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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可以吃的女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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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的话,她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好。她跟在恩斯丽身后走了进去,心里只是想如果事
情闹大了的话,她干脆抽身离开,但怎么走呢,她也不明白。
    “你好,伦,”恩斯丽轻松地向他打招呼,“你没有听我把话讲完就把电话挂
断了。”
    伦不肯朝她看。“谢谢,玛丽安已经告诉我了。”
    恩斯丽有点气恼地噘起了嘴唇,她显然是想把这事亲口告诉他。
    “哎,某个人有这个责任啊,”玛丽安说,她像个教士似的稍稍抿了抿嘴唇。
“他苦恼得要命。”
    “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把这事告诉你的,”恩斯丽说,“但是我再也忍不住了,
想想看,我要做母亲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伦憋在胸中的怒气渐渐升了上来。“哼,对这该死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
么好高兴的,”他脱口而出。“原来你是一直在利用我。我真蠢,总以为你天真可
爱,谁知道你早已大学毕业。哦,女人总是一路货,你根本就对我没什么兴趣。你
要的只是我的身体!”
    “那么,你从我这里要的又是什么呢?”恩斯丽和颜悦色地说,“反正我要的
就是这一点东西。其余的你留着吧。你尽管可以放宽心,我是不会去打官司要你负
起做父亲的责任的。”
    伦早已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过他离恩斯丽有段距离,不至于出什么
意外。“放宽心?哈,哼,才不会呢,你把我扯了进来。你叫我心理上脱不了关系,
我现在总不会忘记自己有了孩子,这真卑鄙,全因为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下面这句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你勾引了我!”他朝她挥舞着啤酒瓶
子。“现在弄得我心里一天到晚都是生孩子的事。受精啦,妊娠期啦什么的。你知
道那对我会怎样吗?真恶心,那样湿漉漉的……”
    “别说这种蠢话,”恩斯丽说,“那是极其自然,十分美好的。母亲与她腹中
婴儿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亲密的关系。”她倚在过道那里,凝视着窗户。“相
互之间最平衡的……”
    “真恶心!”伦打断了她的话。
    恩斯丽气鼓鼓地朝他转过身去。“你这是典型的子宫妒忌症状。见鬼,你以为
你是哪儿来的啊?要知道,你不是火星上掉下来的,是你母亲在园子里卷心菜底下
拣到的吗?这倒是条好新闻,可惜不是。你也同所有的人一样,蜷在某个女人的子
宫里面待了九个月,然后……”
    伦的面孔皱成一副怪模样。“别说了!”他嚷道,“别跟我提这事了,我受不
了啦,你真要叫我呕吐了。别靠近我!”恩斯丽朝他迈进一步,他尖声嚷道,“你
是不洁的!”
    玛丽安相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坐在长沙发的扶手上,双手掩住了脸。
“是她逼我干的,是我母亲,”他低声说。“我们早餐时吃鸡蛋,我敲破我的蛋,
我敢赌咒有个还没有出壳的小鸡在里面。我不想去碰它,可是她没看见,她没看见
里面的东西,她只是说,别发傻,依我看这同其他的蛋完全一样,可是它不一样,
不一样,她逼我吃了下去。我知道,我吃出了那小小的嘴和爪子,还有别的东西……”
他剧烈地战抖起来。“可怕,可怕,我受不了啦,”他呜咽着,肩膀一阵阵抽搐。
    玛丽安尴尬得脸都红了,但恩斯丽却像母亲似地轻轻叫了一声,赶到沙发那边
去。她在伦身边坐下,双手搂住他,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过去,这样他身子半倚在她
怀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好了,好了,”她安慰他说。她的头发披散下来,遮
住了他俩的脸,就像个幔子,或者就像一张网似的,玛丽安心里想。她轻轻晃动身
体,说:“好了,好了。反正那绝对不会是只小鸡,那会是个可爱的小娃娃,一个
小宝宝。”
    玛丽安走出厨房,她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举止就像是一对小孩子。她想,激
素这东西真妙,恩斯丽的心灵上已经像是添了层脂肪。过不多久,她准会发胖起来。
伦心底里原来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这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出来过的。他就像
个白色的虫子,猛然从地下的洞里给挖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痛苦而盲目
地扭动着身体。使她大为奇怪的是,就这么一点点小事,竟然把他吓成了这副模样。
她原以为他身上有着一层又厚又硬的外壳,轻易刺不透,看来她估计过高了。这就
像他们以前常在家里玩的那种游戏,你合拢两只巴掌,压住鸡蛋的两头,任你用多
大力气它都不会破,它的力学构造分布均匀,你的劲其实都使在自己身上。可是,
你只要稍稍变换个角度,把压力调整一下,鸡蛋就会啪的一声碎了开来,蛋黄蛋清
流得你浑身都是。
    这会儿,伦那脆弱的心理调节状态已经被打乱,他正处于被打碎的状态之中。
她想,不知他多年以来是怎么避开这个问题的,他一直得意洋洋地以猎艳老手自居,
难道他真就想不到有可能让对方怀上孩子吗?要是事情真是像他当初以为的那样,
是他不小心让思俾丽怀了孕,那他怎么办呢?他会不会以非故意伤害为由,来开脱
自己的责任,从而不了了之,使自己能安然逃脱呢?恩俾丽是无法预见他的反应的。
不过造成这一危机的原因还全在她身上。她现在对他怎么办呢?她应该如何处置呢?
