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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部分

北京爷们儿-第78部分

小说: 北京爷们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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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大声喊着:“您靠边儿点儿,有车。”有个骑车歪歪斜斜的女的立刻躲开了。

司机哈哈笑了起来:“行,就老太太这冲劲儿,干什么都成。”

方路翻着白眼儿使劲揉揉鼻子,真讨厌!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也跟着起哄!

到地方了,棚子的铁皮堆在地上,摆了一大片,足有一吨多,乍看上去就堆破烂儿。刘老师、老妈和方路围着铁皮转悠半天也无从下手。“瞧咱们几个老弱残兵!”刘老师摸着秃脑袋哈哈大笑。最后方路看见两个收破烂儿的壮劳力,答应给十块钱装卸费,人家三下两下就把瞧着吓人铁皮堆装上去了。“得,小哥儿几个别走,待会儿再帮这娘俩卸下来。”刘老师朝方路使个眼色。

“对!没几步,再加几块钱。”方路赶紧答腔。

“咱们城里人都退化了。”刘老师摇摇头。“当年我下干校的时候,什么活儿没干过?现在不成喽。”

“我妈早就说我是个吃货,您老就别胳肢我啦!”方路给老头作个揖。“回见吧您。”

第二天,老妈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电焊工,三下五除二地就干了起来,方路只得跟着忙活。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有一个流着哈拉子的大胖傻子,在旁边又唱又跳,还不时地搭把手,最后力气活都让他包了,好象这买卖是他们家的。后来方路才知道这是东街的名人,大号叫豆子。不到半天的工夫他和豆子就混熟了,与傻子交往也有好处,那阵子豆子是天天来,没少卖力气。这家伙人傻力气却不小,一个人竟能把整个货架抬起来。

没几天,方路家的铁棚子终于立起来了,就在八爷饭馆儿旁边。老妈的一千块钱没白花,棚子足有二十多平米,刷了遍新漆,玻璃门脸,顶上的石棉瓦探出一米多远,看着挺气派。老妈还特地从花草市场买来几棵爬山虎种在旁边,说是添点儿活气儿。

“靠路边了。”立棚子时方路建议道。

“夏天凉快。”老妈现在说话特节约,一个字都不浪费。

“凉快!”方路心里直哼哼,冬天还冻死人呢!

工商所的小周来看过两回,老妈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说,说到惨处几乎是声泪俱下。

“嗨!我媳妇也下岗了。”周儿嘬了嘬牙花子。

“您是官人儿,媳妇还下岗?”老妈一下子兴奋起来,似乎身价提高了不少。

“大妈!我的官儿再大点儿就行啦。”周儿是方路本家二哥的朋友,说话倒也不忌讳。“办个照太费事,先用办事处的集体照吧。”

“交多少钱?”老妈急着问。

“一个月一百来块吧!”

“那可得谢谢您啦!”方路把准备好的一个红包往周儿手里塞,这是他浪迹商场的遗传。

“嘿嘿嘿,你这是干嘛?”周儿跟踩着长虫似的,一步蹿了出去。

“别介呀,您帮了这么大忙,将来有事还得麻烦您给我们想办法哪!”说着话,方路自己的脸倒先红了。他知道这红包里只有三百块。

“就是,您别嫌少。”老妈也跟着帮腔。

“大妈,要谁的我还能要你们的?都不容易是不是?下岗的人能有几个枣儿?要黑,咱也得黑有钱有势力的,那才叫本事呢!您说对不对?”周儿两只手并在一起一个劲冲他们摆。“说实话吧,为这点儿小事我犯不着让人戳脊梁,娘俩儿踏踏实实地干,别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啦。”说着周儿骑上车,跑了。

方路和老妈对望几眼,谁也没说话。原来开个买卖这么简单?太顺了吧?是倒霉之极的回光返照,还是注定要赔钱的先兆?不管怎么说,方路家的小卖部几天后就开张了。讨个吉利,取名“佳途”百货店。这是方路的主意,老妈不太明白“佳途”的意思,他边解释道:“咱们家图什么呀?”

“图钱啊。”老妈说。

“对呀,家图嘛。”

同楼住的邻居大多是住平房时的街坊,都曾是在一个生产队的社员。他们天天瞅着方路娘俩上了弦似的折腾,每个人似乎都特别关心,来来回回地打听,还有人当着面劝老妈:“那么大岁数别折腾啦,赔了怎么办?反正有儿子养活。”

“这帮人是眼儿气,他们恨不得咱们家赔个底儿掉才痛快呢。”老妈终于憋不住了,她偷偷摸摸对方路说:“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大马现在见了我,鼻子眼儿还朝上呢!他还以为自己是农业社的头儿哪?现在怎么样?我儿子当过公司副总经理,他呢,自己和儿子都是装卸工。”大马原来是生产队队长,老妈当社员时没少受他的气。实际上,老妈和原来的街坊没几个对付的,究其原因还是文化大革命留下的根儿。
北京爷们儿全文(191)
    老妈绝口不提方路二进宫的事,其实方路明白这正是老妈的策略,跟让他时刻牢记着差不多。

