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北京爷们儿 >

第79部分

北京爷们儿-第79部分

小说: 北京爷们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年间这叫拜山,大家图个照应。”说着郭叔走了。

没到中午天气就转晴了,方路本准备马上就去拜山,而公司领导却打传呼来让他去金台路取一张单据,方路胡乱吃了几口便骂骂咧咧地上路了。

事情往往如此,五分钟的事路上却要折腾好几个钟头。金台路在市区的东北部,与方路家所在的南城相距遥远,平时没有半天是回不来的。今天车少,公共汽车开得飞快,两点钟方路就往回走了。他从金台路坐上了9路车,准备在前门倒车回家。在车上方路一直靠着右侧玻璃站着,快到雅宝路时,他偶一回头发现有辆方头方脑的高档轿车总想超过去,可二环路上车太多,它歪了几次脑袋都不得不缩回去。方路越看越欣慰,浑身竟洋溢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他在汽车画报上见过,这种车是美国车,叫克莱斯勒君王,整个北京也没几辆。

9路车从雅宝路车站开出时,有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她先是观察了地形,然后跺了方路一脚,浑身的肥肉微微一颤便堂堂正正地挤到窗边。方路正想发作却听见车下传来哒哒哒的炮仗声。当时北京市内禁止放炮仗了,虽然有人偷放但全在晚上,大白天的在长安街附近放炮仗的简直吃了豹子胆。只听了两三声,方路就断定这不放炮仗,比起炮仗声来这声音里明显带有金属撞击的清脆,其频率之快根本不是炮仗能比的。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响动,正想探身往外观望,却见车头几个乘客随声而倒,恍然间车厢里如飞进了无数只苍蝇,嗡嗡声大作,一股燥热的气流潮水般从车头方向涌了过来。售票员像看见大狼狗一样嚎叫起来:“打枪啦,打枪啦……”接着着她就一头扎到售票台下去了。

方路抻头张望,脑袋几乎架到了胖女人肩膀上。这回终于看清了,二环路边有个身穿绿军裤、白汗衫的年轻人正表演呢。只见他靠在一辆挎斗三轮摩托上,腿上站着弓步,满嘴大牙向外疵着。他手里竟端着一支黝黑的冲锋枪,枪口火舌乱窜,其扫射的方向正是公共汽车。方路看到这家伙的面孔狰狞,咬牙切齿,眉毛拧成了两把竖刀,而脸上的肉也随着枪声一抖一抖的。
北京爷们儿全文(193)
    方路和车上的所有人一样,痴痴地面对着变故,脑子里没一点儿主意。此时他似乎看见那家伙的嘴一个劲念叨着,方路特想弄明白这小子到底在唠叨什么。忽然刚才跺了他一脚的的胖女人转过身来,她居然似笑非笑地盯着方路道:“小伙子,这是不是在拍电影啊?”方路还没未及回答,那胖女人身子一软,鼻子里嘤了一声,整个身子慢慢地歪在他肩膀上了。方路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而手上却湿漉漉的,那竟是满手的血。

哒哒声不绝于耳,车下那家伙的面孔也渐渐朦胧起来,方路觉得一股热气从耳边升了上去,身下那个玩意儿一下子支棱起来。他推开胖女人连滚带爬地向车尾处跑,刹时间撞翻了好几人。刚到车尾,他就看见君王车的挡风玻璃被流弹打碎了,有人从车里滚了出来。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车尾跑,领先一步的方路竟被大家拥到了车尾的玻璃窗上,脸和双手像被人粘到了玻璃上一样,不得动弹。哒哒声越来越近,方路觉得有股滚烫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去。袭击发生在公共汽车的侧面,车头、车尾同样危险,但人们早习惯了遇事向后跑的定式。方路算反应快的,于是先被贴在了玻璃上。正在他拼命挣扎时,忽然看见有个矫捷的人影冲到车后。他隐蔽在公共汽车后,手拎着个铁疙瘩一样的东西,大约躲了几秒钟,这家伙可能觉得没人发现自己,竟探头探脑地向枪击的方向观察起来。

“手榴弹!”方路在心里暗暗叫苦。

虽然不情愿,但方路不得不把车后那家伙的行动看了个满眼。这小子就是从君王车里滚出来的,是张东。只见他偷偷探了几次头,然后瞧准机会拼命把“手榴弹”甩了出去。方路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把锁方向盘的铁锁。

咚的一声,铁锁正好砸在开枪者太阳穴上,那家伙连晃都没晃便仰身倒了下去,冲锋枪被扔出去好远。在他倒下的一刹,一大群警察自天而降,三下两下就把开枪者捆上了。

方路再回头时,张东与君王车一起不见了。最近张东就像换了个人,人找不到,打电话又不接。方路隐约地感到,张东正在兑现六亲不认的诺言。既然人家不搭理自己,方路和徐光便很少提这个人了。