    嗅,算了,她想,反正这是他们两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何必牵扯
进去?她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了门。
    但是,第二天早上在她敲开煮得嫩嫩的鸡蛋,看到蛋黄时,她仿佛觉得它像是
一只黄色的眼睛,正以谴责的眼光富有深意地瞪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嘴巴就像是受
惊的海葵一般地紧紧闭上了。她喉咙里的肌肉收得紧紧的说,这是活的东西,是一
条生命。她把盘子推开。她现在心中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无可奈何地叹
了口气,又在单子上划去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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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果冻的、鲤鱼的、花生酱和蜂蜜的,还有鸡蛋色拉的,”格罗特太太几乎
将食物盘猛地推到了玛丽安的鼻子底下,这倒不是她故意要这么粗鲁,而是因为玛
丽安坐在长沙发上,格罗特太太站着,她身上穿着硬硬的紧身胸衣,每天坐办公桌,
浑身的肌肉已经习惯了那种僵僵的架势,她身子挺得直直的,一时间也实在难以往
前俯到玛丽安这边来。
    玛丽安往一个软软的花布靠垫上一靠,说道:“谢谢,果冻的吧,”她边说边
拿了一块。
    这是办公室的圣诞聚会,地点就在女士们的餐室里,正如根德里奇太太说的,
在这里大家可以“更舒服一些”。的确,挤在这么小小的房间里,还是觉得挺亲热
的,但大家心底里却都有几分不痛快。今年的圣诞节是星期三,就是说星期五大家
就得回来上班,就差这一天,否则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连着一个长假了。玛丽安断定,
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格罗特太太颇有几分高兴,她眼睛在眼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破天荒地拿着三明治在房间里到处分发。玛丽安一边看着她那直僵僵的身子在房里
到处走动,一边想,她这是要仔细看看大家有多么不痛快呢。
    办公室聚会似乎就是吃吃东西,谈的无非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啦,哪里可以买到
便宜货啦之类的事。食品是大家自己带来的,事先约好每人做一样东西。玛丽安也
被指派做巧克力小蛋糕,那东西其实是她到面包铺买的,只是把纸包换掉了,近来
她自己不大想做饭。食物都堆放在餐室一头的桌子上,东西太多了,色拉啦、三明
治啦、花色面包啦、甜食啦、饼干啦、糕饼啦,肯定吃不了。不过因为东西是各人
带来的,每样东西都得尝一点儿,不吃的话带的人肯定会不高兴。时不时地可以听
到有人嚷嚷:“哦,多萝西,我真要尝尝你的橙子菠萝甜饼!”或者“利娜,你做
的美味水果松糕看起来就叫人流口水!”说话人边说边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到桌子
前,往手上的纸碟子里添东西。
    玛丽安猜想以前并不是这样。年纪大一些的同事还记得,从前的圣诞聚会是全
公司一起搞的,当时公司比现在小多了,如今这些听来已经像是老话了。波格太太
含含糊糊地说道,多年以前,楼上的先生们也下来一起玩,他们还喝酒。但公司发
展很快,到如今人这么多,没有谁能认识所有的人,聚会呢也变得难以控制了。漫
无目标的经理人员追起手上沾满墨水的复印部的小姑娘来,压抑在心底的色欲和不
满不合时宜地表露出来,手上拿着纸杯子的上了些年纪的女士觉得有些受不了,甚
至很有些震惊。如今,为了照顾到全公司人员的积极性,各部门分别举行聚会,根
德里奇太太中午过后不久就说这样更舒服,就我们女士在一起,对此大家含糊地低
声表示同意。
    玛丽安坐在两个办公室处女之间,第三个处女则倚在长沙发扶手上。在这种情
况下,她们三人都挤在一块儿,这起到一种自我保护的作用。她们没法像旁人那样,
可以炫耀一下自己孩子的机灵,或者讨论家中的装修和家具这类重大的话题,再不
呢就比较比较彼此丈夫的情况,详细地向女伴描述他的怪脾气或者讲习惯。她们关
心的是其他的事,尽管艾米也偶尔在别人的谈论中插上几句话,谈谈自己的身体上
的毛病。玛丽安明白她杂在她们中间,地位有些暧昧她们都知道她不久就会结
婚,因此认为她再不能真正算作是单身女子,再不会理解她们的问题了。但是尽管
