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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珍珠饭店-第14部分

小说: 珍珠饭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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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伤心和自责过度,拉达心脏病发作,生命垂危,被送去加护病房治疗。走廊里站着的是子贡的母亲。 
她老了,已经白发苍苍,精神很差,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呆滞地看着惨白的墙壁,闻着始终陌生的来苏水味道。她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子贡病的这许久日子里,她自责过崩溃过自杀过,现在她连焦灼都没有了。她变成了没有情绪的人。 
注定的,她的一生是这一群人中最悲剧的一个。没有切实地得到过爱,除了付出和沮丧,几乎没有其他情感支撑着她的日程…… 
子贡和他父亲得了同一种癌,已经扩散。 
塞宁坐在他的身边,亲吻了他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睛,握着他的手。对他微笑。压低头和他说话。 
塞宁:“能再见到你我真开心。” 
子贡:“我看见你微笑我心里就特别踏实。”他的脸已经僵硬了,可是还在努力微笑。 
病房外的小鸟在叫,风很轻,树叶摇摆得很缓,云很厚,天很蓝。 
塞宁:“这些年你生活得好吗?” 
子贡:“挺好的,你呢?” 
塞宁:“当然也不赖啊!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训练我要自理自立,你这是预谋的,就是不打算负责我一辈子的生活起居是不是啊你?!”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从那年子贡消失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本以为这一生她已丧失哭泣的能力,可是这么多年的所有苦难和磨折都堆积在一起,在子贡的面前,在濒死的爱人面前,她怕她哭了停不下来。子贡看见她哭,一定很伤心很伤心。她压抑住所有的感官,静止了三秒钟。恢复了落落大方的神态,怕错过任何一句对话。 
因为人敌不过时间。时间越来越少,人就一步步地迈向了那处深远的未知。也许在死亡的世界里,逝者是泰然自若的。可悲剧在于,爱他们的人,还活着。两个世界,互不通联。受折磨的不过是活着的人罢了。 
子贡虚弱的声音问她:“你想我吗?” 
塞宁:“想。” 
子贡:“这么多年你都在做什么?” 
塞宁:“一直在找你。” 
子贡死的时候,和他父亲很像,口中念叨着很多词汇:圣斗士手绢、好吃的蛋羹、一起上学的路,巷子里的狗、暑假作业…… 
妈妈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死前的子贡,回忆起这两世人的孽缘。竟然连最后的光景也如此相像。一个人在同样的路口,遭受了两次一样的车祸,她的遭遇也可以这么理解。 
结果,她疯了。   
[拾玖]骗骗骗骗子   
讲到这里,塞宁已经抽了第十支烟。 
杨佐罗因为心寒而爬上了床。这是一张三人床,非常大。他把脚伸进被窝的另外一角,脑子眩晕,不敢粗声喘气。 
她下地倒水,他去洗了一把脸。 
杨佐罗:“你现在二十几岁?” 
塞宁:“24岁。本命年。算卦说我流年大吉,呵呵……” 
杨佐罗:“18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宁:“拉达骗了我。那一年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一生。” 
杨佐罗:“3个人?你是说你、子贡和拉达吗?” 
塞宁:“对。” 
故事的尾声: 
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拉达一直帮塞宁和子贡送信传话。她也喜欢子贡,喜欢得很深,埋藏得很深。 
后来,要靠写信偷偷摸摸地维持沟通。 
拉达几乎看过他们之间所有的信件。她甚至在梦里,梦见子贡用同样的口吻对她说着同样甜蜜的话,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其实是个噩梦。 
最后的那封信里,子贡说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不能再让母亲伤心。他和塞宁做了一个约定,待塞宁考完大学就去欢城找他,他们可以一起在那里生活。这是最好的方法,因为他无法撇下母亲不管,而离开这里又是让她振作起来的惟一方法。他自私地请求塞宁的原谅。邀约在欢城见面,不见不散。信末,他说他爱她。 
拉达照例看过这封信,只是这一次叵测地做了决定。 
考完大学那一年,拉达消失了,一个人去欢城找子贡。 
到了欢城,她对子贡说:“子贡,你死心吧,塞宁是怨恨你的。她骂你懦弱,把你的信撕得粉碎。我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你们都爱得心力交瘁,因为你们的爱太不自由,被旁物所阻。我是背着她来找你的,我觉得她这样不给你个交代是不对的,我怕你不明就里地空等一生。我专程来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伤心。作为一个外人,我崇拜并理解你们的爱情……” 
子贡没想到塞宁会不理解他的苦心。他绝望了。整天呆在房间闷闷不乐。 
那段日子,拉达和他朝夕相处,抚慰他、开解他。将自己的爱慢慢渗透给他,子贡发现已经辜负了塞宁,无法再次辜负拉达,20岁时,他们结婚。 
结婚转年,子贡从拉达的行李箱里,无意中发现了当年他写给塞宁的信。那种伤心不言而喻。 
他和拉达的离婚手续刚开始办理,他的身体就撑不住了。大夫说他的心里寒气太重,如果不是作人那么不开心,他不会那么年轻就得这么重的病,身体垮得太快了。 
在子贡生病的一年半里,拉达曾经离开欢城,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找塞宁。可是她父母都说不清她跑到哪里走穴了。就在子贡最后的那几天里,塞宁终于回家,发现了邮筒里的信。 
那时的子贡已经随时都有离世的可能,拉达在他身边照顾他走不开,只得发信来通知她。其实能见子贡最后一面,是上天的厚爱,是一种缘分。 
杨佐罗:“《塞宁》这首歌是写给拉达的吗?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说这是唱给一个人听的,那感觉很真挚,你在劝她不要哭对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塞宁:“她心脏病很严重,每天吃大把大把的药。她父母从国外回来接她到国外治疗,我在她走之前看望过她一次。她跪在我面前一直哭一直哭,不肯起来。所以我写了那首歌,想宽慰她,让她不要哭。” 
杨佐罗:“你原谅她了?” 
