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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所谓伊人-第10部分

小说: 所谓伊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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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就和水面上的阳光一样流转着,闪着金色的波光。 
八月十五,月亮很圆很亮,悬挂在高高的、空旷的天宇,出奇的皎洁,出奇的安静。 
岚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长裤,一件白色蕾丝花边紧身T恤,登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踩着月光在公寓楼下等阿晖。今晚,他们约好一起看月亮。   
花开无声(24)      
已经十一点半了,皓月当空,清凉的夜风习习抚面,阿晖从月光中走来。 
相拥坐在草地上,他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满月。 
“每年八月十五我都看月亮,我喜欢月亮。去年我一个人在王府井路中央的路礅上坐着,看熙熙攘攘的人潮,冷冷清清的月亮。前年我在青岛,一个人坐在海滩上看月亮,海风很 
冷,月亮很远。年年中秋,月月月圆,我和一个人的月亮……”岚说。 
“以后你再也不会一个人看月亮了,我会陪你,我们每年都看月亮!”阿晖打断岚的话,用力把岚往身边搂了搂。 
“谢谢你,阿晖。谢谢你。”岚把头轻轻倚靠在阿晖肩头。 
“我有好多年都没看见过月亮了。哦,只有一次。是在海船上。刚大学毕业那会儿,也是在青岛。我分到那里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静静地看,都过去好些年了。”阿晖看着月亮,神思好像飞回到了许多年前。 
这世界人都太忙了,忙得都忘记了抬头啊! 
“以后我们每年一起看月亮!你陪我,我陪你。”岚靠在阿晖肩头仰望天空,“嘿!有一颗星星!” 
“月朗星稀啊,真是这样。”阿晖感叹说。在无垠的空旷中,在林立的大厦的缝隙,一切都是那么缓慢而安详。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唱的那首歌吗?”阿晖问。 
“记得。‘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他们一起轻唱着,轻唱着那无痕的岁月,轻唱着过往的记忆,轻唱着,生命因此滑落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你知道我所有的心情,是你把我从梦中叫醒,再一次给我开放的心灵……”阿晖唱道,吻着岚的头发。 
岚的眼眶湿润了。阿晖,你也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啊,我的生命因你而灵动! 
初秋的阳光还是吐着火焰的,人走在街上,像踩在火焰山高低不平的喷着火的石头上。行人的脚步凌乱而惊惶,几乎是在跳着脚走路,又轻又快,冲向某幢大厦或某个会所。 
岚穿着丝质黑色蕾丝花边的吊带睡裙,静静伫立在玻璃窗前。车水马龙的喧嚣隔了尘埃在另一个世界,沿街走过的小贩把几声悠远的葫芦笙丢在黏稠的风里,扬长而去。 
阳光照射在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尖锐的光,如同这个女人,不同的、相互对比的、真实的、虚幻的东西在她身上矛盾却不冲突地存在。她的含蓄和她的率真,她的聪慧和她的稚拙,她的宽容和她的脆弱,她似乎更应该属于亭台楼榭中闲适地打发时光、品味春秋的女人,属于那个遥远的时代,而不属于这个水泥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 
或许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岚不想承接和别人一样的惨烈的结局。欲望会最后吞噬掉她期盼了一生、维护了一世的爱情神话,会摧毁她关于爱情的所有美好的记忆! 
梦总是不期而至,一如从前,那水深火热的依恋中是两双滴血的眼。妈妈也一再打电话追问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老大不小了。”岚向所有人隐瞒了阿晖已有家室的真相,包括父母、朋友。岚需要一个空间去爱,而不受干扰。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婚姻的保护,他们只有比平常人更相爱才可能见证永远,只有严密保护、小心防范才能将爱情延展,而他们的爱情,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弥足珍贵。其实,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得到的,或许正因为缺憾,才会更美。如同你想得到山的青睐,即使你采一束山花带回了家中,可山还在那里,仍然属于那些令人艳羡的山花。你只是过客!或原本,我们都只是别人的过客!这个无休无止世界的过客!或许,原本,你想要的只是爱,婚姻并不能将爱情延续,婚姻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虚弱的掩饰物。 
但岚的心开始变得极度敏感。听到阿晖电话里说,明晚有事儿,还是不能来陪岚,岚就觉得很伤感。最近阿晖的确很忙,忙得顾不上给岚打电话,岚打电话过去,他又匆匆忙忙、生生硬硬的。岚就想起了过去,记得有一次岚打电话给阿晖,阿晖温柔地问岚:“还好吗?怎么了?出去找朋友玩会儿吧,别憋坏了!乖点儿啊!现在话筒正对着我呢,正在采访,待会儿给你电话好吗?”岚吐了吐舌头,赶紧挂了电话,可那满涨的幸福还在心里甜蜜呢!现在是怎么了?岚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孩子。 
岚最近几天老这样丢三落四的,不是做菜忘了放盐,就是衣服平白无故被洗了两遍。去商场买衬衣给阿晖吧,明明他穿四的,偏偏固执地要营业员拿三九的;买条裤子去裁边,干脆说成了自己的尺码。直到阿晖试穿,像小学生穿了去年的裤子那样让人啼笑皆非时她才发现。他倒好说话,笑吟吟地说,干脆改改裤腰你穿吧。 
“我想见你!我要见你!我不管!”焦躁、不安、渴盼、幻想让岚言语尖利、紧迫,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阿晖终于不耐烦,说,明天吧!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明天?明天——或许岚应该终止自己的愚蠢,终止这个虚构得惊心动魄的故事了! 
