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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乱堞残阳-第7部分

小说: 乱堞残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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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心存与吴善举交好,故翁同书虽年长伍云起三十多岁,却与他是世交兄弟。
忆当年,翁同书回家扫墓之时,每每在诗词曲赋、琴棋书画上对云起多有指导,似有师生之谊。
现在,云起既从福庆这儿得知翁世伯、同书世兄皆先后谢世,一时悲感万分,心中甚是凄凉。
半晌,伍云起方才又是问翁氏其他两位世兄的情况,福庆告诉他,翁世伯的三儿子同爵现在陕西做布政使;四儿子同龢中了状元后,如今在京中做内阁学士,并且接了翁世伯的遗业,仍在弘德殿行走,做小皇帝载淳的师傅。
云起听了,这才转悲为喜,心中稍感安慰。
又问及师傅董继德和师兄刘兴业有无音信,福庆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还是告诉了他:董师傅现在京中做肃亲王府的护院总管太监,刘师兄则在步军巡捕营当差。
云起听了,更加高兴。
福庆告诉他,董师傅和刘兄因以前都有命案在身,如今隐于京城,自然都改了名字。
董师傅现在名叫董海川,刘师兄则改叫刘勇顺,如果进京见到他们,千万不可当着旁人说漏了嘴,露出他们的底细,不然,那可是杀身之祸。
伍云起听了连连点头。
心想,董师傅他们这一招冒险,倒是颇有些妙处,官府做梦也想不到当年的董大侠如今在肃王府里当差。
至于董师傅做了太监,在别人听了大约会吃一惊,而伍云起却知道其中的内幕。
董师傅年轻时曾爱过一个女子,不知为什么没有结成美满姻缘,加之他好武成僻,竟为了练成上乘内功,净身自阉了,是以终身未娶妻室……
两人话题又聊到那孙家。
福庆说道:“他们一家子一个也没跑了,全被太平军杀了。”
伍云起道:“怪不得去年回去,镇上的人都说他家已被太平军满门抄斩了,连那张家也全完了,原来是你们带人去的。”
福庆道:“我也并非单是报咱家的私仇,那姓孙的和姓张的两家,都办起团练来对抗太平军,还能饶他?”
伍云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方才你说投了太平军,提到个陈玉成,我在河南曾听说有个英王……”
“正是他。”福庆笑了:“那是天王赐给他的封号。”
“唉,你们……”伍云起想到姐姐和弟弟投到太平军中,公然走上与朝廷作对的道路,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福庆没有注意到哥哥脸上变化,仍然兴奋地说:“英王是全军的主帅,我们就在他的队伍里。三河那一仗我们打上了,嘿,哥哥你在河南听说了吗?一下子就歼灭了清妖六千多,真够痛快的,连清妖头子李续宜也见阎王去了。”
伍云起皱了皱眉头,冷冷地望着弟弟。
半晌,方才又问他:“那么,你们为何到京师附近来呢?”
福庆听问,慢慢是低下了头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后来,太来军里出了叛逆。”
他猛然跳起来,大声骂道:“就是苗沛霖那条疯狗,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
伍云起吓了一跳,连附近火堆的人们也扭头看福庆,伍云起拉他一把,道:“福庆,你冷静些。坐下说。”
吴福庆重新坐下来,胸脯还一起一伏的,愤愤地说道:“苗沛霖那杂种,朝秦暮楚,又与太平军合力打团练,又与清妖勾结算计太平军,真正是个两面三刀的混蛋。他把英王殿下骗到寿州擒住,献给了清妖……”
他不能再说下去,眼泪止不住淌了下来。
附近几个清茶门兄弟,原也是太平军的,听到福庆的话,都站起来,走到伍云起的身后默默站着。
福庆继续说道:“英王殉国后二年,天王升天,天京也陷落了。当时,我们都随着遵王殿下,与捻军联合,同抗清妖,力图恢复天国大业。去年,遵王派我们这支队伍深入清妖腹地,和清茶门王大姑联手,在燕山这一带游动,以便将来策应大队兵马攻克北京城!”
他说到这儿,用块破布狠擦着宝剑上的血迹,似乎即刻要投入厮杀一般。
伍云起默默地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清茶门的众兄弟们又四散开了,围坐在火堆旁烤火,烤马肉充饥。
福庆问伍云起道:“哥,这十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就在表姑家练功吗?”
伍云起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叹口气道:“虚度光阴罢了。”
他有意岔开话题,顾而言他地问:“你说的那个王大姑?”
“噢。她是原来清茶门的掌门,去年在京师被清妖捕住,我们费了许多力气,损了不少人马,终究还是没能把她老人家救出来,唉,秋天……,清妖在菜市口把她……”
福庆愤愤地骂道:“这些该死的清妖,老子早晚把他们斩尽杀绝!”
