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四明大地-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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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嘴里叨着香烟,有的左手撑着脑袋凝神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竖着的一排麻将牌,随着对方打到“河”里的牌。打出去一只之后,再到“长城”上去挖一只来补充。这样的四个人轮流的调整、打出、补充,一付牌总要玩到一顿饭功夫才能见输赢。
“碰!”小阎王抓了一只牌后神气地说。
“喔,五筒来啦!”冯事务员从“长城”上补去一只后立即摊倒自己的牌说:“三束三束,五筒五筒!东风东风…我浮啦”他一推倒牌,其余三个都抬起头来看他面前的牌。看过后有的叹气骂娘,有的埋怨手气坏,有的羡慕对方运气好;一阵热烈的喧哗和吵闹后,于是又重新的洗牌、整牌、各人轮流拿牌,然后又轮流重新打牌。
“妈的,这两天尽倒霉!”小阎王瞪着牛蛋眼,愤愤地发牢骚,:“我老早就可浮了,就差一只五万总是不来。”
冯事务员侧起胖脸白了小阎王一眼说:
“你倒什么霉!这两天尽出差,到处有外快可捞。”
“如今还有啥断命的外快好捞!”小阎一面调整自己的牌,一面怨天尤人的骂:“如今不比早两年了。他妈的这些乡巴佬又刁起来了,你去催催派谷,他愁得连明年的秧籽谷都没有。你去收收捐,他讲得连夜饭米也不着落。你逼逼他们,他们背着头跟你吵。你要进去搜,他们就会拿起门背后的锄头铁耙跟你拚。还‘刮民党’、‘强盗’、‘土匪’的骂得你狗血喷头。”
冯事务员翻起白眼瞪瞪他:“说得他们这么厉害,他们不怕你打枪抓他们!”
长子吴道行也说:“这我也不相信。他们敢当面这样骂你,你会这样老实?”
小阎王打出一只牌补充一只牌也斜了他们一眼说:“现在那些人就是敢!你们真不晓得眼前时局?尽天价坐在乡公所里,一点信息也不灵?”
“时局怎么啦?”从来瞧不起只会出屋抱棉被,弯腰捉雄鸡兵痞出身的小阎王的冯事务员看他敢讥笑他,便狠狠地教训他说:“时局怎么样啦?共产党已经在节节败退,他们的老巢西北都叫胡宗南占领了,你说这时局不好?”
“那都是报纸上讲讲的,”小阎并不服气:“骗骗你们这班书呆子,我只晓得这里的时势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再到下面去抓人收捐就越来越不好弄了!”
“我看目前这里还是蛮稳定的。”
“稳定?你如今到四明山、三北去看看,那里白天黑夜都有三五支队的人在到处活动、还什么稳定!你是在闭着眼睛说瞎话吧!”
“你替他们吹牛皮!三五支队北撤时都走了,剩下几个伤病员也老早叫国军大扫荡时收拾掉了。你说的那不过是那里几个残匪败兵,咋咋呼呼,贴几条小标语,在那里虚张声势吧了。”
第十三章 三五支队又来了:六
六
“什么几个残匪败兵?嗨,你礼拜天只哓得回城里去看你老婆,什么事都没头没脑的。去年下半年,余姚天华乡乡公所武器弹药都叫三五支队抢走了。今年上半年,在三北,好几个乡的乡公所和派出所的枪都叫陈补衣他们缴了去。舟山徐小玉游击队经常在桃花六横活动,还时常到北仓小港来光顾,四明山的三五游击队已经活动到大稳岐阳,眼下那些地方谁还敢去收税收捐?我到第十保山下庄去收捐都提心吊胆。走到山岙里,担心也不知道啥时光,脑袋瓜叫他们搬了去。”
小阎王有眉有眼的讲,他们也驳不倒他。其余两个就说:“好咯!好咯!你莫替他们吹得这么厉害,好像我们那些地方从来都没去过似的。”
“是嘛,说得吓死人。如今我们这里总还是太太平平的嘛,就说有,三五支队到这城郊总不敢来的吧!城里有长江部队守着,他们都是学生出身的青年兵,一色的美式装备,他们敢来?”
小阎王一时被他们驳得无话可说了,感到他们嘴巴多说不过他们,他不作声了,忽然他抓来一只好牌,凑上一看高兴的笑起来:
“嗨,我自摸啦!”
大家一看他的牌,果然是自摸,于是冯事务员说:“现在你不是好运道来啦!”
“嘿,这是瞎眼地鼠碰着了倒粪缸。”小阎王自嘲地说。
大家说,我们只顾听他说话叫他混了去。于是一阵笑声骂声,数钞票声,接着又洗牌打牌,谈话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火盆也早灭了。大家不时呵手蹬脚。
“妈的肚皮饿啦!”
“叫老昌头弄点心去!”