塞宁:“不然如何?她也是为了自己的爱情啊。况且子贡是她丈夫,她最后失去了她的爱情还有她的丈夫,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就算我不原谅她,我们的一切都无法转还,人生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又不是录像带,说倒可倒,说缩放可以缩放。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我爱得更辛苦,而且没得到任何回应的爱,比我惨得多。我很可怜她,也顾念我们的旧情。她的心理债已经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了,我不能再给她压力了。” 
杨佐罗:“别哭了……都过去了。” 
塞宁不出声音地流泪:“我原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可是偏偏让我遇见了你。” 
杨佐罗:“……” 
塞宁:“我记得子贡曾经告诉过我,他很早就知道我母亲和他父亲有感情。他父亲死之前跟他说以后要他娶我,他父亲说我唱歌好听,而且长得像我母亲……” 
她抑制不住了,大声哭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震动天地。 
隔了一会儿,稍微稳定了,她继续说: 
“遇见你的时候,我意识整个混乱了。我把你当成了子贡,你们的样子和声音太像了。我发疯一般地做出决定,要和你结婚。虽然我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我希望你就是子贡,我不想看见你和他不一样的个性……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很离谱。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我才恍然大悟,你是你,子贡是子贡。你们的性格完全不同,你根本无法代替子贡。也许我这么说很自私,可是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在你面前,是有罪的,我不该把你卷进我混乱不堪的生活。子贡死后,我一直很平静,想唱唱歌,弹弹琴,打发完下半生……” 
她不想抬头面对杨佐罗的目光,越发悔恨自己的糊涂。 
杨佐罗揪住自己的头发,无法再继续听她说下去,大声地喊:“为什么像我?!他怎么谁都不像,偏得像我?!为什么我谁都不像,偏得像他?!为什么一切都是错误,只有他不是?!为什么你带着那么多故事说要和我结婚,我却一点儿都没看出破绽?!为什么在你没爱上我之前,我却爱上了你?!你的确是有罪的!!女人有几个是没罪的呢?!” 
他突然想到了马格丽特,脑袋疼得快要昏过去了。他忽然觉得全世界只有他最倒霉。他觉得这两个女人都有着无比倒霉的经历,遇见他的时机都不对。他怀疑起自己的爱情,甚至憎恨起这座城市。 
他觉得欢城里的人,其实是最不快乐的人。本城人因为麻木而难过,外城人因为逃避在家乡的灾难或爱情,而来到这里,在那些阴影下,他们无法快乐。   
[贰拾]你反剪着手,行远   
在塞宁的住宅里,一切都和盘托出之后,塞宁释然了。穿上衣服去厨房找吃的,边抽泣边将作料放进汤锅里。因为走神,她放了两回盐。 
杨佐罗从床上抖擞起来,坐在饭桌边等着她的汤面。这时的他已经消化掉了这个遥远而贻害深重的情事。他暗自想: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忘记它。 
面里有一些蛋花、火腿肠、玉兰片,还有一些鸡胸肉。味道应该还算可以,只是口感太咸,颠覆了所有其他的滋味,让人吃起来感觉很苦闷。 
听一个故事真的可以用上所有体力,吃完一顿散伙饭居然可以不费吹灰。 
塞宁:“多吃一些,天气太冷了。” 
杨佐罗大口大口地把面揽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他很冷,而且有些尴尬。这个特殊时刻,任何出现的感觉都变成了double甚至到了dozen……无限扩大灾难的系数。只得用咀嚼来填补上四目以对的时光,他才能在心里提出新的疑问,给自己找到退场的理由。 
杨佐罗:“你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塞宁:“不死就好好活着。” 
杨佐罗:“留在欢城?!” 
