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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所谓伊人-第9部分

小说: 所谓伊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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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晖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日,更没有周末,别说让他陪岚逛商场了,就算看一场电影,快一年了,也没有一次。岚已经习惯了,况且,岚也喜欢一个人去商场,买什么东西全凭自己做主,反正买什么阿晖都没意见,只要大小合适就OK了。当然,岚的眼光也没那么烂,对于审美,岚还是相当自信的。有时候也约林湄一起逛街,然后再一起吃吃饭什么的。逛街是岚惟一的运动,而岚并不喜欢逛街,总是缺什么、需要买什么才上街。平时她宁愿在家看书、听音乐、研究菜谱、打电话询问阿晖晚上想吃什么。阿晖说,不行,你得运动!身体越来越弱了,这可不行。岚说好,但依旧如故。周末下午,阿晖回来,递给岚一张卡,一张健身卡,全年的,就是对面写字楼上的。岚不得不以后隔三差五去健身房了,身体也就强健了许多。有时候,阿晖回来得早,就去接她。一出健身房就看见阿晖,岚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福,很快乐,很满足。 
湄从青岛打电话来,非要岚去一趟,耍赖说岚要不去她就不回来。刚好阿晖又举办一次活动,很忙,阿晖也说,去吧,去散散心也好。岚不情愿地去了青岛。岚已经不习惯和阿晖分开,哪怕三两天,岚也觉得委屈。一到青岛就给阿晖打电话。到了晚上,听见海浪在窗外一声又一声翻滚,拍打海岸,岚就流了泪。阿晖一直说要跟岚一起去登山去旅游都没有时间,只好一次又一次追忆那次去西安接岚时那两天。那两天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吃了很多东西,吃得到最后都快走不动路了。岚也常常想起那两天,美好得令人叹息! 
现在,岚和湄就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吃着海鲜,喝着啤酒,听着海浪。然而,阿晖不在身边,石磊也不在身边,美景和美食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湄是出差到青岛,心里莫名地烦躁,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岚忧心忡忡,也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如果岚是因为想念,湄是因为什么呢? 
湄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也说不清楚,隐约觉得石磊瞒着她什么事情,但无凭无据,她也无法怀疑。可就是心神不定。 
她们好像就是为了喝酒而来,没完没了地喝啤酒,没完没了地听海浪。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哪一处礁石上没完没了地吹着黑管。 
湄说起了石磊、吴叶、大伟;岚说起那个梦。在一瞬间,这场景似曾相识!岚震惊于又一次的似曾相识!其实岚很讨厌自己总是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岚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某个街道、某个建筑,或者某段场景,似经历过的熟悉,真真切切的幻觉和恍恍惚惚的现实交织,让她常常分辨不清楚它们的原本样貌!有时候,她不得不这么想,时间并非科学定义的那样,可以划分,可以计算,可以测量,而是如佛所言,六十年一个轮回。人就是这么旋转着,历经一轮又一轮的磨难。或许这一生早就走过了,只是有时候一个不留神,人投胎选错了路径,不得不再走一遍。就像书中写的奈何桥,人在一刹那失去了记忆本心的能力,或者,在轮回过程中,经过时间的夹层时,高速的旋转打乱了人的记忆,让人一瞬间忘却了所有的前尘旧事。没有人会相信她的呓语,更不要说她那个没有来由、没有逻辑、没有实体的梦了!她曾经专程去白鹿原上的周公庙拜祭,她想知道如果周公健在,能否帮她解开这个谜呢?阿晖说他也去过周公庙,是哪一年呢?岚计算了一下,好像他们是同一年去的那里,一个是春季,一个是冬季。假如说,当初他们遇见到了,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岚说,我想阿晖了。 
湄说,我也想石磊。 
岚说,那我们干吗不回去呢?   
花开无声(22)      
八月初一,欲雨未雨的天气。 
岚和湄在雍和宫见面时,雨就像雾一样蒙蒙地笼下来了,湿湿重重的,天空压得很低。 
卖香火的人说,香要自己买来敬佛才灵验的。岚和湄各自买了香烛,精挑细选了好几种在手里抱着。有一种香叫高香,足足有一米长,粗壮得像一个小孩儿的手臂,香客说烧这种 
香叫烧高香。 
进了殿,见佛就拜,见神就跪。刚过一个殿,岚就找不到湄了,人太多,跟赶集似的,一堆一堆聚在佛前或高高的香炉前。红的香烛,白的烟尘,黑的人影,灰的雨雾。反正,岚找不到湄了。也好,各自安心拜自己的佛吧!先前已经说好,如果失散,在最后的大殿门前会合。 
岚跪在佛前虔诚祈祷着:佛,请保佑我!我没有太大的志向,也没有太多的要求,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我也深爱着他的男人,平安地走过这一生。你把我从死神那儿拉回来,又把他赐给了我,我真的很感激,但请给我一个孩子吧!我希望他的血真的能够在我身体里流淌,成为我的永远!我的时间不多了,救救我吧!救救我! 