“阿昌!你睡着啦?快起来烧点年糕汤来吃!”小阎王听大家说饿,就可着喉咙喊阿昌伯。
“深更半夜的,还喳喳地叫过不停,”老阿昌一面起床,一面唏嘘着嘟嘟嚷嚷地唠叨着:“天都快亮了,还叫起来弄点心,冷不冷,过一会又要弄早饭了。都不用叫人睡了…”
等他们吃好夜点心,冯事务员拿出怀表来一看已经两点钟了。
“呵,睡觉去!睡觉去!还有一觉好困。”赢了钱的小阎王高兴地说。
“我老早就要打瞌睡了,都是你们一副又一副的叉过去。”没输没赢的吴道行打着呵欠说。
“早点收场我也不会输得那么多。”输了钱的冯胖子懊恼地说。
十分钟后,他们都睡静了。
一刻钟后,罗顺和带着他的小分队来到了慈善局的东墙下的偏门旁,他用手电照亮了那张彩凤画给他的图纸,一面指着图纸一面低声向大家说着进去有关的话,便迅速的向大屋四面奔去。叫他们仔细的先看看外面的地形。他们弯着背行动轻捷,动作迅速,一会儿功夫便悄没声响的看不见他们的身形了。可是一忽儿他们又集合在东边偏门边。
“好,现在你们都待在这里。”这时罗顺和对大家说:“等会儿听我的讯号行动。
大家默默地点了一下头,都悄悄地蹩到偏门两边的墙脚下。
“笃,笃笃笃,”罗顺和在门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里面没有动静。
罗顺和又用同样方式敲了一次,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倾听,一阵咳嗽声从里面一间屋子里传出来,随后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外的人便一手提着枪,一手拿着一支手电筒警觉起来。
“谁呀?”里面一个沙哑的老年人的声音低声地问。
“过路的。”罗顺和低声回答。
“作啥呀?”
“我们抓着了一个贼,快开开门!把他关到乡公所来!”
“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好像是山里人。”
“哦,哦。”他们预先约定的暗号对上了。听得里面一阵拔门闩声,门便呀的一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钻出来怯怯的问:
“你们是“
“噢,我们是山里来的,阿昌伯你好麻烦你了!”罗顺和赶快拉牢门唯恐他重又关起来似的。
“哦,哦,不麻烦,不麻烦。”黑暗处那人点点头,一会显得惊恐起来。因为他看见外面有很多人。
“里面都睡静了嘛?”罗顺和压低声问。
“叉了大半夜麻将,刚刚吃了夜点心睡去。”
罗顺和点了点头,他向外对等他命令的同志们说:“你们再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
大家应了一声都小心地蹩到偏门的两侧等着。
说着罗顺和叫阿昌伯带头:“阿昌伯,让我跟你先去看一下。”
“哦,好!”阿昌转过身进去,罗顺和像猫一样悄没声响的跟了进去。
一个会儿,罗顺和又返身出来对候在门口的战友们说声“跟我来!”八九个人便鱼贯而入,最后一个人把门关上,罗顺和回过头来对吓得战战兢兢的阿昌伯说:
“阿昌伯,谢谢你!你先进去休息,明天你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办的。”
“哦,哦,”
待老人进到自己房间,罗顺和在门外对他说:“阿昌伯,为了避嫌疑,保护你,我把你的门倒挂上了。”阿昌伯应了一声。
外面的人把门攀扣上后还在门攀里插上一根柴梗子,把门攀拴死了。
这之后罗顺和又派人叫在两边围墙下的草籽田里用脚践踏了了一阵,装作他们是从围墙上爬进来的。然后罗顺出去,把他带来的人分成三个小组,吩咐了他们几句后,他把手一挥,各组长带着组员们便向各自目标奔去。听不见什么脚步声,好像一群猫在里面活动,只听见一阵轻微的悉嗦声,看得出他们不干这种行档,心中人素,已不止一次了。
等各小组分开去袭击他们分工的对象以后。罗顺和自己带了两个伙伴,向最后面第三进的一间小房间奔去。
这间房间是乡队附阎金堂的卧室。房子只有一道门和一扇窗,门锁是用司别灵锁的,罗顺和先用一片锯片插进去捅一下,捅不开,阎金堂警惕性很高,他把保险扣下了,就来到窗前,用一把罗丝刀插进窗转脚里撬一下,窗转脚被撬起来,接着又撬一下插销,那扇窗门就脱下来了。他把那扇窗门拿下来,放在地上,就手一托,跳了进去,并迅速把司别门打开,招呼两个伙伴进去。
第十三章 三五支队又回来了:七
七
他用手电向里面一照。房间里除了一张馄饨担式的单人床,一张两抽桌外,一个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很大的柜子和一只大木箱。在眠床横头和眠床底下,还乱七八糟地放着锡制酒壶,铜火炉,锡瓶之类的东西。
“娘的,这些东西大概都是从老百姓屋里抢来的。”罗顺和心里说
小阎王正呼呼地睡过去,他今天晚上叉麻将赢了一把睡得很安稳。裹着被子头朝里弯着身体睡得很舒服。一支驳壳枪挂在他的床头边墙壁上。罗顺和顺手把他的那支枪摘了来。三个人一齐向床上扑去,谁知小姚不小心一只脚碰到了眠床底下的一只破锅子之类的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亮的响声,把小阎王警醒了。他叫声“谁!”双手一托跃起身来。习惯地往墙上去摸枪,一看枪已不见,却见三个黑影向他扑来,一下子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捉住了,小阎王猛一挣扎,把两个人摔倒一边,慌忙向外逃窜。这时罗顺和冲上去。给小阎王狠狠的一拳,小阎王一个趔趄跌倒在自己的床横头,屁股坐在床架上,上身倒弯到床上,那两个刚才被摔脱的人,又剩机扑了上去。一人按住他的脚;一人便去抓他的手。谁知小阎王挥起一拳,打在来抓他手的那人的鼻梁上,趁来人惊叫躲闪的时候,他挺身一跃,一脚又把抓他的人蹬倒。并迅速地从他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来,向立在门口的罗顺和扑去。罗顺和把头一躲,小阎王扑了个空,翻身又扑向罗顺和。罗顺和用枪柄向小阎王拿匕首的手狠狠一击,小阎王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被击落在地。乘这机会,那两个战士又一齐向他扑去,小阎王大喊一声,伸出两个拳头左右挥舞。两个人一时竟也近不得他的身。但没提防罗顺和在下面扫他一脚,他终于一个狗啃屎地扑倒在地,两个战士乘势迅速扑上来把他按住。罗顺和又一脚踩到他的背上,一手用手电照着他的脸,一手用刚捡起来他的匕首在他面前晃着说:“你还是老实一点吧!”
