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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问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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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他总是这么叫,也是毕恭毕敬的。   
   “阿富,那个小乞儿,你知道了吗?”   
   “回老爷子,小的已经派她活做了。”   
   “哦。”商老太爷轻轻应了声,将手上一直在把玩的袖珍花瓶交给一旁的芳菲。   
   “知道叫什么名字吧。”不是问句,意思也明显,如果不知道,这管家的位子也就不用他坐了。   
   “回老爷子,叫靳非垠。”很特别的名,也是特别的一个小丫头,最特别是,少爷亲自让商信带着到他那里报到。   
   “靳非垠?”商老太爷仔细琢磨着。这样的名字,不像是普通人家会取的,必定有着不错的家世——或者说,以前有。   
   “是的。”富叔回头瞧了瞧商信,后者回他一个耸肩。   
   “长相如何?”   
   “回老爷子,长得倒是十分好,不过……”   
   “怎么?”   
   “她的性子不太活泼,却也不是怕生。”有点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感觉。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性子,似乎少见,何况以前是个小乞丐,不该有此种性格。   
   “哦?”商老太爷挑了挑眉,有点感兴趣了。阿富用了“十分好”,那表示长得的确不错,不过……   
   如果那是问存允她人府的原因,那么她就不能留下!   
   “阿富……”   
   “小的在。”尽管是亲戚,富叔对府里的主子同样尊敬,并且上下分得清楚。   
   “去查一查靳非垠。”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而她出现的时间也不对。如果在问存成亲后,那他或者会放过她不去理会,可再三日兰心就要嫁过来,要是出了差池……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好,你下去吧。”   
   “是!”富叔就要退下。   
   “等等!”   
   “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这事不许告诉问存,知道吗?”他同时看向商信。商信猛点头,“是!”   
   “下去吧。”他挥手。   
   “小的告退!”   
   两人走出了屋子,商信大大吐了口气。   
   ※※※   
   书房内透出晕黄的烛光,他长长的影子孤独地映射在墙壁上。   
   靳非垠侧身在窗外,静静地瞧着房内的商问存,眼不眨地看他一忽儿翻书册,一忽儿动笔书写。   
   夜已近三更,他却仍然在办公。   
   她知道,商府算起来是大户,光是府中仆人就有好几十个,而且加上所经营的客栈、绸缎庄、茶庄、药铺等等数十间店铺,要做的事情的确经常会做通宵。   
   可她也知道,他其实并未当家,一切的事还都掌握在商老太爷手上,了不起他只管了府内的杂务而已。真要将商家的一切都交给他,听说也是在他成亲之后。   
   想到成亲,靳非垠的心中就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心里却也是很清楚,即使她再怎么不快,他终究是要娶那位据说贤良淑德美貌异常的魏兰心。   
   只有二日了,第三日便是他的良辰,她能做什么?难道掳了他吗?   
   不免嗤笑。   
   书房内,他突然放下笔,掩面叹息。   
   为何叹息?莫非方才的怒意未消?难道他心中有何不快?还是他对自己的亲事不满意?   
   靳非垠扯扯唇角,她在想什么?她在期盼什么?   
   他能答应婚事,自然也是满意的,何况他即将迎娶的是人人都称道的魏家大小姐,何况魏商两家联姻,使得商家的财力势力又增添了不少,他还有何不满意的?   
   她再看向书房内,此刻他正盯着那闪动的烛火发怔,眼神深邃,她读不出其中的意思。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未来的妻子吗?或者是为府中的事烦心?   
   啊,她大约是没救了吧,明知他无论想什么,那其中都不会有靳非垠这个人,何必自寻烦恼!   
   窗内窗外的两个人,都静默着。   
   远远的,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靳非垠立刻往旁边闪,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一会,一名丫环端着东西过来,似乎是他的宵夜。   
   靳非垠眼珠一转,拈起一枚小石子,急射而出——   
第三章   
   “少爷……”商信犹豫着是否该将某些商问存所不知道的事情说出,但又怕自己的乱嚼舌根让某个人发火。   
   “嗯?”商问存应声,却未抬头,依旧埋首于账册之中。   
   商信握了握拳,忠诚在主子与老太爷之间徘徊。   
   他是少爷的爹带回的一名孤儿,自小跟随在少爷身边,陪着他读书识字,陪着他一起成长,如果不算血缘关系的话,他可算是少爷最亲近的人,在少爷的爹娘相继去世后。   
   老太爷,是商府之中地位最最高的人,没有人敢忤逆他,甚至连少爷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他决定了少爷的终身大事,少爷也没吭一声就答应了。那么他虽然可以说是少爷的兄弟,但身份上却也只不过商府的一名下人而已。   
   该说吗?爱嚼舌根的人不能算是个磊落的人。   
   商问存尽管是扑在账册上,但一心二用于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久等不到商信的下文后,他放下笔道:“你不是有话要说?”   
