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的女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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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食,肉食富含蛋白质和矿物质,对身体有好处。”她又拿起又子,挑起一块肉,
举到嘴边,又把它放下了。
彼得抬起头,笑了。“老天,我真饿坏了,”他说,“吃下这牛排真是挺舒服
的,一顿好饭总会使你觉得生活更有意思。”
她点点头,也朝他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盘子上,“亲爱的,
怎么回事?你没有吃完。”
“是的,”她说,“我像是吃不下了,一定是够了。”她装出无可奈何的口气,
以表明她胃口太小,这么大一块牛排实在没法对付。彼得笑了,他嘴里还在不停地
咀嚼着,很得意自己有这么好的胃口。“天哪,”她心想,“我希望这只是暂时的
现象,要不然我是会饿死的。”
她坐在那里,沮丧地把餐巾在手上绞来绞去,看着彼得把最后一块牛排送到嘴
里去。
18
玛丽安坐在厨房里桌子边,闷闷不乐地吃着一罐花生酱,一边翻着她最大的那
本烹饪书。在吃里脊肉后的第二天,她也没法把猪排吃下去了。自那以后的几个星
期中,她一直在进行试验。她发现,不仅是明显从牛身上割下来的东西无法下咽,
连猪,羊身上的东西也是一样。也不知她哪个器官出了毛病,拒不接受所有露出一
点骨头、腱子和肌肉纤维痕迹的食品,反正她决不是存心为之。碾碎后重新加工的
食品,例如热狗和汉堡包,或者羊肉饼与猪肉香肠,只要她不仔细地去看的话就可
以接受,鱼也不在被禁之列。她还不敢去试一试鸡肉,她一向喜欢吃鸡,但那东西
一副骨架看着就叫人不舒服。此外,她又想到鸡皮一定会使她联想起胳膊上起的鸡
皮疙瘩。为了保证多种蛋白质营养,她近来一直吃煎蛋、花生和大量的奶酪。但她
心中总暗暗担忧着,随着她翻阅烹好书(她目下翻到了“生菜”那一部分),这种
担忧越来越清楚了,那就是这种拒食现象是种恶性的疾病,它是会发展的,慢慢地,
她能够食用的范围会越来越小,眼下能被她接受的东西会一件件地被排除出去。
“我要变成素食主义者了,”她满怀忧愁地想道,“也加入到那些怪人的行列中去,
得到保健专柜那边吃午饭去了。”她厌恶地读着一栏题为《如何用酸奶做菜》的文
章,这本书的女主编乐滋滋地建议:“在酸奶上洒些碎胡桃仁,喝起来就别有风味。”
电话响了,她等铃响了两次后才起身去接。她不大愿意跟人说话,好不容易她
才放下手中的文章站起身来,那一篇文章介绍的是莴苣、水田芥和各种芳草做的辣
调料。
“玛丽安?”是伦纳德·斯兰克的声音,“是你吗?”
“是的,伦,”她说,“你好吗?”她有好久没有见到他,或者同他说话了。
他口气很急。“就你一个人在家吗?我是说恩斯丽在不在?”
“不在,她还没有下班回来,她说她要去买些东西。”现在是圣诞节前购物旺
季,似乎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各家商店都要到九点钟才打烊。“等她回来我叫
她回电话。”
“不,不,”他连忙说,“我要找的是你。我能到你这边来吗?”
