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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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刻,待客厅封闭严实的门,突然洞开,如芒的光刺入,像是传说中的万千圣剑降临。
鱼贯而入的孟婆亭人手迅速控制了左右,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惊恐道:“二主事!孟婆亭……仵、仵官王大人,大人来访……”
“不必通报,我是个没礼貌的客人,你的那些礼节也省了吧。”
滴尽妆一身黑袍走来,黑底红纹的面具在溢满空间的光中看不真切,他轻轻抬手,依旧守在门口的部下立刻将门又重新关上。
晏发肤愣了一下,才迟钝地行礼:“妆爷。”
“我以为看到你时会是个意气风发的当家长,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二主事,还哭上了?这是做给你亲戚看的,还是做给我看的?”
晏发肤低头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妆爷我这是笑的!”
“不要跟我玩表情那一套,我连话都说不顺的时候就在学喜怒哀乐了。你的表情很感染人,但快意似乎占得比例不到一半,说是喜极而泣,太牵强了。”
晏发肤仍然低着头:“我真的是在笑,这一天,我盼了七年多!我演讲的悼念文,还有待客的稿子,对了还有灵堂的每一寸布置……”
滴尽妆目光看向那倒塌的桌子:“那你为什么哭呢?”
“我没有哭!”
“易恕。”滴尽妆忽然拿过身后近卫递来的一个东西,扔给我,“把这个给他看,看完就砸掉。”
我一把接住,那是一个水晶相片,上面似乎是一个钟乳石之类的旅游景点,五彩的灯光照射在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上,一老一小的身影在正中间,老人用肩托着孩子,孩子努力用手碰到最上面的倒垂的石滴,小小的脸上扬起的笑容纯澈如春天树梢初绽的嫩叶。
迥同于他礼貌温润的微笑,也不似他刚才肆无忌惮的狂笑。
原来这真心的一笑,凝固在了这一块水晶上。
晏发肤抬头看见了这块水晶,一瞬间竟然惊慌失措,他后退一步,盯着水晶半晌后,突然冲过来想抢过去。
他的身手也是不错,我目测躲不开,立刻将水晶举起,预备往下砸。
“不要!易恕!淡定!不要砸!”晏发肤猛然停步,这般投鼠忌器的神情是我第一次见。
我虽然握稳了,但听了他的话只是摇头:“我很淡定,只是,你求的不应该是我。”
晏发肤立刻转向滴尽妆,走了两步,突然跪下:“妆爷,不能砸,我求您了!”
滴尽妆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哭呢?”
晏发肤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水痕恣意在脸上斑驳,他在竭力压抑住自己哭声,喉咙里传出哽咽的抽泣,这个一直笑容满面的家伙居然也能哭得这么伤心无助。
他只是重复道:“妆爷,求求您,不要砸,不要砸。”
滴尽妆沉默片刻,伸出手指抹了一下他脸上的眼泪,声音淡淡:“你只是忘不了他的好。”
“妆爷,求您不要砸!我求求您了!”
“记吃不记打,我都比你长记性。”滴尽妆没有再看他,“易恕,可以砸了。”
我刚举起准备松手,晏发肤一声“易恕!”叫声凄厉无比,我怔怔地看着他回过头那双带着猩红和水光的眼睛,手上不自觉抓紧了。
“易恕,听话。”滴尽妆看向我的眼眸婉转流波,琥珀的色泽像是入秋的溪边梧桐,“速战速决,我请你吃饭。”
我瞬间定下决心,不管不顾地用力将水晶往地下掷去!
“易恕你敢!!”
几乎是瞬间,晏发肤忽然冲了过来,我砸到了他的额头,然而他没有管额角流下的血,他手中一柄枪顶着我的喉咙,冰凉坚硬,力道极大,我只能往后仰。
我皱皱眉,一言不发重新抓起那块水晶,然后往后扔去。
而晏发肤瞬间开了枪保险,这下如果不小心走火,我就要表演飞头鬼的绝技了。
这样的僵持只有一刹那,滴尽妆走近,一手接过我准备往后摔的水晶,一手将晏发肤手中的枪按下,眼神沉寂。
“原来你为了这个,可以杀人啊。”
滴尽妆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晶,忽然笑了一声:“是啊,如果除去利益和欲望,晏回肠还是很不错的,是个好爷爷。”他这么说着,将水晶轻轻放在晏发肤的口袋里,“只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充满私欲的,所以他不算好。”
“不过比起我来,你还是觉得他更好吧,毕竟过节的时候爷爷都会给孙子买糖吃,我只会教你一些丑陋黑暗的东西,譬如面具一般的笑……但你已经忘了我教你的,你又学会怎么哭了,真是幸运。”滴尽妆的嗓音冷漠而疲倦,之后他转向门口,抬了下手。
晏发肤松手,枪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响,他诺诺地抬头:“妆爷,我……”
滴尽妆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不曾看见他。
孟婆亭的近卫已经将门打开,女神停在门口,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那一刻我看见晏发肤在发愣的眼中忽然燃起一道光,但是女神并未看向他,而是淡淡对我道:“易恕,走了,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要说明一下,本文纯属虚构
果然还是架空的背景写得顺手,一旦现代,畏手畏脚生怕写到谁得罪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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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字了,我记得《恍若》全文就只有二十万加番外二十一万= =
完蛋收不住笔了,情节连一半都没写到我会说吗!!要死了我要砍掉感情戏,反正感情戏就是我的败笔,马力全开搞剧情啊槽!