三

拜山与枪战

小卖部开张的日子是方路选的,那是个星期六,阴阳历都是双日子,黄历上写的是宜开业。早上起来,老妈就一个劲地拿白眼珠儿剜他,原来老天爷不争气,乌云遮日,淫雨霏霏,水珠子像小孩子撒尿,从房檐上沥沥拉拉地滴答起来没个完。小卖部是八点钟开门的,开张不到半个钟头,石棉瓦的屋顶就漏了。眼看着水荫了一大片,方路不得不爬到屋顶去,用塑料布和几块半头砖把漏孔堵住。由于石棉瓦特不结实,方路怕踩漏了,只得一点儿一点儿爬上去,结果弄了一身泥,隐隐约约地他看见对面发廊里的小姐们指指点点地笑自己。

方路换了衣服,街上仍不见几个人影,老妈熬鹰似的瞪着售货窗口,整整坐半天了。后来他们俩干脆数人玩儿,方路数南边来的,老妈数北边来的,半个小时才数了二十三个人。只要有人往窗口看一眼,方路和老妈就像瞧见贼似的,身子弓一样地绷着,随时准备跳起来,可惜的是没一个贼肯上钩。

忽然窗口人影一闪,老妈和方路立刻站了起来,可腿还没伸直就坐下了。豆子出现在窗口,他一手打着把破伞,另一只手拖着块肮脏的塑料布,兴趣昂然地向小卖部里张望着,脸上是莫名的笑容。其实豆子并不像一般傻子那样令人作呕,他身材高大,小嘴大脸翻鼻孔,微微有些歪脖,小豆眼儿周围布满星星点点的麻子,见人就笑。有时方路想,豆子不一定真傻,要不他怎么知道帮人干活呢?听说豆子帮谁都干,干起来从来都是不惜气力的,当然都是些卖力气的苦差。

老妈看见豆子,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豆子来啦。”

“上,上……”豆子张着大嘴,手里的塑料布一个劲地向房顶上轮。

“这孩子!真是!”老妈示意方路赶紧把塑料布接过来,手却举起只棒棒糖:“豆子,给你。”

豆子嘴巴向下一撅,嗓子里发出嘿嘿的声音,小豆眼盯着老妈的手。老妈正要把糖塞豆子手里,方路放下塑料布,一转身将棒棒糖抢了过来。“不能给。”

“人家帮咱们干了不少活儿呢,大雨天的谁想着咱们?”老妈急了,伸手要打方路。

“没开张就往出给东西?不吉利,肯定赔钱。”方路一边用手护着脸一边嚷嚷道:“那什么豆子,下午我给你两个,这块糖我有用。”

豆子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宽厚地笑了。“你有用,豆子不吃。”

“有个小朋友喜欢这块糖,一会儿就来拿,下午我给你两块。”方路轻轻拍了拍豆子。

“小朋友吃,豆子不吃。肯德鸡才好吃呢。”豆子呵呵笑着,转身要走。

“真不吉利?”老妈疑惑地盯着他。

“蒙您干嘛?我在乎这一块糖啊?”方路看着豆子离去,不禁有些歉意。“豆子,下午来啊!”

“要不,咱们弄张红纸,写个开张大吉什么的?”老妈眼巴巴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那没用,以前盖房还往门柱下压王八呢,地震了该倒不还得倒?再说大雨天儿的,写什么不得淋个淅沥哗啦的。”实际上方路真是懒得出去贴纸,这几天往街面上一站,就觉着有六百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脸红得厉害。

“你呀!就是嫌丢脸。” 老妈无奈地笑了一声。

“您是我妈,知道我什么德行就别难为我好不好?您哪!就不该让我上那么多学,现在来了一个上下不着,学问做不成,钱也挣不着,还闹得前怕狼后怕虎。您说值不值?”方路伸个懒腰,站起来没事找事地把柜台上的方便面、小食品挨着个扒拉扒拉。前两天,他找了几个朋友把家里冰箱搬了来,它可算是小卖部最值钱的物件了,要是把冰箱里的啤酒、冷饮都加上,几乎就占了小卖部的半壁江山 。其实小卖部这些货看起来花里胡哨,挺扎眼的,实际上没什么底子,连两千块的货都没有,而这点玩意儿居然成了一家人的希望! 

“自己没本事赖我呀?你不就上个中专吗?人家徐光还上了大学呢。”老妈有些恼火。

“我是不想上,那些年咱家粮票都不够用,我要是上了大学,咱们家供得起吗?我可是为家里好。”方路成心气她。

“我多余……生你都是多余。”老妈有点生气了。

“您这儿有希尔顿吗?”窗外的一句话,立刻平息了方路和老妈即将点燃的战火。窗口外有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朝娘俩儿笑呢。

“呦!小郭吧?大雨天的快进来。”老妈顺手给了方路一巴掌。“还不赶紧叫你叔进来。”

“你们娘儿俩真闲在呀,大礼拜天躲在棚子里逗磕子玩。”来人把雨伞戳在门口,走进来。

“郭叔。”方路叫了声。他是方路父亲建筑公司的同事,就住在附近。自从父亲过世后,隔上个把月就会来看望老妈,每次来都会买点儿东西。老妈总跟方路说:“你爸这辈子就交了一个朋友。”

“早听说你们家要开小卖部了,今天说过来看看,开张啦?”郭叔接过老妈递过来的茶杯,四下打量着。“挺不错,挺不错,这叫产业!”