车门一开方路趁乱从警察堆里钻了出来。然后跑到建国门桥上打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雅宝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路却唬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司机盯着他湿湿的裤腿道:“什么味儿,怎么跟尿素似的?”方路翻了半天白眼,却依然懒得搭理他。

方路回家洗了个澡,一看手表才三点钟。他穿好衣服,便提着几瓶二锅头开始拜山了,其实方路的恐惧是自己无法表述的,他甚至不敢回忆当时的情景,当务之急是赶快给自己找点儿事干。

他先是来到八爷的饭馆儿,饭馆儿不仅是小卖部的邻居,而且八爷也的确是这条街上分量最重的一位。来到门外,方路发现饭馆儿的门脸又拾掇过了。一进门,心神不宁的他就被门口一座硕大的关公塑像吓了一哆嗦,他甚至担心这凶狠的家伙会举起大刀来砍自己。那是座四尺多高的关公像,似乎是黑铁铸的,不仅疵牙咧嘴,须发暴张,那黝黑发亮的脑门上还刻着个小月牙,他脚蹬莲花座,手抓青龙偃月刀,背后四把护背旗,胸前是个逼真的龙头。方路使劲稳定自己的情绪,面对如此恶煞他真怕自己又尿了裤子。其实他一直搞不清如此凶神恶煞的家伙怎么成了财神,难道金钱只与恶人有缘?他在关公像前只站了几秒钟,就看见八爷走了过来:“怎么样?我这财神不错吧?”他笑道。

“您……”不知怎么,他觉得舌头不听使唤,于是赶紧咽了口唾沫。“您这不会是真的出土文物吧?庙大神仙也不小哇。”其实方路根本不相信这玩意儿是真的,这么说只是想讨八爷一个高兴。

八爷哈哈大笑,却并不否认。他指着关公像神秘地说:“这是我前两天才托人从山东弄来的。你仔细瞧瞧,这叫九龙关公,身上盘着九条龙哪,可灵验了。”说着他便为方路找起来,果然这关公胸前、帽子上、皮靴、刀上都有盘龙,然而八爷却怎么数都是八条。这一来他急了,点手叫来两个伙计,将关公像整个转了过来,最后伙计在关公后裤腰带上发现条一寸多长的小龙。此时八爷才长出了口气:“看,九条吧。特灵验,你家还不弄一个?”

“每天都上香点蜡的,我们家可供不起。”看八爷表演了一阵儿,方路的情绪也正常了许多。

“供这东西最省事,什么开光、请神全他妈没用,每天就点两根香就行。”八爷突然不满地哼了一声,他点着关公的脑门道:“高兴了我就点,不高兴我他妈还不点呢!”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那神仙能保佑您吗?”方路笑道。

“敢不保佑。”说着八爷将他拉到屏风后面,原来这里还有一尊千手观音像呢。“看看,我今天给菩萨点香,明天给关公点香。给关公点的那天要是买卖好,第二天我就给它添一柱,买卖不好就拉倒。咱们看看到底是九龙关公厉害还是千手观音厉害,哪尊要是老不灵验,早晚我给丫扔出去。”

方路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好久他才明白:“您这叫引进竞争机制啊?”

八爷想了想,摸着后脑勺笑了。

胡扯了几句,话题落到饭馆儿的生意上,方路感慨地说:“下手早真是圣明,现在买卖不好干了,我家小卖部一上午才十块钱流水。”

“做买卖那得看准喽,那叫,那叫定位,我当年开饭馆儿就是一位高人点拨的。”八爷摸着秃脑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人家说:大老爷们儿一辈子就为个两头,你猜是哪两头?”
北京爷们儿全文(194)
    方路假装猜了几次,都没说准,最终他笑道:“我要是猜到了不也成高人了?您还是赶紧说吧。”

“告诉你吧,舌头和龟头。”八爷哈哈大笑起来,笑后他郑重地说:“我就是瞅准了他们的舌头来的,只要把舌头伺候好喽,他们就得给我送钱。”

话到此处,方路和八爷不约而同地向马路对面的发廊看了一眼,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方路是无声地笑,八爷却是张大了嘴,仰天哈的一声。

从八爷饭馆出来后,准备去看看洋二。大老远方路就看见修车铺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克莱斯勒君王,看到这款车他心里又哆嗦了一下,好在八爷蔑视神灵的气概起了作用,方路硬着头皮往前走。当时他实在想不通,哪个缺心眼儿的司机敢把这么高档的车让洋二糟蹋呢?走近一看方路的心差点儿从嘴里跳出来,这辆车的挡风玻璃碎了,难道……,他一想起这事腿就发软。

来到修车铺门口,他看见洋二正陪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聊天呢,张东。只听洋二说道:“你这是见义勇为啊?找他们赔呗!”

