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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珍珠饭店-第15部分

小说: 珍珠饭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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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块蓝莓蛋糕,又煮了一袋热牛奶。 
餐桌是木质的,从这里走到他的卧室,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可是他不愿意回到卧室去,他希望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他不愿面对空虚的房间,那里面不久前才检阅过塞宁的风情。 
他决定在餐桌旁边很儒雅地吃掉蛋糕,不想像其他失恋者一样,给人暴饮暴食的恶感。 
吃东西时,他想:我一直想寻找那样一个人,一个乳房很小也无所谓的姑娘。现在我发现自己是不幸的人,安稳地生活这么多年,经营一家影院,遇见的都是些不快乐的人。这他妈古怪的城市,到底是谁的错误?我还能和谁恋爱?爱上一个人的标准又是什么?怎么样可以彻底忘掉自己的过去,我是否需要帮助我爱的人们忘记他们的过去?这实在是有些太严肃了。可到底如何是好呢?!为什么马格丽特一直让我难过?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个洞,一直没有停止过想去填满这个洞。于是我找来新的爱人,把他们试图塞进这个洞里去,而最后一切必将成空。这个洞还摆在那里?这个洞是什么?是不是我的厄运?又或者是我内心抗拒的体现?是过去真的被伤过心么?是一个让我欲言又止的人么?是马格丽特吗?!她是那个根源吗?!我不知道,总之,我一直不够了解自己,我太懒惰,懒得去分析这些问题。可不去分析好像问题总是存在。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个洞到底是什么?我以后要怎么做?是忘记这个洞,还是从这个洞上跳过去,还是填满这个洞?!洞洞洞…… 
他边想这个洞,边吃掉蛋糕喝光牛奶,走回卧室。这个男人更趋近于一个小孩儿,他简单而喜爱提问。多少有些笨,自己刻苦提问之后还竟然喜欢得过且过地回答自己。 
因为他实在太失败了,好像没有一件醒目的事情是他干出来的!这样他就灰心丧气了,觉得自己不靠谱,往往沮丧一会儿,慨叹一会儿也便化作对自己的无奈,不去深究自己的行为了。欢城里住满了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安好地在欢城里住下去,不至于被自己的内心逼疯。 
再来说他的鱼。 
那条红色的没长犄角只有透明皮肤的小鱼。 
从来没流过眼泪的小鱼。 
那条孤独寂寞形单影只除了自由什么都不剩的小鱼。 
死了。 
欢城的天气没有因此而改变任何,还是那么冷,还是那么干燥。 
那条被唤作“马格丽特”的小鱼死的那一天,他失去了一条鱼和一个女孩儿。 
他将尸体捞出来的时候几乎要把自己的头按进水里去,他突然发现,自从若干年前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怎么深刻地伤心过,再也没有深刻地记住过某人或某事,更别提强迫自己忘记。 
再也没认真过,再也没停下来梳理过自己的思绪,再也没对女人抱有如此持之以恒的温度与仰视。那该是一种依恋吧,他想!那是一种让人为以继续的力量。男人得之,壮阳。女人得之,春心荡漾…… 
包括对塞宁,他回顾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事有蹊跷——塞宁刚出现时,是时机恰当地填补了他的空白。可塞宁现在又要离开他,他发现心里伤痛远不及当年,他为塞宁流的泪,不过是因为对那段故事的感动,也许还是因为他被自己感动……这样说恐怕有些自我嘲解,不过情感大抵如此。他是男人,就该有个姿态。而这个女人不设防地打破了他的姿态,强势钻进他的生活,意图釜底抽薪地与他结婚生子,白首偕老……可姿态毕竟是姿态,pose毕竟是只是pose。 
这样的温情,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而不出现问题么? 
杨佐罗了解自己是个多情的人,不出数日,便可打破所有欲念,而爱上一个崭新的灵魂。 
总之,他是个盲目而长久的人。他会与一个人在一起,然后日久生情,每一日过得都很神仙眷侣,以为可以天长地久。而最后总是有人逃逸。这样的人让他独守空闺又是不大可能的。很快他就自我瓦解掉了一切…… 
当然,万事总有例外。最初的爱,就是他的例外。马格丽特戏小鱼变成了一个经典故事,才是永恒。塞宁则很快会被束之高阁。他有些许短期的疼痛,也是理所应当的。 
睡眠对于他来说,本该是永无止境滔滔不绝的。可是今天他却失眠了。躺在床上尝试了很多姿势,竟然都是徒劳。为此他有些愤怒了,破罐破摔地走到影院大厅里,坐进自己的沙发,打算消磨掉整个午夜场的时间。 
而消磨的,永远是时间加上耐性,这两样都是他生命仓库里,最为丰盈的东西。消磨万岁! 
