的突然收尾,令警方无功而返,正憋着一股气,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事儿……
  天赐良机啊!将功补过啊!咸鱼翻身啊!
  更何况还没那么恐怖该死的诅咒啊!
  政府高度重视,警方也振奋了——尼玛不做出点功绩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
  但地方的大小官员就紧张了,其实在这些桥里他们还真贪得不多,可廉政之风这么重,就算收包土特产解释起来都挺困难,这种情况果断要找人背黑锅!
  找谁呢?废话,建筑材料公司啊!对的,是他,是他,就是他,黑心拿了政府所有的钱,还给了一批豆腐渣材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成千上百的官员造访百晏建筑公司,晏老爷子听闻来意自然怒了——这尼玛的,关老子什么事!还要老子拖家带口地去蹲号子吗?!
  自然是不欢而散。
  然而派来的调查组越查越深,已经有十几个官员落马,电视台听了都蠢蠢欲动要做一场法制节目——剩下的官员们嘤嘤嘤了,随即恼怒,晏家的老不死真是……太不识趣啦!
  在进行了最后一场谈判后,晏老爷子依旧拒绝了,他不傻,这次政府的阵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杀鸡儆猴,自然这次出头,肯定会被杀得寸草不生。
  但晏发肤得到了女神的手令,他向代表官员暗示,其实晏家其他人对老爷子不满很久啦,真是的,民不与官斗嘛,干吗那么死脑筋呢。
  官员一点就通,笑容满面地向晏老爷子道了歉,请他吃了顿饭,然后祝他一路好走。
  果真,一路走好。
  空空荡荡的待客厅,晏发肤强打精神地笑:“我爷爷暗里跟孟婆亭斗了那么多年,可你瞧,妆爷轻轻一出手,他连命都丢了。”
  我皱眉:“你跟晏老爷子的感情很深?”
  晏发肤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抖动:“是啊,非常深。”他忽然抬头,居然是在大笑,笑得不可自抑,然后他突然暴起,猛地踹倒一张桌子,上面瓷器乒呤乓啷碎了一地,那一瞬间他那张清秀温和的笑面突然扭曲,像是带着几世纪的暴风雪,“那么深……那么深……深到我从五年前就一直期盼着这一天!把那个死老头子装在棺材里!封死每一个角落!然后看着那些兄弟叔伯虚伪的悲伤!”
  他笑得那么疯狂,像是彻底打碎了覆在脸上那一方得体微笑的面具,在漫天笑容的碎片中抒发着自己藏了数年的情感,然而这份感情虽然带着强烈的憎恶,却又那么哀戚。
  而在这一刻,待客厅封闭严实的门,突然洞开,如芒的光刺入,像是传说中的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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