她们对她的态度稍稍有些冷淡,她还是宁可同她们坐在一起,不想加人到其他那些
圈子里去。房间里走动的人很少,除了端食物盘的人以外,大多数人都东一群西一
堆地坐着,时不时地换个座位,加入到别的圈子里去。只有波格太太不停地四处转
悠,时而在这里和蔼可亲地笑一笑,时而在那里插上一两句话或者递上一块饼干,
这是她的责任。
    因为今天早些时候的那件麻烦事儿,她现在分外卖力。自十月以来,公司一直
在准备对速食番茄汁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品尝调研活动,但因为总觉得
计划不够完善,日子一天天拖了下来,最后定在今天早晨出去开展调查。公司派出
的人空前的多,几乎所有能上阵的都出去了,对那些全无准备的家庭主妇进行调研。
这些人就像推销香烟的女郎那样,脖子上套着一个硬纸食物盘(玛丽安私底下同露
茜说,还不如把她们漂得雪白,然后穿上羽毛服和网眼长统袜呢),手上拿的是分
别装有罐头番茄汁和速食番茄汁粉的小纸杯,还有小水壶。她们先让主妇尝一尝真
番茄汁,然后当着她们的面用水把番茄汁粉调和起来,再请她们品尝,主妇们看到
这么简单快捷,一定会万分惊奇,很可能会连声赞叹。设计的广告词上是这么说的:
“轻轻一搅,立刻就好广如果他们在十月份把这事做了的话,那也许会大为成功。
    糟糕的是,接连五天,尽管天空布满了乌云,但就是没有下雪。偏偏在今天上
午十点钟下起雪来,而且并不是飞飞扬扬地飘些雪花,也不是下一阵歇一阵,而是
大风大雪满天飞舞。波格太太想让楼上经理们同意往后推迟,但是未获批准。“人
又不是机器,”她对着电话大声嚷,好让那个小间外面的同事都听得见,尽管她的
门关着,“这样的天气怎么出门啊?”可是截止期到了,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再不
能往下拖延了,况且今天如果不去的话就要再往后推迟三天,因为接下来是圣诞假
期。因此波格太太这班人马嘴上尽管嘀咕,还是被赶到风雪里去。
    上午余下的那段时间里,办公室就像是灾区救济中心,倒霉的调研员不断地打
电话进来。她们的汽车虽然有防冻设备,却没有雪地防滑轮胎,如今在大风雪里行
动困难,有的陷在积雪里动弹不得,车门一打开就砰的一下夹住了手,行李箱盖一
打开又砸在头上。纸杯子分量轻,大风一吹就飞到车道跟树篱上,把里面的番茄汁
洒到雪地上和调研员身上。有的调研员好不容易走到人家门口,番茄汁还泼到了主
妇身上。有个调研员脖子上套的纸盘给风刮到了半空中,就像个风筝似的;另一个
人呢把盘子捂在大衣里,结果盘子打翻,风把那些汁液吹得她满身都是。从十一点
钟起,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只见大家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身上全是红色的污迹。
在对公众进行了这番科学而高效的实地调研之后,总算松了口气。有的人一声不吭,
有的人解释一通,还有的人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波格太太还得去应付楼上铺着大地
毯的办公室里的那些怒气冲冲的领导阶层,他们坚持说什么大风大雪全是楼下这些
人编造出来的。这会儿她在吃东西的同事当中走来走去,脸上仍然留着方才那番争
吵的痕迹。在她装出一副紧张而烦恼的样子时,她其实心里很镇静;现在,她硬要
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显得有点尴尬。玛丽安不由想,这就像一个头戴印花帽
子的女士,方才还觉得自己腿上有个小动物在爬,这当儿却要站起来在联谊会上风
度十足地致感谢词。
    玛丽安原来心不在焉地同时听着几群人的说话,这会儿她决定不再听下去,就
让房间里那一片嗡嗡声像耳边风那样过去算了。她吃掉了果冻三明治,站起身去拿
一块糕点。桌上那么多吃的东西,糕饼上都是烘得黄黄的酥皮和糖霜糖浆,这些闪
闪发亮的可口食物,无非都是结得硬硬的油和糖做的,她真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她
拿了块松糕回到座位上。方才跟艾米说话的露茜这时转过头来同米丽交谈起来,玛
丽安坐下之后发现她们谈得正起劲。
    “哎,她们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见露茜说,“你总不好同别人说能不
能请先去洗个澡,我是说那未免有点失礼。”
    “伦敦也真脏,”米丽满怀同情地说,“你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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