阿晖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话,而岚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或许只有离开,才能把她的爱情留住而没有伤痕;或许只有离开,他会因此铭记她青春的脸庞以及曾经美丽的过往;或许只有离开,他们才会在未来的岁月反复吟唱关于那个秋季、关于爱情、关于梦想……   
花开无声(25)      
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秋高气爽,一扫一年的沉郁。或许连心事也可在这样的空气中稀释,连同爱情。多少情侣又在这爽朗的天气中结束了他们本不真实、虚幻着的恋情?是这干燥的空气风干了爱情?而后,被风轻轻淡淡就吹散了去,了无踪影。 
明天?明天即使会下雪,雪也是充满了柔情的,因为你的到来! 
“我知道这一次你是真的要走了。”阿晖的眼睛充着血。 
阿晖坐在转椅上,岚走过去,将阿晖的头拥在怀里,轻轻地揉乱。再理顺。再揉乱。再理顺。然后,搂紧他在怀里,像往常一样。岚喜欢这样,总是喜欢这样。阿晖突然像孩子一样啜泣了,紧紧搂住岚的腰。岚好像看到自己的心在一条一条被撕开,然后经幡一样飘荡在空旷的高原。 
下雨了,亲爱的,老天也在为我们哭泣。 
“答应我,一定回来,好不好?”阿晖的手臂快把她的腰箍碎了。 
岚仰起脸,把眼圈儿里的泪咽回肚子里,她就像秋风里萧瑟的花朵,安静地等待花谢的一刻;他就像秋日里好努力的阳光,抚摸这花朵,想挽留住她最后一抹笑容。 
“我会回来的,我肯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岚惨白的笑容挂在半空。 
“我们要在一起生活!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你说过的。”阿晖在说,好像在说着永远。永远啊!却是如此惨烈。 
“我们生一窝儿,生一窝儿小老鼠!然后你每天出去觅食,养活我们。我负责在家里喂养他们,好不好?”痛至骨髓,痛至不能站立之后,岚的声音似在梦游。但她必须得走了!她要回到她成长过的黄土地,回到妈妈身边去。那片荒芜视线的黄土地会荒芜她的过往,荒芜她的未来,之后,会给她再生的能力!她要带上她的梦,回家去!借着她的爱情,她相信她会走出这片沼泽地。澄净之后,她会回到这里! 
“我送你好不好?”他的痛传至她的心里,撕裂着她的身体。 
她很想说,“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无法离开你!”然而,她却说:“不用了,你忘了吗?我不喜欢别离。我们曾经有过约定,说好了只接不送的,对不对?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像以前一样接我,好不好?” 
“好吧,那你回到家里,记得给我电话。”他哀哀的。 
“我买了手机就告诉你。”她会买吗?自从半年前,岚丢了手机就再没买,她的世界已经满溢,她已经忘了朋友、忘了过去、忘了未来,忘了一切能忘记的、不能忘记的、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 
“这是今天之前我所有的日记。送给你。”岚说。 
等我好吗?给我时间,给我勇气。或许我会说服自己宁愿把爱情烂在锅里也绝不放弃,或许我坚强的心能够回来把爱情进行到底。或许我会离开你,但我真的能离开你吗? 