彼得今晚还在忙那件案子,因此事实上她是有空的,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借
口来拒绝他。“当然可以,伦,”她说。话一出口,就无法反悔了,她放下电话时
想道,真傻,干吗要答应他呢。
几个星期以来,恩斯丽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她从一开始就肯定
自己怀孕了,全副心思都在注意自己身体上可有什么征象,就像科学家紧张地注视
着某个至关重要的试管,等待着至关重要的变化发生。她花了好多时间待在厨房里,
想试着看看自己是不是特别想要吃某种食品,又尝了好多东西,看它们味道有没有
改变。她把结果一件件向玛丽安报告,照她的说法,茶变得更苦了,鸡蛋呢,有了
硫磺味儿。玛丽安房间里的穿衣镜比她的大,她就站在玛丽安的床上,侧着身子瞧
自己的肚子形状是不是有所改变。她在住所转悠时,嘴里老是哼着歌子,一刻也不
停,真叫人觉得难以忍受。终于,一天早晨,她在厨房水槽那里恶心呕吐了,她高
兴得不得了。总算等到了该去看妇产科医生的时间了,就在昨天,她跳跳蹦蹦地走
上楼来,笑容满面地挥着手上的信封,检查结果出来了,是阳性。
玛丽安向她表示祝贺,要是早几个月的话,她脸上也许就不会这么自然。那时
她就得考虑如何应付这事带来的问题了,例如恩斯丽要住到哪里去房东太太一
旦发现她肚子大了肯定不允许她再住下去;还有她是否需要另找一个人来同住,如
果要找的话,她会不会觉得有点对不起思斯丽?要是不找的话,同一个刚生了孩子
的单身母亲住在一起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压力,她受得了吗?但现在这一切
都不成问题了,她可以真心实意地为恩斯丽感到高兴。反正她自己就要结婚,她已
经是局外人了。
正因为不想牵扯进去,她对伦的电话很有些不高兴。从他说话的口气当中,她
猜恩斯丽已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但是从他的话中她听不出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她决定尽量不采取主动的姿态。当然,无论他讲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听,长了耳朵,
这是无法避免的其实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要说他扮演过什么角色的话,那他
的任务早已完成了。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听听而已。她觉得自己无法对付这种情况,
心里老大不痛快:伦要是想找人说话,他该去找恩斯丽,她才能为他提供答案。
玛丽安又咽下一汤匙花生酱,那东西老粘在上颚上,她不大喜欢。为了打发时
间,她翻到了虾蟹贝类那一章,读到的那部分是谈把虾背上那条黑线除掉的事(她
边读边想,如今还有谁买真正的虾啊?),接下来谈到的是有关甲鱼的问题,近来
她对此倒颇感兴趣,但究竟是哪方面的兴趣呢?她自己也闹不清楚。书上说买来甲
鱼后先要把它放在硬纸盒或者其他什么笼子里养上个把星期,好好地对待它,喂它
汉堡包,让它把肚子里的龌龊排泄掉。它渐渐对你产生了信任,也许还会像条小狗
似的跟在你身后在厨房里慢慢转游,等到这时,你就把它放到一大锅冷水里(开始
时它肯定在里面高高兴兴的游来游去),然后放到炉火上去炖。这整个过程使她想
起了早期基督教烈士临死前所受的酷刑。在全国各地,以准备食物的名义,各家厨
房里有多少这类惨不忍睹的事情啊!但避免此类事情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以一些现
成的鱼肉制品来代替,它们或是以塑料薄膜包裹,或是装在硬纸盒中。这是替代,
或者仅仅是伪装吧?反正,如果需要杀生的话,那也由别人高效率地在事前代你做
好了。
楼下门铃响了,玛丽安竖起耳朵听着,除非有必要,她不想冲下楼去。她先听
见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接下来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房东太太早在提防着呢。她
叹了口气,合上了烹调书,把汤匙舔了一下扔到水槽里,再旋上花生酱的瓶盖子。
“嗨,”见到伦的头从楼梯口露出来,她向他打了个招呼。他面色苍白,上气
不接下气,像是生了病似的。“进来坐吧,”因为现在才六点半,她接着问,“吃
过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她倒是很想给他弄点吃的,即使是咸肉番茄
三明治也行。自从她进食遇到麻烦之后,她发觉在看别人吃东西时,她会有一种反
常的快感。
“谢谢,不用了,”他说,“我不饿。不过要是方便的话,请给我拿点喝的东
西。”他走进客厅,沉甸甸地往长沙发上一坐,似乎他的身体是个重重的麻袋,他
再也拿不动了。
“我这里只有啤酒,行吗?”她走进厨房,打开两瓶啤酒,拿到厅里来。对像
伦这样的好朋友,她就不必客套,再去拿杯子了。
“谢谢,”他说。他举起那方形的棕色酒瓶,瓶底朝天,噘起嘴唇,凑到瓶口
喝了起来。奇怪的是,一时间他嘴巴的模样倒真有点像个孩子。镳老天,我真需要
这东西,问他说,把酒瓶放到小几上。“我想她一定跟你讲了吧?”
玛丽安回话前先喝了一小口啤酒。这是麋鹿牌的,她出于好奇买了几瓶,她觉
得口味同其他牌子的啤酒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说她怀孕的事吧,”她以一种平静的口气说道,“她当然告诉我了。”
伦苦恼地哼了一声。他脱下了角质架眼镜,一只手捂住了双眼。“老天,一想
起来我就恶心,”他说。“她告诉我时,我真的大吃一惊。老天,我只是打电话约
她出去喝咖啡,自从那晚之后她总有点像是躲着我,我想她一定是给吓坏了。谁知
她在电话里说起这事,对我真是当头一棒。整个下午我什么事都没法做。我没等她
把话讲完就把电话挂上了,我不知道她对此会如何作想,不过我实在受不了。她是
那么小,玛丽安,我是说换了大多数女人的话,你会想,见鬼,活该,反正她们都
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这并不是说我以前碰到过这种事儿。她那么年轻,该死的是,
我根本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回来喝咖啡,我正好有点不大舒
服,见到桌上有瓶威士忌,我就喝了起来。当然我不否认我是想诱她上钩,不过,
哦,我并没有想要那样的事,我是说我并没有想会这么快,我是说我本不会这么粗
心大意。真是糟透了,我该怎么办呢?”