“福庆。”伍云起皱着眉头,说:“你当真以为,天下的赃官污吏能斩尽杀绝不成。”
“这……”福庆愣了一下,含糊地道:“反正,杀一个少一个呗。”
伍云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腿,叹口气道:“父亲去世前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
福庆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哥哥。
伍云起摇摇头,轻声说道:“我和董师兄一起在河南登封县落了民籍,去年中举人;这次来京,是应武会试的。”
福庆愣住了。
想不到,自己和姐姐与满清朝廷打了近十年的仗,势同水火,而如今,哥哥却要去应清妖的武会试,做朝廷的狗官!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呆呆地望着伍云起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武会试?”福庆自言自语地道:“不成,绝不能让他去!”
他冲动起来,抬头望着哥哥,打算与他吵一通。
正在这时,吴素梅料理完了军事,找他们来了。
吴素梅已脱去了那件青缎长袍,换上了紧身粉缎袄,下面是葱绿扎脚裤,披一领猩红斗蓬。
她左手按着剑柄,右手腕上悬系马鞭,向两个弟弟围坐的这堆篝火旁走来。
远远地便笑问伍云起:“福生,你冷吗?是不是吃点东西?”
伍云起拘束地冲姐姐拱拱手,笑道:“不冷,就是从那客店出来时,事出意外,匆忙间忘记了带酒葫芦……”
吴素梅听了,大笑起来,拉着伍云起在火堆旁坐下,命身后的一个女亲兵:“银雁儿,你去取酒来,再拿些牛肉干,大家就着喝一点儿。”
女亲兵答应一声,去了。
不一会儿,取了牛皮酒袋和牛肉干来,于是大家把硬梆梆的牛肉放在火上烤热,喝着烧酒,聊起天来。
伍云起向姐姐讲了出走家乡以后,投奔表姑父孟仲山苦练武艺,以及应试中举的经过。
吴素梅也向弟弟叙说这十年来,自己和福庆的戎马生涯。
姐弟二人,时尔兴奋异常,时尔声泪俱下,忽喜忽悲。
福庆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喝了许多的酒,连吴素梅的女亲兵银雁都诧异。
他原来是不会喝酒的。
太平军中禁止喝酒,只是天国失败后,这几年东奔西走,规矩不太严了,他才偶尔稍饮几口,量也极小。
今晚却为何如此海量?
更纳闷儿的是,兄弟相逢,或悲或喜,总归应该是高兴才对,而他却低头一言不发,好象是与谁赌气。
偷偷揪他一把,不料他把胳膊一甩,还用眼睛狠狠瞪人,大不近情理,银雁一赌气,也不再去理他。
吴素梅没有象福庆那样幼稚和冲动,对于伍云起的应举科考,在意料之中。
这是不太费解的事,以自己那样的家庭,自小所受的熏陶,本来是很难想像会到了自己和福庆这样,树旗造反,走上与朝廷为敌的道路的。
福生没有卷入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他在河南孟家山庄闭门习武,仍然停留在遵从父亲的遗训上,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想,让福生在清茶门过一段时间,也许他会适应这种生活,改变原来的打算,断绝出山做官的念头。
但是,她也深深知道,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福生,咱们去河边走走,可好?”吴素梅望着伍云起说。
“嗯。”伍云起恭敬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想,或许姐姐有什么不好当着旁人说的话,要单独跟他谈吧。
第九章
    吴素梅左手扶着腰间的宝剑,脚步轻轻地在前面走,她那双牛皮马靴踩在河岸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伍云起在后面注意到了,知道姐姐武艺颇高,内功甚好。
“福生,你可知道,那位邢兄弟是做什么的吗?”
姐姐没有提弟弟的去留问题,而是议论起轿车上的那个年轻后生来,这使伍云起颇为纳闷儿。
既然姐姐问话,便恭敬地回答:“不晓得,他好象不是你们清茶门的人,又似乎是……是不是才加入的兄弟?”
吴素梅点点头,微笑道:“正是,他名叫邢越,字临溪,来了还不到一个月,今日我们去搭救的,是他的……”
“这我知道。”伍云起道:“路上,他已跟我说了。但不知他原是哪里人氏,做什么勾当,又为何得罪了那位叫桂祥的国舅?”
吴素梅叹口气道:“说来话长了,他原本关外海城人,上一科考中了武进士,分发京师巡捕营当差,只因他为人耿直,看不惯官场上那些肮脏秽行,凡事多与上司抵捂,几年来一直不甚得意,今日我们救的这位苏氏小姐,原是他的同乡,也是大家闺秀。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因门第相当,从小便订下了这门亲事,去年夏天,临溪奉父命请假回籍完姻。谁知道,当这喜事临门之际,大祸亦接踵而至。他的父亲因为庄子上经济的事,与邻屯的一位绅宦打起官司来。”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望着响水河中那湍急的河水漂流冰块,低声说道:“福生,还记得咱家和孙张两家的那场官司吗?”