   “我……”   
   “不能说吗?”商问存猜测着,“那便罢了。”说着重又握笔。   
   “少爷!”算了算了,大不了被老太爷赶出去嘛,没什么好担忧的!   
   “……”   
   “老太爷问起一件事。”他看着商问存。   
   “哦?”爷爷每天问的事可多了,不过商信倒是挺为难的,常常不晓得哪些东西可以让他知道,哪些又只能说一半。   
   “是那个小乞儿的事。”   
   “他怎么问?”不用惊讶,迟早总是会传到爷爷耳中,这商府上下,他的眼线可多着呢。   
   “他问了她的姓名。”   
   “姓名?”商问存愣住,他倒是忘记了,“你怎么说?”   
   “我?”商信不好意思地抓抓发,“我压根就不晓得她叫什么。”还是管家来了之后才说的。   
   商问存笑起来。   
   “少爷,”少爷是在笑他,他知道,但他打赌,“少爷一定也不知晓她的姓名。”不用笑他啊,他与少爷仅仅五十步与百步之间而已,彼此彼此。   
   “呃?”商问存哑然,好个商信,居然反将一军。   
   “嘿嘿,”商信得意地笑。现下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啦,而少爷却依然不知道,那是他的筹码啦。   
   “商信,你很得意噢。”   
   “自然。”好不容易能使少爷露出哑口的表情,“少爷想听听那个小家伙——不,小丫环的名字吗?”   
   “你说我想还是不想?”瞧他,是太无聊了,还是怎地,居然拿这种东西来炫。   
   “当然是想的,少爷,”商信凑近他,“一文钱。”   
   商问存斜睨他眼,“什么时候你也像个商人了?”凡事都以钱财为目的。   
   “少爷,我可不管什么商人不商人的。”只是想玩一玩而已,毕竟少爷有时候太无趣了些,“怎么样,一文钱?”   
   “好。”他想怎么做,他就陪着,“但如果你说不出……”   
   “那我给少爷一文!”他答应得爽快。   
   “成交。”商问存自书桌上的笔筒里拣出一文,“说吧。”   
   “好。”商信自信满满,“她叫靳……靳……”脸色变了,该死,她叫靳什么来着?   
   “靳什么?”   
   商信为难地瞧他,“少爷,我……”呵呵,他忘记了!   
   商问存摇首,朝他摊开手掌,“拿来。”   
   “什么?”   
   “一文钱啊,你答应的。”   
   “我……”他这脑子,该用的时候偏偏不灵。名字啊名字,那小丫环的名字怎地就那么,等一下——“少爷,我还有一条消息要说给你听,能不能……”相互抵消啊?   
   “好啊,你说。”   
   商信开开心心地说了:“老太爷要管家去调查这个小丫环,还说不要告诉你咧。”而他说了,反正他真正要效忠的人是少爷,不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让他害怕的老太爷。   
   “哦?”商问存神色复杂,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少爷?”商信叫。   
   “你出去吧。”   
   “少爷……”商信不放心。   
   “我还有事做,你先下去。”   
   商信只好不甘不愿地关门离去。   
   待商信走后,商问存拿起笔,继续看账册。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功课,是商老太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但不一会儿,他就放下笔,盯着烛光发怔。   
   爷爷不放心他,事事都要替他做主,他是知道的,也不好忤逆,就连成亲这种大事,他也没说半句。因为,他的爹也是被如此对待。现在他要查一查他亲口允进府的小丫环,也在意料之中。   
   可他这举动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在担心他因为看上了那丫环才将她带进府吗?若真如此,未免太可笑。   
   不错,他是从来不曾将一个陌生人带入商家,今日也不过一时兴起,看她可怜才允了。何况他总觉得她眼熟,却记不起是谁。   
   但他是要成亲了,虽然是媒妁之言,不过那也没什么不同。人总是要成亲的,早与晚都没有差别。他根本自己很难做主,或者说还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要自己做主的想法。   
   成亲就成亲吧,是谁都一样,只是,唉……   
   只是,心里仍是有遗憾的。多么希望自己的妻是自己心爱的女子,而不是随随便便的某家千金,就好像爹与娘一般。多么希望,荒芜的心中能被某个人的身影填满,让他有一份牵念。   
   然而,毕竟是奢想了。   
   再三日,三日后,伴在他身旁的将是一名他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喜欢的女子。   
   唉!   