岚的心在哭泣,就像窗外的雨。 
像往常一样,岚送阿晖走出家门去上班。 
出了公寓楼,走到车辆禁行的横栏处,阿晖伸出右手,岚也伸出右手,“石头、剪子、布。”岚心里默默说。阿晖出了拳头,岚出了两个手指。一弯腰,岚钻过了栏杆;一弯腰,阿晖也钻了过去。 
这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他们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玩这个游戏。谁输了谁钻过去,而赢的一方可以理直气壮、大摇大摆从旁边走过去。他们乐此不疲。 
天上下着雨。雨打在脸上。岚分不清是泪还是雨。雨,一直下,大街小巷都是轰鸣着的雨。雨雾夹带着暗影,四处流淌。几十部车沉默地看着他们,泪流得没道理!她把脸深埋在他温暖的颈子,拥抱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吻吧!让时光飞转!管它流落到公元哪年! 
从这天起,天就一直在下雨。从北京一路下去,穿山脉,过平原,到高原,没一处不在下雨!岚走到哪里,雨就下到哪里,没完没了地下雨,一直下雨。 
一层雨,一层秋,一层凉。岚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风雨洗劫一空,只剩下亘古的荒凉了。好像这场雨从岚记事起就一直侵蚀着岚,从未间断,而且仍将继续下去。 
即使再努力,也毫无结果。梦只是梦,生活中人有做梦的权利,却没有在梦中生活的权利。他就在梦的那头儿向岚微笑招手,岚却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岚想她会记得这场爱情,随着岁月的流逝,或许还会遗漏许多细节。甚至,多年之后,再晤面时,却不能相识。只因为,那张年轻的脸每日在眼前浮现,忘却了时间的流转会改变容颜。 
她想,或许有一天,或许有另一个人,也会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哭泣,泪水也会浸透她的衣襟,她一定会想起二一年这个秋季,还有这场雨。 
或许大雪纷飞的夜,她还会带着几分醉意,蹒跚逶迤,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孤独地站在那里,她或许会欣喜、会失落、会哭泣,她会想起某个这样的夜,有一个人曾经为她伫立。 
或许夜深人静,看高楼林立,她会想起某个城市有那么一个人,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孤寂,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或许她会因此对曾经过往的真实性感到由衷的怀疑。 
或许吧!或许!这个世界或许根本就不允许或许! 
不是岚无情啊,是这岁月无义!   
花开无声(26)      
现在,岚只想知道他那里的天空是否也在下雨。 
自从有了阿晖,北京,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个地名,不再是岚流浪过的一个暂栖地。俨然,它是岚梦起的地方,是岚的归宿以及意义所在。所以,岚从来不愿有半刻疏离,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她就可以触摸到阿晖那里的空气,她就知道他那里是晴还是雨。她真的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然而,现在,岚只有每天看电视上那个人讲解阿晖那里的天气 
,想象着他那里的阳光,伤心着这里的雨,真是两重天、两重地啊! 
磊的太太从国外回来了,磊再没来过湄这里。每天的“晚安”不再说,手机也常常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了,磊说:“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最近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过一段时间我去看你。” 
原来他刻意的疏远和冷落是有目的的,原来他的爱情是以不破坏他坚不可摧的家庭为前提的,原来这只是寂寞表演的一个游戏! 
“我究竟算什么,你告诉我!”湄终于发了脾气。磊却挂了电话。一片死寂。 
一个月前,湄还躺在石磊怀里,她问他,“你说以后我们会怎样呢?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吗?会有孩子吗?”他说:“当然会!”他还说,“我看好了一个楼盘,准现房,有空我们去看看。”虽然湄并没有去。湄还无法认可这样一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或许还不是时机。这并不是完美的结局,也并不是湄想要的,但湄仍旧心存感激,湄仍然觉得甜蜜。然而,爱情却是易碎的玻璃,说碎就碎了,碎得很干脆,不留任何余地!就像你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花瓶正在无可挽回地坠落着,你眼疾手快也无济于事,你除了等着那声脆响根本就无能为力。 
第二天,湄去了石磊公司找石磊。 
湄说:“我爱你!” 
磊说:“我知道,我也爱你!但是,你要的我可能真的给不了你。” 
湄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磊说:“我知道你心里是要的,我们不必欺骗自己。” 
湄说:“我投降了,我放弃!我不能没有你。” 
磊说:“你需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千万别说‘我要你’。” 
湄笑了。湄不得不笑。爱情居然是用钱来衡量的!是的,爱情是用钱来衡量的!当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付出金钱的多少是和他的爱情成正比的,那是爱意的一种较为直接的表达方式!就像她会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他一样,甚至生命也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拱手奉上。但爱情不是钱可以买来的。用钱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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