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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砂器-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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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好大啊,近来,雾真不少。”关川自言自语地说着毫不相关的话。

关川、武边、片泽三人租车向银座驶去。

“我有一家熟悉的酒吧,走,再去喝个痛快!”剧作家武边丰一郎的提议得到画家片泽睦郎的赞同。

“关川,你怎么样?”

“我不去了。”

“为什么?”

“我想起一件事。司机,在有乐街停一下。”

汽车穿过高速公路的陆桥后停下来。

“失陪了。”关川重雄走下车子,向朋友们挥挥手。

“再见!”车子开动了。

“关川这家伙可真奇怪。”画家对剧作家说,“为什么一个人在那儿下车了,这么晚他想起什么事呢。”

时间将近十一点了。

“是不是心情有些不平静啊?”

“为什么?”

“看到和贺今晚的得意,大概受点刺激吧。”

“嗯。”

对这句活,画家也有同感。事实上,在田所公馆里看到的和贺英良的神态,给他们罩上了一层难言的压抑感。

“不过,近来他跟和贺格外亲近,今晚还兴致勃勃地一个人议论不休呢。”

“人嘛,就是这样,”画家说,“在那种面上有说有笑热闹非凡,过后冷下来就有凄凉之感,这就是人的心情。”

“好吧,咱们喝呀!”剧作家叫道,“喝他个一醉方休!”

——关川重雄下车后,独自信步徜徉向前踱着。他借口有事和朋友分了手,眼下却无处可去。

也许影院刚刚散场,道旁有人来往。从有乐街向银座望去,是一片霓虹灯的海洋,五彩缤纷的光芒射向夜空。关川重雄没有朝繁华的方向去,他拐到了另一边。看样子他象在散步,目光却直视着地面,又似乎在苦思冥想。他来到一间明亮的店铺门前,走进了弹子房。

“买二百元!”他手托弹子站在台前,用拇指不停地将弹子弹射出去,一副毫无所求的神态。不论弹子发出声响流出来,或者被吞掉,他全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向外弹。

他的侧脸上现出一种与这位青年人不相称的凄凉神情。
 
 
第15章 航迹
 
 
 
 一

三重县伊势警察署侦查科长给警视厅侦查一处今西荣太郎寄来了信。

“现将您所托的查询事项,报告如下:

我市旭馆影院经理田所市之助氏,如前次复信所述,并不认识三木谦一,当时也未曾见面。

如您所知,田所氏与本届新内阁农林大臣田所重喜氏出生在同一村庄,对田所重喜氏十分钦佩。据说,他每次进京必去拜访,并献上我县名产以示敬意。田所重喜夫妇对他也格外照顾。

他家中保存着田所重喜的大量来信、亲笔题字和照片。还将同田所重喜合拍的纪念照片悬挂在自己经营的‘旭馆’之中,我们试探性地询问了五月九日的情形,据称,当时影院观众席过厅的墙壁上,曾挂着一张与田所重喜全家合影的放大照片。这张照片已于五月底撤下,现保存在田所家中。我向田所借来了这张原照,照片另寄,请用后寄还。内助以我的名义写的借据,请勿遗失,至盼。”

今西荣太郎这才恍然大悟,三木谦一两次走进那座影院,原来是因为他看到了悬挂在影院墙壁上的田所重喜全家照片。

今西很久以来上班时从没有这样的兴奋过。他从家里急匆匆地走出来,心情格外舒畅,这是多年来很少见的。

他九点钟来到警视厅。办公室里只来了两名年轻警探。

“喂,邮件到没到?”他一开口就问起来。

“还没有。”

“通常是几点钟到啊?”

“啊,大概快到了。”

“伊势警察署要给我寄照片来。”

“好,我一定注意。”

今西的心情无法平静下来。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担心怕会有别的案件。因为一有案件,他就得马上外出,即使邮件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看到。

将近十点钟,科长来了。他坐在自己桌前,招呼了一声“今西君”!

今西怔住了。生怕又有什么外出任务。幸好科长讲的与案件无关,只是磋商了两三件其他事情。他回到办公室,这时邮件已经分发下来了,只是今西办公桌上没有。

“喂,没有我的吗?”他向分发邮件的年轻警探问道。

“没有。”

“奇怪!”

“听您早上那么一提,我特别留意找过了,这一批没有来。”

“下一批是什么时候?”