   敲门声与他的叹息同时响起——   
   “进来。”商问存将心头的遗憾埋下,不让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让第二个人看见。   
   门打开,有人进来,走到离他约一丈处,却不走近,也不出声。他奇怪地抬头——   
   “是你?”   
   不错,正是靳非垠。方才一名丫环端着此刻她手上的东西经过书房,她乘机点了她的穴道,将她留在别处,自己代替她送东西过来。   
   靳非垠深看他一眼,娉婷走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请用。”那宵夜是一份牛肉面,正冒着热气,但面的色泽怪怪的,似乎经过特别处理。她偷偷用银针试过,却无异常,或者是厨子的问题。   
   商问存深深盯着她。   
   他一定是见过她的,否则为何熟悉感越来越重?但看她的样貌,微翘的睫毛下是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略长的脸蛋没了初见的苍白憔悴,换上了红润,在烛火下泛着晶莹;身材修长,大概齐他的肩;一身藏青色棉袄,朴素中不失淡雅,应当是个特别的女子。   
   他笑,“初来乍到,还习惯吗?”他不急着去吃面,反而打算找她聊上一聊。当然纯粹只是聊聊,何况他还不晓得她的名。   
   靳非垠迎视他带着探索的眼,回答道:“嗯。”她退后几步,回到初进门的地方。   
   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她不能够陷得太深。可是这深与浅,又何尝是她能自己控制的呢。   
   靳非垠直直地瞧着他,眼底流泻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挂心。   
   这么样的距离也足够把他看清楚了,他一定有心事,那眼底写着浓浓的无力。   
   商问存对她的举动没有表现出惊讶之类的表情,只是略略转过身:“那就好。”她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太自在,好像能看出些什么似的,而那却是最危险的。   
   “我……”靳非垠望着他的侧面,脱口道,但随即又咬住唇没接下去。   
   “什么?”   
   “我……”她将视线投向跳动的烛火,“我该如何称呼你?”不能叫他的名,那是他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好比他的——妻子!   
   “称呼?”商问存转过身,面对她。   
   “是。”她也在这时转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交。随后,她先偏过头调离。   
   是她没用,是她胆小,是她无法正视已然存在的事实,才使得自己进退不得、心头烦躁。   
   他看她的眼神,她清楚地看懂了——那是纯然的主子对下人的眼神,其中不包含一丝一毫的异样。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懂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不敢看向他。   
   是怕那种眼神看多了,会连在这儿待一刻的勇气都没有。   
   “富叔没告诉过你吗?”那该是身为丫环的第一课,而显然富叔疏忽了,而造成了她的困扰。商问存微笑,她似乎很好玩。   
   “没有。”她对着烛火说。啊,不去看他可真是困难。   
   “哦?”商问存瞧瞧她握紧的拳,“你以为该称呼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自小在帮内长大,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懂。当然,五银是叫她小姐,不过,她从来不当自己是小姐,她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可以叫我少爷,或者主子。”他提供选择。   
   “主子?”少爷的称呼,在那个带她到管家那里的人口中听过,主子却是第一次。   
   “你不明白府里的规矩无妨,过些日子让富叔好好教你。”府里每个丫环都是富叔亲自教导,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是。”她点头。   
   “对了,”商问存突然想起什么,“今儿怎么是你送东西来?”这活一直都是个名叫翠绿的丫头做的,他记得翠绿是府中一名家丁的妹妹。   
   靳非垠没料到他会那么问,一时呆住,但随即回道:“回少爷,”那人叫他少爷,她也便这么叫吧,“她临时有事,所以管家让我送来。”眼神闪动,是说谎了。她少说谎,今日却说了几次,是为见他。   
   是啊,为见他,她在方才签了一年的卖身契。若是让娘知道,怕要冲来将她拎回家好好调教一番了。   
   她那么做的目的,不就是要见见他吗?不是想每日都可以见他吗?却为何要调离视线?却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心事?   
   “哦。”商问存随便应了声,在她突然将灼灼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时,硬是怔了怔,她怎地忽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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