小阎王借着手电灯一看,认得是当年抗日时期区警卫队罗顺和,他一下子像瘪了气的皮球似地瘫倒在地说:
“有什么!你们要杀就杀,要毙就毙。随你们办好啦!”
“哼,要杀,刚才老早就把你杀掉了,现在还不想杀你。起来,把他绑上!”
这时小姚迅速解下系在腰上的一条麻绳动作熟练地把他的双手背翦着扎了个五花大帮,绑好还把那活结使劲一抽,使得小阎那双手在背后高扯起来,身子自然而然地弯成了一个喷气式。小阎王痛得“喔”地轻唤一声说:“你们够狠啊!”
“过去你不老是这样绑人家的?今天也难得叫你尝尝这种被绑的味道。”
“有什么稀奇,这样偷偷摸摸地来取人家热被窝。”
“当年拉丁抓夫,取热被窝是你的惯用伎俩,今天我们也向你学一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本事大摇大摆的来,别在夜里偷偷摸摸来。你们明天敢到望春桥到西门口去嘛,那里有那么多长江部队驻着,我看你们不敢了吧?”
罗顺和轻哼一声笑着说:“这一点点国军有啥了不起!,告诉你,在华北、东北国民党几十万大军都叫我们人民解放军打败了。国军成千上万的军官都向我们投降了,何况这小小的宁波城。眼前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莫说望春桥、西门口,宁波城里我们也照样要大摇大摆的进去!”
小阎王被驳得无话可说。他只得自认晦气地低下头去。
解决了小阎王,罗顺和胆子更大了。他把小阎王交给一个战士看着他,又叫两个战士把后门看守住,便向头门口两间厢房的特务班的宿舍奔去。
那宿舍是当年籴户口米的仓库间,当年黑无常恐怕粮食被抢走,夜里便叫特务班们在那里看守。后来不籴户口米了,便叫特务班们都搬到那里去住。那个房间比较大,装了一道腰折板,里面大半间做了特务班宿舍,外面,靠大门边的四分之一大的小半间便做了传达室兼门岗。在过去,那里是日夜有人值班的。一方面保护乡公所机关和乡长、事务员们的安全。一方面传达接待来乡公所的军政人员和下面的保长士绅们。这特别是在抗战时期。后来日本人投降了,这个岗哨就不设人了,只是夜里派个人值值班。但是后来乡公所事务员们,看三五支队北撤,这里又成了国民党一统天下,敌对势力没有了,只有上面或下面来人来联系工作,厢房里办公室里叉麻将叫人看见太显眼,便把大门关起来。有事叫到偏门进出。这一来连在大门口值班也没意义了。但是乡公先生们得罪人多,恐怕夜里穷光蛋们来报复他们,仍叫特务班们夜里还在那里值班。这值班实际是“睡班”,外间设个铺位,放条被子在那里,轮到了谁就到那里就去睡一觉。起初半夜换一个,后来感到半夜里起来换班多冷,索性由一个人一觉睡到大天亮算了。以后阎金堂见没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他们去了。
这房间彩凤已经在图纸里告诉他了。此刻罗顺和带着两个战士便向那特务班值班室摸去,值班室门没有关牢,只是虚掩着,罗顺和轻轻推开门,只见那个值班的特务员,睡得呼呼响,一支长枪放在床脚后的墙角落里。桌上还摆着一部积满灰尘的摇把电话机。
罗顺和轻轻的招呼一下小姚,迅速蹩进门去,先扯断那部电话机的电线,然后捞过那支放在角落里的长枪和子弹带交给小姚。他一步窜上去,掀开那特务员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