☆、暖饱思跪舔
一声仿佛灵魂破碎的声音震撼在偌大的待客厅。
我忍不住回头,看见晏发肤两手空空,他脚下是一片片水晶的残骸。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从猜测他为什么突然会自己砸了那个他那么重视的东西。
他自己砸掉了。
然而女神已经走远,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追上女神,经过一个转弯处时,女神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结果他竟然是在借力支撑。
我心里一颤:“女神你的体温!”
烫,不可思议的烫,我的手腕就像被刚熔铸的铁给铐住,在这焦焱的夏日更是叫人触之惊心。那见鬼的毒品副作用果然牛掰,在这种情况下果然全天都要用于戒毒治疗,可这种苛刻的条件仅仅限制住了阎罗王。
“带我去洗手间。”女神的声音依旧清晰。
我匆忙不着痕迹地扶着他:“哦哦我知道洗手间在出门右拐尽头……”
在洗手间门口,出现了一个经久考虑的问题——这到底是走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呢?我不知道走女厕所女神介不介意,但是走男厕所……我还是很乐意参观的啦!
可纠结了半晌,我还是决定不要在女神面前暴露自己这么猥琐的一面,正踌躇不定时,女神突然撑着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出了一个非常英明的选择:“残疾人专用卫生间。”
我:“……”
女神淡淡道:“颅脑及周围神经损伤致味觉错乱失灵,这勉强也算个十级伤残吧。”
卧槽女神你这……那要按照女神你的智力标准,晏老爷子勉强算个一级伤残了!也就是说他每次上厕所都是果断残疾人专用吗?!
女神你也太黑了。
洗手台都是设立在卫生间内,残疾人专用里的洗手台还挺低。女神松开我的手,弯腰拿起旁边用小罐子装着的洗手液,全部倒掉,然后简单用水冲了一下,再接了一罐子水,直接泼到自己头上。
水淅淅沥沥从他头发上滑落,沾水柔顺的墨发仿佛黑珍珠粉浸染的真丝。
女神毫不犹豫再接水,这次水流进了面具里,沿着面具下边缘流出时,竟带着微红。
我一惊,却又不敢确定,比较也许是水珠反光什么的,毕竟女神面具和衣服上的红纹也挺多。第三杯水泼过后,我立刻从兜里拿出餐巾纸去擦了一下,结果摊开一看,映出来的还真是红色!卧槽这尼玛的!
面对我震惊的眼神,女神没什么反应,拿纸擦了擦,漫不经心道:“被晏发肤气吐血了。”
我急道:“这怎么可能呢?女神你这么宽仁大度虚怀若谷睚眦必报,晏发肤那小子却重情重义死性不改,何德何能能气到你啊?!”
女神:“哦,那就是被你刚才那句话气到了。”
我:“……”
女神你不要欺负我智商低所以戴着面具说瞎话好吗……这先来后到的时间点都不对啊!
女神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他在把自己体温勉强降下去一点后,只是叫了移动医疗箱小己拿了几支药剂过来,一针一针打入静脉。随后闭眼静默了一会,等稍微将副作用镇压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卫生间。
“妆爷,小晏一直在待客厅等着。”小己收拾好废弃针剂,忽然道。
女神略微停了脚步:“我记得他跟你关系倒是挺好,你是看着他可怜,让我去看他?”
小己踌躇了一下,才试探道:“我也知道他这次不太对头,但那水晶摔都摔了……”
“他可以不摔。”
“那样妆爷就会彻底扔掉他了吧?”
女神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小己:“晏发肤都反应过来了,就你还笨着。”
小己愣了:“啊?”