岚很震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话呢?为什么?或许是年龄的缘故?毕竟三十一岁了,孩子的问题似乎成了一块心病。 
雨,细细密密,洋洋洒洒,淋湿了岚的头发、衣服。她和别人一样一脸木然,又一脸虔诚。求子,求财,求官运亨通……到底有多少人的心是空的?求佛来填满欲望这空洞,好赖以为生?而人的欲望究竟是多大的空洞? 
坐在大殿侧墙的台沿上,岚耷拉着两条湿湿的裤腿,点燃一支烟。 
就当我再为你上炷香吧,我的佛,请你保佑我和我的阿晖,允许我们一起来见证永远,见证爱情! 
雨好像原本就是和这烟雾一起的,缱绻着,缭绕着,升腾着,湿漉漉、热腾腾,人头攒动。 
没有莲台,没有跪板,人潮在身旁来回涌动。湄就跪在雨地上,水浸透了她厚厚的牛仔裤,顺腿向上攀缘。人声、雨声、噼噼扑扑的烛火声,这一刻,统统隐遁。高高在上的云檐也静默着,只有湄的心在“扑通扑通”激烈跳动。 
“我恳请每一位佛祖,每一位菩萨,每一个神灵,救救我吧,救救我的爱情!我爱这个男人,我要这个男人,我要他一生一世。让他成为我最后的归宿吧!而我也成为他最后一个女人。我不知道这变化无常的世界将来会怎样,我没有把握,也不敢想。给我一个家吧,给我一点希望!” 
爱情,就如饮鸩止渴吧,或如吸毒。让一种非肌体的化学物质进入人体,让人进入一种虚妄的幸福。而肌体在承接了那么多的幸福之后,迅速麻痹了神经,原剂量的吗啡失去了效力,只有加大剂量。在加大剂量之后,身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搏击。直到有一天,吸毒者日渐羸弱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从寻找幸福开始,一拐弯,却陷进了绝望的泥淖。 
到现在为止,一年了,石磊的太太没有回过北京。湄不知道还会有多久。石磊也从来没说起过。湄想有个家,有一纸婚约,即便是缤纷的世界诱惑了他,他和她总还有着一丝割不断的关联吧?可湄已说不出口!深埋心底的绝望慢慢浮出水面,隐隐的疼痛从心里一直渗透到肌肤、骨头缝。矛盾在心里无限膨胀,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沉寂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如空谷中敲响的战鼓,惊心动魄,电闪雷鸣,突然间又沉寂下来,然后是尸横遍野的凄凉。 
湄现在常常发怔,有时候电话铃响都会吓得她心惊肉跳,半天反应不过来。石磊不在身边时,湄不再没来由地开心,表情木讷,行动迟缓。只有见到石磊,湄才能把心从嗓子眼儿重新安放到肚子里,旋即又变得伶俐乖巧,温柔可人。石磊和以前一样忙忙碌碌,每隔两天回来一次。湄却开始希望他能每天回来,无论多晚,湄都会等。但是他们住得很远,而且他总是太忙。每次看到他一身疲惫的样子,湄又是心酸又是心疼。算了吧!或许他是对的,总不至于老让他父母担心,自己又心疼。 
孤独却滋生出藤蔓,每一个晚上,柔软地、阴湿地蠕动。 
绝望,潮汐般拍打着夜的海面,洇湿了夜的城市、遥远的星空。 
岚的眼神忧郁且平静,坚定且游移在杂沓的人群之中。她看见了湄,湄端坐在院落中央一块粗陋的木板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缝中静静地抽着烟。烟和她的手指一样修长,就像一朵莲花开放在闹腾腾、雾蒙蒙的荷塘。雨水打湿的头发更加鬈曲迷人,一张素面掩不住她冷艳的光芒。 
湄恍惚且游移的目光也看见了岚。人丛中,她们相视一笑。 
雨,杂乱无章地从高空飘坠,又被升腾的烟雾阻在半空。 
既然是初一,既然要礼佛,就一定要吃斋了。 
下了出租车,沿着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前行,两旁草木葱茏。 
“这是‘红玉藏金’,二位请慢用。”服务员退下,湄笑眯眯举起酒杯,手上红红的香渍还在。“来,你们也算是金玉良缘了,祝你们白头偕老!” 
“好!我也借花献佛,这一例‘结缘长生果’送给你们,祝你们天长地久!” 