“今儿刚开,您看这破天儿。还没开张哪。”方路瞅了老妈一眼,勉强把另一句话咽回去。其实他心里一直不痛快,早就说过要赔,不听?!怎么样?眼看今天就要刷鸭蛋了。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甭着急。”郭叔掏出支烟点上,有些感慨地说:“爷们儿!你这么上进就对啦!你爸没了,家里有事就得爷们儿你撑着。你妈下岗了,下岗怎么着?咱开个店没准比谁都强。年轻人脑子活!是好事,您做老家儿的可不能拦着,得一块儿往上奔。好……。”
北京爷们儿全文(192)
    方路吃惊地听着,肚子里咕噜乱响,看来郭叔认准了开小卖部的功劳是他方路的了。老妈在一旁跟当上美国总统似的,神采飞扬。

“娘俩儿练起一摊儿来,不容易!”郭叔长叹一声。“好多人不是不想干,是没胆儿。看见别人干,片儿汤话还一大堆,没劲!”

“是,是。”方路又看老妈一眼,看来老妈又运筹帷幄了一回。肯定有风凉话传到郭叔耳朵里了。

“爷们儿,我和你妈这岁数的人是不行了,淘汰啦,将来就得看你们小一茬儿的了……。”郭叔越说越感慨。

“有味精没有?”正说着,有个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拽在沙土地上,黄铜在沙砾上滑行似的难听,刺啦刺啦的声音闯进来,方路只觉着脚心发麻,浑身痒痒。一张比窗口还要大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八爷!您大老板还自己买东西?”郭叔哈哈笑起来。

“你呀!怎么着?这是你开的?”大脸人看来和郭叔很熟。

“我大姐开的。”郭叔爬在柜台上和大脸人聊起来。“生意怎么样?听说挣钱就跟白抢似的?”

大脸人得意地嘿嘿笑起来:“谁的钱让你白抢啊?钱难挣,屎难吃,还不是靠大家伙照应。”

“怎么着?大老板自己上货?”郭叔道。

“味儿事儿!这年头谁都不能信,你不自己买东西行吗?哪个伙计不想薅你几根儿毛?”大脸人摇头晃脑,动作十分夸张。

“嘿嘿,也是。”郭叔转向方路。“这是八爷,就你们家南边饭馆儿老板,手下十几个伙计哪!认识不认识?”

“听说过。”方路点点头。其实他早就认识这个人,但八爷的大名的确是听说个屁,要不是开小卖部,他方路都不拿眼角夹这路人呢。

“我大姐和侄子,你得好好照应照应。”郭叔本想拍八爷肩膀一下,可八爷的脸把窗口全占了,郭叔无从下手,半路又收了回来。

“得!”八爷扬眉挤眼,嘴里砸砸作响,他也早把方路忘了,但还是笑着冲他说:“还用说,这不来了吗?”

……

八爷拎着两包味精走了。

“德性劲儿大了吧?”郭叔笑着问方路。

“野蛤蟆成精!”方路也笑了。

“挣了几个骚钱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郭叔顿了顿接着说:“也好,拉着他倒是个主顾。这人就高兴人家给他戴高帽。”

“听说他老惹事了。”老妈问。

“老惹事也不见得是坏人。”郭叔说。

“您早就认识他?”方路问。

“早先都是在这一片儿地面儿上混的,谁不认识谁。这位爷!以前也是吃一锅拉一炕甩一窗台子的主儿。开饭馆儿下手早,其实也没不见得就挣了多少钱,”说着郭叔站了起来。“给我拿盒烟。”他掏出五块钱要往钱匣子里放。

“小郭,你这是干什么?”老妈的脸腾的红了。

“买烟!”郭叔硬把钱塞到钱匣子里。

“咱们是什么关系?还在乎一盒烟吗?”老妈有点急了,她揪着郭叔的袖子冲方路说。“快把钱给你叔拿回来。”

“别介啊。”郭叔一把按住方路。“大姐,不是那个事!您千万别过意不去,哪儿买烟不得给钱?再说咱们关系好,回家您再请我吃什么咱都敢开牙。买卖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亲兄弟明算帐!您知道有多少生意是亲戚朋友给吃黄的吗?您单位搞不好还是当头儿的吃黄的呢。爷们儿,你是上过学的人,不用我说什么啦!”郭叔拿起一盒烟,撑起伞到了门口又突然转过身对方路说:“对了,你也得到附近几家买卖户去看看。”

“这怎么个茬儿?”方路不明白。

“老年间这叫拜山,大家图个照应。”说着郭叔走了。

没到中午天气就转晴了,方路本准备马上就去拜山,而公司领导却打传呼来让他去金台路取一张单据,方路胡乱吃了几口便骂骂咧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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