“这深仇大恨,我怎么忘得了!”伍云起眼含泪水,愤怒地说。
“临溪家这场官司,和咱家也差不多。他父亲惹的是个旗人,官司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满天的星斗,叹道:“结果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那……,后来怎么样了?”伍云起低声问。
吴素梅道:“他岳丈家也受了牵累,变卖了不少产业,方才把官司了结,可是,那桩婚事却从此不再提起的。他岳丈见邢家败落下去,又着实不满意他这个穷京官,一心想退婚,让自家女儿攀个官大势大的人家,一来免得再受人欺侮,二来自己下半辈子也好有个依靠。”
伍云起望着滔滔的河水,心中激荡起伏,怒火中烧,几乎难以抑制。
“岳父虽然变了心,可苏小姐却痴情不变,在老家人的帮助下,两人居然私奔出来。你说他的胆子大不大。”
吴素梅苦笑一声,又说:“可是这么一来,京城中还有他落脚之处吗?他虽系武职,书生气却也够瞧的了,竟敢照旧到衙门销假供职。”
“那苏家若是告到京中来,他如何应付?”伍云起吃惊地问。
“哼。”吴素梅冷笑一声,道:“苏家还没找到他头上,祸事就先从天而降了,今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他把苏小姐从郊外村庄里接进城中,和她一同到长街观灯,哪知就被贪色如狼的国舅桂祥撞上了,说一声‘抢’,那帮打手爪牙们竟把个苏小姐生生地抢进府去……”
“这……”伍云起愤怒道:“这么仗势欺人,天地间还有王法吗!”
吴素梅看了弟弟一眼,继续说:“邢越有个姓马的师叔,在桂祥府中做护院总管。此人武功虽好,人品却是低下,他知道邢越和苏家这段底细,便讨好主子,把内情全告诉了桂祥。桂祥抓住邢越的短处,更加有恃无恐,声称邢越若是忍下了这口气,便帮助邢越了结这场官司,苏家万不敢告。不然的话,非让他死在狱里不可。”
“这真是禽兽不如!”伍云起忍不住愤愤地骂起来。
“实际上,临溪忍也罢,不忍也罢,那个桂祥早已把他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必置他于死地而后快!桂祥的幕僚帮凶们出了个偷梁换柱的主意,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呆傻的乡下姑娘,栽在他身上,硬要顺天府衙门办他个‘拐带民女’的罪名!”
伍云起听得目瞪口呆,一时气愤得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望着姐姐默默不作声。
“邢越在官场上已无立足之地,他斗不过国舅的势力,又深怕苏家追控至京,心中极为痛苦。可向谁诉说呢,赶巧,我带了几个弟兄去城里会董师傅,董师傅把他推荐给了我们。在酒楼上找到他的时候,他已喝得快要发疯了,要去与桂祥拚命……,几经周折,才终于劝他上了山,加入了咱们清茶门。只可惜,今日竟没能把桂祥在城关上宰了,给邢兄弟报这深仇大恨!”
吴素梅说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呵,原来是这么回事。”伍云起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很同情邢越的遭遇,同时觉得自己今日恰巧出手救了苏小姐,帮助邢越逃出来,倒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伍云起又想方才说到的董师傅的情形,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大事,因又问姐姐:“听福庆说,董师傅现在一个什么王府当总管?”
“呵。”吴素梅道:“他如今身板很硬朗呢。”
伍云起说:“可是,他又怎么会混到那王府里边呢?”
吴素梅与伍云起有骨肉之情,照理应无话不谈,但她现在是一支义军的统帅,久别重逢,不能刚一见面就把董海川加入捻军,是奉遵王赖文光之命打入京城,统领整个京师坐探组织的头目,这样极重要底细和盘托出讲给他听。她以为云起会为董师傅做了太监而伤心,便安慰他道:“我听人讲,凡内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火候,男人总是有忌讳的……,我当然也不能太过深打听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我想,董师傅将内家拳术发扬光大,实为当世第一人,他做老公,恐怕与深入练功不无关系。”
伍云起点头,说:“他老人家单身一世,独往独来于江湖上,只想着把功夫练到最高境地界……,连表姑父一代刀王,那样孤傲的人,提起他来也是赞不绝口呢。”
吴素梅笑道:“你随表姑父练了八年苦功,自然现在是孟家刀派了。可说起来,你和福庆两人还是董师傅的入室弟子呢。你的根基应当说是扎在内家的八卦掌上。”
“只可惜,董师傅的八卦掌我才只学了两路。”
“那怕什么,来日方长,以后总有请教他老人家的机会,别人也罢了,唯咱吴家的姐弟三人,凭着父亲的余荫,董师傅巴不得多教咱们几招呢。”
伍云起想着就要见到董海川,心头不由一热。
伍云起又想起了另一个对自家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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