岚也举起杯,手上的香渍也在。没办法,洗不干净,只有洗一次衣服才能洗掉,岚想。   
花开无声(23)      
“我们啊——我们,不知道算不算有缘没分呢!”湄苦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伤感呢?来,碰一杯吧!”岚说,“不是他说春节前他准离婚的吗?还有几个月,等等看嘛。” 
“鬼才知道呢,有家室男人的话谁敢相信啊。”湄喝了一小口,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一樽酡红打了个转儿,沉淀了下去。 
“是啊!谁敢信啊!可你还不是宁愿相信?”岚幽幽地说。 
“你们呢?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湄打岔说。 
“明年吧,或许后年。急什么呢?”岚说着,眼光看向窗外,窗外小雨淅淅沥沥,雾气又湿又重。这一下雨,就到秋天了。阿晖,如果不掐头去尾,我们也算一起走过一个春夏秋冬了! 
“磨蹭什么呀?你那么爱他,他又爱你,赶紧结婚算了,你还想怎样啊?”湄说。在湄眼里,岚是那种成熟得很经典的女人,有一种怀旧的美丽,优雅得无懈可击,就算是长年抽烟也没能让她有一丝衰老的痕迹,年轻得令人怀疑。然而,红颜总是薄命,她的前夫居然有了外遇。真是该遭天谴!别让湄碰到!如果让湄碰到,湄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好在岚现在有了阿晖,总算修得了正果,生活也算差强人意。 
室内软黄的灯光渲染着淡淡的温暖。 
岚说,“不着急,等年初买了房子再说吧。”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干吗非要明年买啊?”湄说。 
“我们看上了一个楼盘,朋友开发的,可以打折,明年四五月就可以入住了。”岚说。 
“还得大半年啊?!”湄说。 
“是啊。”岚笑着说。 
“这可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人心变得快,以后你可别后悔!”湄说。 
“是你的,你赶不走;不是你的,你也求不来。”岚淡淡地说。 
其实,岚不但想买房,还想买两套,一套他们住,一套阿晖父母住。这样,阿晖就不至于劳顿奔波了。还有,他们的房子应该客厅大点儿,这样,阿晖就不用在外面谈事儿了,她会为他们沏壶好茶,再放上一些她亲手做的茶点,然后她就到书房里看自己的书,才不去碍他们的眼呢!等他们走了,她再去收拾那一桌残局吧。岚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很精致很舒适的家,还会有很多漂亮的收藏物,这些年岚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各色瓶罐都有好几箱了吧。无论怎样吧,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每天他回来得有多晚,只要他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一口热饭为他准备着,这就够了,这才是个家!岚感觉阿晖和自己一样,对物质生活,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不然阿晖拼命工作挣钱居然是为了日后办学校不是有点儿不可理解吗?岚跟阿晖说好了,等他办了学校,他当校长,她就去当老师,两个人拉钩上吊,谁也不许赖账的。 
餐厅里开着音响,满屋子流淌着乐符。岚和湄都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刘若英在悠悠地唱着歌。 
女与男的关系多长才能算久/问了几个朋友/差不多都摇头 
…… 
她的确温柔/不过有时候她的心没有你想象的保守/她真温柔/三十岁之前不停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她都想要有 
…… 
三十岁之后/不想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不看好/就会溜走。 
星期天一大早儿,岚被阿晖拍着脸叫醒去钓鱼。阿晖早就约了朋友。上了车,阿晖就笑了,说,本来那么温柔的一个小人儿,怎么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土匪啊!岚也笑了,看看自己,也是的,酷似猎装的黑色衣裤、半筒靴、灰色八角帽,还有黑边大太阳镜,搞不好阿晖的朋友会认为她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太妹呢!岚总是一有机会就穿很另类的衣服,可能是做过服装设计师的职业习惯使然,总有一种创作欲,生活不就是一件作品吗?也可能是想掩饰太过平白的平庸生活吧。阿晖拉着岚的手一起换挡,说岚真是笨得可以,白学了车。前几天,阿晖非让岚试车,岚把前进挡挂成了倒挡,差点儿把别人的车给撞花了。岚叹了口气说,你在我身边,我开车紧张,而且智商只有三十五。阿晖说,是啊,狗的智商的确是三十五,没指望了。要不,改天我还是让我们公司的人来训练你吧,这样你就没借口说是因为我紧张了。 
阳光很好。他们在水上的小木屋外支起五个太阳伞,也没办法遮蔽阳光的转动。鱼不咬钩,阿晖说是他那个朋友的鱼食配得太糟糕。等人家钓上来了,他也就不吱声了,使劲儿往水库里扔鱼食。水面上不停地有鱼跃出水面,把阿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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