看过的电影太多,杨佐罗对电影的态度也丝毫不再做作,他认为电影就是一种表现形式,不神圣,不高深。电影很直白,有力量,而并非把“艺术”扛在脑袋上,当靶子打给观众看。 
正因如此,他通常对太闷太玄虚的片子抱以放弃的态度。他不喜欢折磨自己去追求什么艺术。他觉得“艺术”该是有人情味的,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的。不该是让人抱着半推半就的态度看完之后,还在生冷地揣测一些不知所云的镜头,然后暗生疑问,自己解释不了的时候就责怪自己低能。他讨厌那些看完电影骂自己低能的人,也讨厌那样的电影和其相关的导演。 
他让他们统统见鬼! 
他突然很想见见马格丽特,想听她说话,想抱抱她。 
刚经历完失恋的人,很容易想到最初也是最真的那份爱,做一下对比就将眼前的失恋草草打发掉了。正这么想的时候,有人推他。 
是轻微。 
轻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戴着彩色隐形眼镜,而是戴着墨绿色镜框的板材眼镜,穿着衬衣和毛线衣,活像女科学家。握着手电在她们常坐的位子附近找东西。 
轻微:“你起来帮我找个东西!” 
杨佐罗:“什么掉啦?” 
轻微:“钥匙。” 
杨佐罗:“你们回不去家了吗?” 
轻微:“马格丽特那里还有房门钥匙。其实房门钥匙丢了也没什么……我说的钥匙就是……玩那个游乐场游戏,人家送作纪念的钥匙。” 
杨佐罗:“噢,曾经你和马格一起去的,是吧?!” 
轻微捕捉他的言语:“马格?你都称呼她为马格的吗?那不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吗?” 
杨佐罗:“我们认识时她还只叫马格,没有‘丽特’!” 
轻微:“那你知道她的过去吗?” 
杨佐罗:“你指的是哪个时间段的什么过去?” 
轻微:“认识我之前的,有多长算多长的过去,你知道的我全想知道。” 
杨佐罗:“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么?” 
轻微:“我知道现在公寓里,那间锁住的房间是她外婆住的,她外婆在那里死去的。我还知道她的童年大概不开心。除此,她没讲过,我也没问过!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杨佐罗:“她19岁那年,来到欢城,和她外婆一起。后来我们恋爱。” 
轻微:“……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杨佐罗:“因为她比较迷信,怎么说呢?就是吧,她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会令身边的人不幸,所以要求和我分手。” 
轻微:“你傻啊?!这样的理由你也接受?!” 
杨佐罗:“她很固执的……况且当时那个境况,选择分手是对她最有帮助的。” 
轻微:“她的精神状态不好是么?” 
杨佐罗:“是啊,当时很脆弱。所以就依着她了。” 
轻微:“她外婆是怎么死的?!” 
杨佐罗不想再讲了,打岔说:“你是来找钥匙还是来打听八卦的啊?!” 
轻微立起眉毛:“我当然是来找钥匙啊,不过想让你帮我找罢了。再说马格丽特的事情怎么是八卦呢?!不过我倒是真不想直接问她,是怕讲的时候勾起她的回忆,使她不开心。我们都已经那么亲近了,总是该了解的。不问你,我问谁去呢?!” 
杨佐罗突然冒出一句:“那你的过去她知道多少呢?至少我一无所知。” 
轻微有些被问愣了,伤感地嘟囔:“她没主动问过我,就算我撒谎她也不会追问什么破绽。有时我都觉得她不喜欢我……” 
杨佐罗:“她人呢?” 
轻微:“回去睡了。她的睡眠状况刚有好转,我不想耽误她睡觉……你别打岔,你能多给我讲讲她的过去吗?” 
杨佐罗:“我困了,改天吧。噢,对了。我今天遇见格桑了,她让我转告你,那家咖啡馆要卖掉了,她要结婚了。” 
轻微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杨佐罗:“你要咬人啊是怎么着的?!……她说她要卖掉店铺,去嫁人了。” 
轻微:“嫁人?嫁什么人?!” 
杨佐罗:“一时尚人士。” 
轻微:“她还说什么?” 
杨佐罗:“还说……还说让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 
轻微:“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天,你扶我一把。”她头有些昏,站不起来了。 
杨佐罗扶她坐到沙发里去。 
轻微:“你怎么认识格桑的?”她才意识到她没介绍给他们认识过。 
杨佐罗:“是一次偶然机会塞宁介绍她给我认识的,说是你的朋友。” 
轻微有些紧张:“你们说过什么吗?” 
杨佐罗:“哎,你紧张什么啊?!我们没说过什么话,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她说她来珍珠饭店找过你,可你都不在,就让我给你捎信儿。这次见她比上一次要精神很多。” 
轻微:“太好了,她可以结婚真好!” 
杨佐罗:“不行,我本来睡不着的,可是现在困劲儿上来了,得睡去了。你也歪那儿睡一会儿吧,明天白天开了大灯你再找。现在漆黑漆黑的啊!” 