塞宁:“不。回家乡。我签了那里的一家唱片公司。这次去谈合约很顺利。” 
杨佐罗:“会很忙碌吗?” 
塞宁:“我向公司提出的要求就是,每年6个月时间不能停止工作,要一直忙,一直唱。剩下6个月他们都不要管我,让我自己出去散心。” 
杨佐罗:“呵呵,这个公司居然答应了啊?!他们真新潮。歌手怎么会有休息时间呢?!除非退役嘛!” 
塞宁:“是啊,也许他们疯了吧。” 
杨佐罗吞下一大口面说:“我们……我们真的没转还的余地了吗?” 
塞宁:“我无法对你敞开心扉。” 
杨佐罗看着她。 
塞宁:“我即便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我潜意识里,我也是把你当成子贡的。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会觉得这样不对。” 
杨佐罗:“其实呢,如果那是一般的普通但长久的爱情,让你无法释然,我是会去很努力去调试的,直到我们可以彼此认知……可是周子贡是你心里的一个影子,从你的童年开始他就一直存在,然后都不曾停止过他的出现。那种爱是无人匹敌的爱,他是你的英雄,是你的国王与小鸟,是你的鱼,是你的圣斗士,是你的积木玩具也是你的困难与安详……我如若与他争宠,不过是徒劳,就如同和影子打架一样。” 
塞宁眼神凝固望向碗底…… 
塞宁:“一个影子?” 
杨佐罗:“既然无法替代也无法覆盖,那他就是个无法替代的影子,这个影子占据的空间很大,让我无路可走。” 
塞宁:“我们做朋友吧。” 
杨佐罗:“朋友!呵呵……”他冷笑着,面吃完,汤喝光,直到咸得头疼耳鸣,抬起头来时已经满眼血丝,额头渗出了虚汗。 
他从塞宁处离开,回珍珠饭店时,路过格桑呆的那家咖啡馆。透过玻璃窗一眼望去,里面坐着观光客、诗歌青年、失恋的人、高兴的大学生以及杂志里经常出现的某个时尚人士。 
时尚人士脱掉眼镜的样子很像平头百姓。就算很有星相吧,在欢城这样的地方,也没人会去围观一个有些名望的人。这就是个社会事实,在这里,名气和产业都好像无法衡量什么。在别的城市带保镖才能上街的著名人物,在欢城可以放心,没人绑架没人围观。欢城人不爱看明星。 
坐在时尚人士对面的,便是格桑。今天她打扮得还算有些看头。剪了头发,烫成大卷,脸蛋也不那么蜡黄,白里透红。她瘦了一些,再穿黑色的丝绒面连体衣,后背那地方开了个大领,效果惊艳!背部的肌肉还算好看,屁股的线条提不上优雅,也决不垃圾。 
透过玻璃窗,格桑看见杨佐罗。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停留片刻。杨佐罗就站在原地望天,丝毫没有要进去与她交谈的意思。于是她跑了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生冷尖锐的响声。她穿得太少,冻得直哆嗦。 
格桑:“我有话对你说。进来说吧。” 
杨佐罗:“你有朋友在,不方便吧?!”他眼望向时尚人士。 
格桑:“那在这里说吧。”她哆哆嗦嗦掏出烟背过身去点上。离近了看,杨佐罗才发现她很神奇的头发被烫得有些焦了,看着不大健康! 
杨佐罗:“什么事?” 
格桑:“轻微有很久不来了。托你捎信儿给她,说我要结婚了,这间店就要关掉了。让她不要再来找我!” 
杨佐罗惊讶:“恭喜你!不过,你们的事情我不好说,只是……这店是她的,你关店总该和她商量下吧?” 
格桑:“我去珍珠饭店找过她,可惜都没碰到。也就烦了。……还有,这店不是她的,是我开的!” 
杨佐罗:“我记得听说是她开的,交给你打理的啊……”说完这个反问,便觉自己无聊,立即收回了话:“那好吧,看到她我就给你转告。” 
这时,时尚人士从店中走出来,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皮大衣,复古式样,品相很好。应该是昂贵的。他给格桑披在身上。 
格桑介绍说:“这是我未婚夫,Hunter。” 
这时,咖啡馆里正放着诡异的歌声,歌词语:〃I am a hunter;I am going hunting。〃 
屏幕上的女歌手在念白演唱的间隙,不时地舔着嘴唇,就像一头兽或着是吃兽的猎人。     
第五部分   
[贰拾壹]洞   
回到珍珠饭店时,看电影的人很少。想必是由于天气太冷的缘故,只三三两两坐着一些观众,爆米花的味道很香甜。 
他发现自己又饿了。他想边吃东西边重新考虑恋爱问题。 
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块蓝莓蛋糕,又煮了一袋热牛奶。 
餐桌是木质的,从这里走到他的卧室,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可是他不愿意回到卧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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