“午后三点左右。”

“噢,说不定那时会来。”

今西闷闷地饮着新警探端来的茶。他盼望午后邮件的到来,简直是焦急难耐。假若再拖到明天,他将不知怎样排遣这焦灼情绪。

度过漫长的时间好容易挨到下午。今西从三点前就坚守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住地看表。

年轻警探从门房把本室的邮件取回来。三点十五分,那位警探腋下夹着邮件,在大门口碰见了今西。

“今西先生,到了。”警探手里晃动着一个茶色信袋。

“好极了!”今西从椅子上跳起来。

信封里装着硬板纸,照片夹在里面,有六寸大小。他凝神注视这张照片,连周围的响声也听不见。照片上并排着六、七个人,似乎是在豪华公馆的庭院里拍摄的。

今西视线集中在这张纪念照片中的一个人身上,他聚精会神地看了许久。但照片只有六寸,人物的面孔很小,他对年轻的警探说,

“把你的放大镜借我用一下!”

警探拿来直径七公分左右的放大镜。今西把它放在照片上,那张脸突出地显现出来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禁长出一口气。

——原来三木谦一看到的是这张照片!

寄来的是六寸照片,估计挂在伊势旭馆墙上那张是放大的。今西想象着镶到镜框里挂在雪白墙壁上的这张照片……思绪万千。

——三木谦一在旅馆住下后,为了消磨时光,走进了影院。他向观众席走去,看到了这个镜框,下意识地看起照片来。既然经理是为了炫耀自己才挂出来,不消说一定要附加说明让人看懂。譬如:中央为田所重喜先生,右侧为夫人,左侧为令爱,接着是令郎……等等。这时,三木谦一脑海里可能稍微动一动,接着便去看电影了。

回到旅馆后,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个镜框。不,应该说,他又想起了镜框里照片上一个人的面目。

他也许有过苦思苦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眼睛,第二天他又特意买票入场。这次,他肯定是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那张照片。照片上六、七个人,他的视线只是凝聚在一个人的面孔上。他记下了照片下的说明,即那人的名字。虽然说明上未写地址,这种人,到东京一打听就不难找出来。

三木谦一立即改变了回乡的计划,决定进京。三木谦一从关西经近畿来到伊势,本来是为了实现终生的夙愿的。而在他的宿愿里还有一个希望重逢的人,那就是照片上有的。三木谦一五月十一日清晨抵达东京,他利用某种资料找到了照片中那个人的地祉,也许他是从电话簿上找到的,对啦,他大概挂了电话……

今西荣太郎打电话给吉村,因为大致情况以前讲过,所以一说照片到了,吉村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那么,我马上就去,在哪儿见面呢?”

“不,我到你那里去。”

“可以!”

“就在蒲田站前见面吧,在西口。”

“那好。”

二人约好了时间。今西要到蒲田去,一则是因为以往全在涩谷,有意换换气氛;再则也是为了尽可能到出事现场附近去商谈。说来也怪,警探这些人一到现场附近,出事当时的气氛就会再现,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他和吉村约定在六点半钟见面。他将照片装进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吉村正呆呆地伫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你好!”今西从一旁拍拍他的肩头,吉村笑了笑,二人并肩走起来。

“到哪儿去谈呢?”

“是啊,”今西审视着商业街,没发现适当的场所,蒲田的商业街又窄又长。

今西走进一家兼营糕点和茶的店铺。这儿没有大声怪叫的醉汉,比较肃静,而且客人多是品尝蜜馅点心和豆汁汤的妇女,正适合谈些秘密问题。

二人占了紧靠角落的座席。

“到底寄来了?”吉村心急如火地瞅着今西的面孔说。

今西向俊秀的女店员订了两杯果子汁,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信封。

“就是这个!”

“我看看。”吉村也是渴望看到这张照片,十分小心地接过来,慢慢抽出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就象今西初次看到时一样。

今西默默地吸着烟,不去干扰吉村的注意力。

“今西先生,”吉村仰起头来,两眼闪着亮光,“总算找到了!”

“嗯,”今西答道,“好不容易!”在认定这张面孔之前,不知走了多少弯路。就是这张面孔把三木谦一吸引到东京来的。今西叹了一口粗气,吉村也不禁长嘘。

果子汁送来了,二人香甜地喝了下去。今西和吉村,都不再谈论那张照片了,今后的问题是如何研究出其中的奥秘。

“吉村君,以前你们在辖区里调查过成濑理惠子的住址吧?”

“是的。”吉村点点头,“不过,没有什么结果。”

“你们调查得非常细心……”

“所有的手段,几乎都用过。”

今西曾让吉村寻找撒纸屑花的女人——成濑理惠子的住址。其实,成濑理惠子就住在今西住所附近的公寓里。这是在闹出那起自杀事件后今西才知道的。成濑理惠子迁移到今西附近的公寓是在蒲田调车场事件发生之后。她搬来以前究竟住在挪儿,一直没有弄清。

“吉村君,”今西说,“我们错了。成濑理惠子因失恋自杀,这是对的。但是,我们把她的情人搞错了。”

“可不是吗!”吉村也有同感。

“这样一来,有必要把成濑理惠子的原住所查明。她的照片还保存在你局吧?”