轻微:“对了,我去你房间找找吧,我记得我们白天去里面找碟,怕是从口袋里掉出去了。” 
杨佐罗想了想:“太黑了,这样不方便吧,我明天帮你找吧。”他还是有原则的。 
轻微撇撇嘴,哼了一声,又埋头在座席里掌着手电找开了。杨佐罗撑不住,回屋睡了。   
[贰拾贰]贝壳,贝壳   
快天亮了,轻微找来纸笔写了一则寻物启示,贴在了珍珠饭店的门口。她并没有放弃任何可以找回那把珍贵钥匙的机会,里面还镶嵌着她和马格丽特的第一张合影呐。 
贴完启示,她决定去找格桑。 
空气真是稀薄,偶尔从身边走过去的人,在擦肩而驰的时候,她可以闻到一种小时候的气味。大概小时家里爱用那个味道的洗衣粉吧。她爱穿新洗过的衣服,她爱闻这个味道。 
这个早晨,随着陌生人带来的熟悉气息,而变得立体起来。还算不错。 
早晨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欢城果真有许多人家在养鸡啊,这座城市的人除了爱生孩子之外就是爱养宠物了,现在连鸡也不放过。 
她立起衣领也不能阻挡寒气。用两米多长的围巾将脖颈围得严严实实。在头发帘和遮住嘴巴的毛线之间,只露出了鼻梁骨和眼睛。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灰头土脸,她特意涂上了藕荷色眼影,媚惑人的那种颜色。 
轻微的手脚总是冰凉冰凉的,她消瘦,肩胛骨凸现。她充满了矛盾和误区,觉得自己是用一个又一个错误组成的人,那些“错误”就是她身上的贝壳。 
她想变得明亮,甚至从没奢望过光彩夺目,她只要性格上的明亮就好。可是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一块笨拙的石头,曾经有着不美丽的过去,因而她自卑,那种自卑让她经常在陌生事务面前束手无策。 
她渴望温暖和理解,可是马格丽特比她还需要得到这些体恤。两个热量都很低的人,到底谁负责温暖,谁负责取暖呢?好像永远无法达到同步,好像也永远无法到达满足欲求的底线。人总归是贪恋的,贪念更多的那一点爱。她边走边这么思索起来。 
渐渐地,大街上走动的人多了起来,自己身上也有了一些热气。人们在薄雾中启动了一辆又一辆的机车,一个又一个的机车少年从雾色中绝尘而去。 
轻微已经不再会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坐在快餐店里,喝一杯咖啡,观察食客,将他们的衣着、神态、浑浊交错的言谈契合到一起去,然后在脑海里给每个人一个定位。这样的猜想总让她愉悦,一度她迷恋上这种站在暗处,却在心灵上无限追求接近别人的行为。 
后来,她长大了,认为这不过就是个游戏而已,也许敏感的小孩子都曾迷恋过这个游戏,可随着岁月的累加,即使时间再富裕也不愿这么来打发。毕竟是无果的事情,毕竟是会百发百误的事情。她的回忆中评价这样的行为是“百发百误”的,连个别的一两个正中下怀的几率都不给自己,她变得很悲观,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不会有正确的时候。 
她凭借方向感冲出一团团的迷离雾色,走近了咖啡馆,有许多人举着晨报饥肠辘辘地走进去,那里的火腿三明治和红菜汤是早餐不错的选择。 
她站在门口向里望去,看见服务生没有换,每日例汤的黑板上书写的粉笔字还是出自格桑之手,心想着大概店还没卖掉,于是就走了进去。服务生一看是轻微来了,热情地为她张罗食物。 
她哪里吃得下?不过是来等格桑的。 
她问过相熟的伙计。伙计也不清楚店面换主的事情。只是知道格桑要结婚了,那个时尚人士对她挺好。 
格桑一般中午才到店里来,为了问个清楚,她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到上午10点,这之中她吃掉了半只金枪鱼三明治和一杯热柠檬汁。直到头脑昏沉,肚胀难忍,终于才决定先行回家。 
多少时刻,她一想起马格丽特一人独自在家,就开始有些不安和焦虑。怀揣着各种情绪,包括熬夜过后的身体不适,回到了高层。 
电梯坏了。人力是惟一可以到达幸福所在的方法,于是她决定走楼梯。 
这是她第一次走楼梯,因为时间尚早,这座旧楼里住满的无所事事的公公、婆婆都还没有起床。就算起了床,走到电梯口,也得再回到屋里去,发誓它不修好就再也不出门了。因此,楼梯间里就轻微一个人。 
她的脚步声很浊,她嫌弃自己的脚步声,她回忆着马格丽特。感叹拥有那样脚步声的女人才是美丽女人,那几乎是她们的一项专有才能。而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则是蠢笨的女人才会有的。 
她低着头责怪着自己。后来开始用双手去捂耳朵,想从这么刺耳的声音里逃出来。而钝浊的声音弥散开来,回响声巨大无比。 
走到20楼时,她决定脱掉鞋子,光脚走进楼道,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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