“回去把那本残局古棋谱给我从头到尾抄一遍。”女神淡漠回过头,“你就知道你的质问,听起来跟个笨蛋一样。”
走出晏家后,孟婆亭的随从立刻撑起伞,滴尽妆站在那一小圆的阴影中,握拳抵着面具低头咳了几声,伞阴影外的明媚阳光亮如白炽,刺得我眼睛一阵生疼。
滴尽妆黑袍上装饰的赤色流苏飞舞在阳光中,丝丝缕缕的影子柔若无骨。他沉默了很长一会,才看向我:“这段时间,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了么?”
我一愣,紧接着在这三伏天里背心发凉,冷出一身汗。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我很清楚女神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无的放矢,这句话隐藏的意思简直弱智都知道——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不至于吧?我只是搞了点女神你的新闻而已,还是五六年前的老事件,正统历史,那些野史花边儿可是半点儿没沾!我知道的真不多啊!
于是我谨慎道:“等于零。”
“不,等于二。”滴尽妆眼中晦暗不明,“等于三都没关系,但记住不要让它等于四。”
我立刻明白女神的意思——你目前知道的东西范围很安全,但要是犯二,那就是找死了。
虽然是个警告,但我还是松了口气,保证道:“以后我看见一加一,就去写个三!不管它是维基百科还是百度百科,都阻止不了正理的脚步!”
滴尽妆笑了一下,又递给我一张卡,上面清色藤蔓缠绕出几个典雅的字,我疑惑地接过,就听见他语气清淡:“我不能再外面多留,答应请你一次饭,先用这个抵。”
我一摸这VIP顶级会员卡就知道这餐馆一定极致小资,不禁蠢蠢欲动翻来覆去看这张卡:“是打五折用的?还是三折?”
“全免。”
“可以多少次啊?一次性消费?”
“吃到你死。”
我热泪盈眶地攥紧卡:“女神你怎么不早给我呢?!”
滴尽妆淡然道:“你吃多了美食,好逸恶劳怎么办?我辛辛苦苦养只米虫?”
我脱口而出:“怎么会呢!暖饱思淫。欲,我还没吃到女神你呢!”
滴尽妆:“……”
瞧见女神不善的眼神,我脑子里跟开过庆典五十六门彩炮轰炸过一样,立刻慌不择言改口:“不不不,是跪舔!跪舔!”
滴尽妆看了我一眼,也没再理,直接弯身进入旁边近卫拉开车门的真皮座椅上。车身引擎早已预备完毕,几乎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这辆车就启动而出。
我欲哭无泪——女神我真的只是想跪舔啊!你不要跑得这么快嘛!!
起码发发好人卡啊喂!!
… …
随便在商业街买了几根春卷就往回走,八月份的戏曲名家交流会的宣传又出了新一轮,这最后的宣传做得无比美轮美奂,甚至有了精装本的宣传图册。我在街上看到印着精装封面的大海报,色泽虽是绚烂,却因为铺上的一层轻纱而显得隐隐冷漠。
滴尽妆穿着单色的戏服,长长水袖洒落一地,三尺青丝随风散,赤砂的唇色真仿若沾了血一般,红出一番绝丽非常。
在这一片黑红与橙金交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泯灭于这色彩,唯有那个身影孤寂如山巅白雪,瞳仁宛若清透的蓉蓉月色。
… …
回到柴家之后,我直接去找了范婧岚,虽然我们之间的确不是完全磨合,但是此刻也只有她最靠得住。我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能从那一局盲棋中看出第一步,那到了这步,你能知道多少?”
范婧岚正在批复文件,头也不抬:“天机不可泄露。”
我气笑了:“滚犊子的天机!女神跟晏发肤闹翻是故意的?”
范婧岚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又低回去:“家族机密,无可奉告。”
我:“……”我只能重重把杯子放到桌上,“范大主事,我跟你的关系没僵到这个地步吧?不就是我良知大发了一回想拯救地球语么?你怎么看我都是一副晚娘脸?”
范婧岚拿笔杆子指着门:“继当家长,请不要妨碍我处理公务。”
我:“……”
我只能愤愤不平地走了,一直腹诽果然童话故事还真是经典,后娘什么的就是靠不住的玩意儿,这时候架子端的比天高。
这之后的几天,为了跟进新闻我订购了报纸,每次去报刊亭拿几份的时候,也顺便帮牛皮糖带几本童话锦集——那只小的最近一丝不苟把哲学看了一遍,遇人就一副深沉脸,还非常认真地探讨:“万物之源究为何?泰勒斯水本原说道水生万物一切皆为水;但巴门尼德说为基质;阿那克萨戈拉欲于基质研究,发现可再分割,认为是基质的基质,即为本源质,并称之为‘努斯’。可毕达哥斯拉学派又不认同了,认为万物皆数,可又有什么边边角角的古希腊学家认为和是万物的本源。那姐姐你知道究竟到底哪种说法才是形而上学?”
我:“……”
我深深感到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