“是的。”

“这个调查搞过一次。也许什么地方有遗漏。我还是认为她住的地方,步行到蒲田不过二十分钟。犯人在调车场作案后,是步行到那个落脚点去的……”今西吸一口烟,继续说,“步行距离长了,不光劳累,对犯人来说,也很危险。”

“是啊,”吉村频频点头,“明由了。那就再彻底查一次,重点以蒲田为中心,在步行二十分钟以内的周围搜索。这次再查,肯定会有困难,就试试看吧!”

“好,以前的调查不算,就当作头一次吧。”

二

第三天,吉村中途赶来报告情况。

“情况很不顺利。”吉村脸色阴郁地说:“我们侦查科长听到今西先生的看法很感兴趣,想到案子一直搁浅,感到很惭愧,又成立起专门的侦查班子。”

“这太感谢了。”今西非常满意,如果当地警察署不热心,不管自己如何着急,也没有成功的希望。

“只是新闻记者要嗅出味哄哄起来,可不大好对付。”

“绝对不能让报社那伙人知道。”

“我们当然在努力这样做。不过,那伙人非常敏感,署里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缠住非要你讲一讲不可。”

“这可不好办。”今西脸上也起了阴云。

“不要紧,可以想办法骗他们。不过眼下重要的问题是工作进展不大。”

“我也觉得不会就那么简单地成功的。”

“因为以前查过一次,总觉得希望不大。我们三人拿着照片分头调查,有关警察署的巡警也给了我们一些帮助。”

“现在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蒲田车站周围两公里以内,差不多全查过了。”

“你们辛苦了。”今西沉思一会说,“我个人感觉在蒲田站以东的可能性不大,北侧或西侧大一些。”

案发后,今西曾断定犯人的落脚点在蒲田站伸展出的两条私营铁路线上,经过调查,并未收效。至今他对这两条铁路沿线,仍然没有死心。

“要说蒲田周围,范围是很广的。我总觉得这两条铁路沿线特别重要。是不是以此为重点进行调查更好呢?”

“今西先生,一开始你就是这个看法。”吉村早就了解,“试试看吧。今天没带来好消息,我告辞了。”

“是吗?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在这期间,今西先生也要做些什么吧?”吉村知道今西不是那种坐享其成的人。

“嗯。”今西微笑着说。他另有工作,但他最大的希望还是蒲田警署能够查清成濑理惠子的住所。

但是,这一调查并不容易。唯一的线索只是成濑理惠子的一张照片。侦查员们拿它到处奔波,迄今还没有发现谁认识这张照片。

今西焦灼不安。情况允许的话,他真想亲自拿着那张照片挨门挨户地去查访。

一天早晨,今西在家翻着报纸,发现文化栏的一角登着下面一则消息。

“作曲家和贺英良最近应美国洛克菲勒财团邀请,决定赴美访问。他将于本月三十日搭乘泛美航空公司客机从羽田启程,在纽约暂作逗留。此次他在美国旅游大约三个月,其间将在各地公演他作曲的电子音乐,然后还将周游欧洲各国,欣赏各国电子音乐。预计四月末返回日本,归后即将与田所农林大臣的令爱佐知子小姐举行婚礼。”

这一消息今西读了两遍,有才华的年轻人正纷纷展翅飞向世界。今西眼前浮现出在简陋的东北“羽后龟田”车站遇到的《新群》那伙人的模样。

他闷闷不乐地走进本厅,吉村早已在等待着他。

“好早啊!”

“啊,”吉村精神萎靡,一看就知道调查还是没有成功。

二人伫立在门厅的角落里。

“失败了吗?”

“嗯。虽然侦查科长也出了不少力……”

“调查开始几天了?”

“将近一周了,该查的地方全查遍了。”

“是吗?……”今西也抱着双臂沉思起来。他也知道,蒲田警察署一定是竭心尽力了,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吗?断定她住在蒲田附近,而且在两条私营铁路沿线,难道全错了吗?

不,不会的。犯人满身溅血,逃出现场,当然无法搭乘出租汽车。在深夜十二时后的漆黑道路上,犯人理应是步行到落脚点去的。

假如蒲田附近以及两条铁路沿线这一点没有判断错,她会不会住在今西尚未察觉的盲点之中呢?

“吉村君,”今西抚摸着年轻晚辈的肩头说,“你辛苦啦!”

“毫无成绩,实在抱歉。”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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