张东冷笑一声:“我缺那俩子儿是怎么着?要不是把我的玻璃打碎了我才不管闲事呢。真倒霉,这车是前天才开回来的。甭说别的了,你赶紧给我换喽。”

“这么好的玻璃我哪儿找去?这不是难为我吗?”洋二一眼看见方路提着二锅头站在门口,顿时站了起来。“呦——呦,兄弟,少见啊!”他笑得如一朵盛开的菊花,而每片花瓣的指向似乎都是那个年轻人。

“我妈的小卖部开张,看看大家伙,以后多关照。”方路笑了笑。他看了张东一眼,张东鼻子翅动了几下,算是打招呼了。方路奇怪,自从他开公司后,全然变了个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小子一定要和秃子反着来吗?

“你妈的小卖部开张?”洋二嘻嘻笑着。

“对,就是我妈的。”方路无奈地点点头。

洋二笑了一阵后,走过来欠着脚拍了他一把:“敢情,这事还用说,以后需要什么就支应一声。”说着洋二回头看着年轻人向方路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张东,东子!听说没有,刚才……”

此时张东一抬手制止了洋二的话头,他不动声色地向方路眨眨眼。洋二滔滔不休地替张东吹嘘。在他嘴里张东应该换个名字叫霍英西,而那个他并没去过的广告公司快把全世界的广告都包下来了。方路只是静静听着,而张东似乎连听都没听,他一个劲看手表,眉毛偶尔轻挑几下,似乎很不耐烦。但可恨的是洋二如上了发条的玩具狗熊,不把最后几个字说完绝不罢休。最后洋二忽然话锋一转,他指着外面的君王问道:“兄弟,你这车是自动档的吗?”

“是。”张东点点头。

“自动档的就是好。”洋二自言自语地说:“人够档次了就得开上档次的车,我妹夫的车也是自动档的,人家在美国……”

方路和张东都准备走,他们也都在找赶紧离开的借口。他的话没完,方路忽然看见有个身影出现在王朝车后面,他探头探脑地向修车铺里张望。此时方路听见张东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妈的。”

话音未落,人影进来了,他油头粉面,满脸堆笑,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伸出去。“东子,有日子没见啦?咱大妈好吗?”他夸张着热情,眉眼挤成一团儿。

张东眼睛望着屋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根本不愿意搭理狼骚儿,却又不便马上就走。洋二不知深浅地站出来:“你怎么才来?东子来半天了。”

“是是是。”狼骚儿搓着手微笑,眼角一直瞟着张东。

“谁说东子不仗义?人家每个月都给山林他爸送两千块钱,是亲自送的。”洋二自豪地拍了拍口袋。“做朋友做到这份儿上,满北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有多大心胸做多大买卖……”洋二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张东终于站了起来,他打断洋二,冷冷地说道:“那谁,我先走了,还得修车呢。”说着他向方路点了点头。

“嘿,再待会儿。要不我请客,对面饭馆的炖吊子味儿挺正的,那八爷就是……”洋二叫道。

“下回吧。有事给我打电话。”说着,张东要走。

狼骚儿一脸牵挂地叫住他:“慢点儿,那傻子在外面呢。”

张东、洋二和方路都楞了一下,方路知道傻子就是豆子,但听说前几天豆子在楼群里帮人家干活时摔断了腿,一直在家躺着呢。张东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豆子没事吧?”

狼骚儿和洋二对望了一眼,洋二挠了挠头皮:“你小时候也没少打豆子呀,这傻子一天到晚地找你,你是不是给过他钱呀?”

张东没答腔,他依然向外走去,其他人不得不跟着。方路一直在打量张东,他不大相信自己和这个家伙认识,他太神秘了。

刚出修车铺果然看见豆子了,他肥壮的身躯架在双拐上,在马路对面上下晃着,似乎随时都会飘走。他看见张东,手脚立时麻利了许多,双拐强有力地敲击着地面,没几下就跳了过来。张东脸上依然是那副傲然的表情,而目光却舒缓了许多。他甚至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摔的?”

豆子巨大的鼻孔一下子翻了起来,他本能地想手指楼群的方向。可一抬手却差点儿倒喽,张东一把扶住他。豆子嘿嘿笑了,可能他早忘了张东的问话,嘴里又一个劲唠叨起来:“肯德鸡好吃,肯德鸡好吃。”

狼骚儿也嘿嘿笑起来:“人家豆子是活雷锋,帮谁都干活,就是不管自己家里干,是不是方路?”

还没等方路答话,就见张东仰面看了看天,然后轻轻拍了拍豆子的肩膀便一头钻进自己的车里,紧接着车就发动了。洋二本来想送一程,但张东走得太快,转眼车就跑了。洋二站在门口茫然地摇摇脑袋,看样子张东特讨厌狼骚儿,可却喜欢豆子,为什么呢?要说自己被狼骚儿骗过五万块钱,不愿意和他共事倒是正常的,可张东是为什么?怎么说都是从小的朋友啊。“瞧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当时还不跟咱们一样,牛什么呀?”狼骚儿走到他身后小声嘀咕着。
北京爷们儿全文(195)
    “张东还算仗义。”洋二喃喃地说。

“仗义个屁,山林一死,他只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