玛丽安默默地望着他,那么,恩斯丽没有能够向他说明自己的动机。她暗自纳
闷,为伦着想,是由她来替他解开这个乱成一团的荒唐的秘密呢,还是等恩斯丽自
己去说,按理说这是她的责任。
“我是说我不能同她结婚,”伦愁眉苦脸地说,“当丈夫已经是够糟的了,我
年纪太轻,不适宜现在就成家,要叫我当丈夫做父亲,你能想象得出来吗?”他格
地笑了一声,又瓶底朝上举起酒瓶。“一想起生孩子这件事,”他说,声调变得又
高又烦乱,“我心里就害怕,真叫人作呕。自己会有个孩子,这种想法我简直受不
了,”他的声音发抖了。
“哎,听着,其实又不是你要生孩子,”玛丽安实事求是地说。
伦朝她转过头来,他的面孔一副怪模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这会儿他脸上没
了边框的眼镜,眼睛显得没神,而他平时能说会道,为人机灵,老有点色迷迷的。
这会儿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看到他这么大的变化真使她有点不好受。“玛丽安,”
他说,“千万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劝劝她?只要她同意人工流产,费用由我出。”
他咽了一下口水,她看着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蠕动着。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苦恼过。
“恐怕不行,”她柔声说,“是这样,关键是她想要怀上孩子。”
“她什么?”
“她是故意这样的。她想要怀孕。”
“真是荒唐!”他说,“没有哪个想要怀孕,没有人故意要惹上这种事。”
玛丽安笑了;他这会儿显得头脑简单,她觉得他这尴尬模样有些可爱。她感到
自己似乎应该把他抱在膝上,对他说:“听着,伦纳德,现在是到了该把一些大人
之间的事儿告诉你的时候了。”
“你是会大吃一惊的,”她说,“不少人都会这样。听着,这是现在的时髦做
法,恩斯丽书读得不少,她在大学里就喜欢人类学,她深信一个女人要是没生过孩
子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女性。不过你不用担心,今后你再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了。她不
想要丈夫,她要的只是孩子。因此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伦觉得这番话难以置信,他戴上眼镜,瞪着她看了一会,又把眼镜摘了下来。
他又喝了口啤酒,以后才开腔。“那么她也是大学生了,其实我早该知道的。那么,”
他刻薄地说,“这就是让女子受教育的结果了,弄得她们一脑袋的荒唐念头。”
“哦,这我倒不知道,”玛丽安话中带刺地回敬他,“不过好像有些男人受了
教育以后也没多大长进。”
伦面孔绷紧了。“这话是冲我来的不是?不过我怎么知道呢?你肯定没有告诉
过我。这算什么朋友啊。”
“哎,我从来不敢对你的生活横加指点,”玛丽安恼火地说,“如今既然你知
道了真相,又何必动气呢?什么事你都不用多管。她自会把一切都料理得好好的。
恩斯丽很能干,完全会照顾自己。”
伦纳德原本绝望的神情似乎不见了,他一下子光起火来。“这小婊子,”他低
声骂道,“把我弄到这鬼玩意儿当中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嘘,”玛丽安说,“她来了,镇静点。”她走到过道里去等恩斯丽。
“嗨,等一下,看我买了些什么,”恩斯丽蹦蹦跳跳地走上楼,一边大声打招
呼。她一阵风似的走进厨房,把大包小包放在桌子上,脱下大衣,气喘吁吁地说道:
“真是挤得要命,除了吃的东西我这会儿得为两个人吃了,对吗哦,我维
生素药丸也买好了,还有给小宝宝衣服的纸样,马上就给你瞧。”她先拿出了一本
编结书,接着是几球婴儿毛线。
“那么你准备是个男孩了,”玛丽安说。
恩斯丽睁大眼睛。“那当然,我是说,我想男孩比较好些……”
“哎,在你采取什么必要的步骤之前,也许还是同那位要当父亲的商量一下为
好。他这会儿就在厅里,你没有听听他的意见,他似乎很有些不高兴呢。哦,”玛
丽安故意尖刻地说,“说不定他想要个女孩呢。”
恩斯丽把披到前额上的一缕棕色头发往后一捋。“哦,伦在这儿,对吗?”她
说,口气分外冷静,“不错,电话里听得出来,他是有点不高兴。”她走到厅里去。
玛丽安弄不清他们两人当中究竟是谁更需要她的帮助,也不知道如果非要她作出选
择的话,她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好。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