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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第7部分

小说: 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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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翔一怔,昭君出塞,不是有去无还吗,连她都知道这个不祥典故。

            她见母亲在兴头上,并不出声。

            「我叫你爸的秘书陪你去杭州。」

            子翔不由得笑了,「秘书有工作在身,怎可任意差使。」

            「那么,我陪你去。」

            子翔握着她的手,「妈妈,你放心,我办完事立刻回来。」

            她乘车赶往目的地,沿途欣赏风景,自得其乐。

            那五对加籍领养夫妇在火车站等她。

            每人手中抱看一个婴儿。

            大家一涌而上,「你就是调停人容子翔?」

            「容小姐,我是第一孤儿院负责这件事的苗岱红。」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伸出手来与子翔相握。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语气激动愤慨。

            幸亏容子翔耳听八方,她已得知真相一二,不由得大表诧异。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

            「请顺便到我们孤儿院参观。」

            五对洋夫妇抱着的幼婴白白胖胖,看上去都像杨柳青年画中骑在大鲤鱼背上的胖娃娃,可爱极了。

            他们一起乘车回孤儿院。

            子翔搞清楚来龙去脉,同那班家长说:「现在不是孤儿院不准放人,而是领使馆拒发护照给婴儿入境。」

            苗岱红苦笑,「第一孤儿院成立已近三十年,声誉清白,现在他们怀疑我们诱逼生母把第二胎强送孤儿院,给外国人领养,真正蒙冤。」

            「嗯。」

            「容子,你是加国公民,你再替我们跑一次代办处。」

            其中一位阿瑟太太流泪,「我苦苦恳求林斯代办无效,我怎能放弃小孩,她已经是我女儿。」她紧紧抱着梳一绾冲天炮的小玲。

            大家纷纷抗议。

            「谁会想到自己的国家会留难我们。」

            「做了三十年公民,发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已留在杭州超过一个月,再也不能告假,若不返回安河,连工作都会丢失。」

            「叫我们提供婴儿亲生父母弃权书,说明是孤儿、弃婴,哪里去找生父母!」

            「不可理喻。」

            子翔从未遇见过这种事,一时晕眩。

            她说:「我去见林斯代办。」

            苗岱红说:「我帮你预约。」

            容子翔生气,「他是公仆,我是纳税人,他原应为我服务,我有急事求助,还需预约?这又不是跳舞吃饭!」

            大家先是一怔,随即鼓掌。

            苗岱红忽然叹口气。

            子翔说:「我代表那林斯向你道歉。」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容子,我是惊叹你们那民主思想根深蒂固存活在血液中,理直气壮,毫不犹疑地挑战权力。」

            子翔失笑,「领使馆的目的便是帮助在外国的国民,他并非在高处,我不是在低位。」

            苗岱红欲言还休,终于又叹了口气。

            子翔也不是有勇无谋,她先把五个领养个案了解得一清二楚。

            第一孤儿院的数据已经计算机化,院长特准容子翔查阅机密数据,她研究过这五宗领养手续,毫无纰漏,同往年个案完全相同,照记录,已有千余名儿童在欧美安然生活。

            现在,她好去见林斯了。

            子翔想一想,为谨慎见,她找苏坤活提供忠言。

            答复来了:「你要打的电话号码暂时不能接通。」

            子翔马上找李岳琪。

            岳琪沉吟半晌,「我从未试过遇到这样棘手的事,以事论事,换了是我,我会单独去见这个林斯,以免有外人在旁,他不能畅所欲言,或是下不了台。」

            「好,我单刀赴会。」

            岳琪笑:「你写一段特稿,把领养家庭图片电邮给我,我替你编拟成当天头条,给林斯代办参考。」

            子翔点点头,「笔比剑有力。」

            她立刻坐下来做功课。

            子翔寄住在孤儿院员工宿舍,她这一篇文稿写到深夜,立刻电传给岳琪。

            岳琪在清晨答复:「图文精采,编辑部已决定明日刊登,我先把大样传真给你。」

            子翔忽然说:「给林斯代办也传一份。」

            「我替你查过这个人,他是欧亚混血儿,今年才廿七岁,年轻有为,在渥京读海外政治及新闻系。」

            「为何做出如此不合理事情?」

            「或许他身不由主,上头指示,别有隐情。」

            「我应该对他客气?」

            「子翔,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应当忍耐从容,据理力争。」

            「琪姐,多谢指教。」

            「去吧。」

            子翔随即收到第二天的头条。

            奇怪,文宇写在纸上是一回事,排了宇印在报上,那种震撼又自不同。

            岳琪所拟的头条是「如何挖出母亲的心」,照片中是哭泣的养母阿瑟太太与可爱活泼的婴儿小玲。

            孤儿院派车子送容子翔去代办处。

            苗岱红站在门口送她,子翔觉得她这回有点像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倘若不成功,或是没有进展,她真想潜回家中,用被褥蒙头,隐姓埋名,就此过一生。

            家长们也来了,抱看婴儿,小玲忽然大声叫出妈妈,大家潸然泪下。

            容子翔抵达代办处要求见外交人员。

            秘书看过她护照、工作证,以及建筑师执照,态度略为和善。

            「林斯先生在开会,你既无预约,就得稍候。」

            「请他立即自会议室出来见我。」

            「容小姐,这没有可能。」

            「告诉他,我是光明报明早头条的作者。」

            容子翔摊开那段稿件。

            秘书沉默,过一刻说:「我去叫他。」

            林斯几乎立刻出来。

            他全神贯注,不敢怠慢,轻轻走近,只看见一个瘦小的年轻华裔女子在会客室等他。

            她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光像鹰般追随猎物。

            「容小姐,你好。」

            子翔说:「我要一杯咖啡,两颗糖,加牛奶。」

            他咳嗽一声,「马上来。」

            他取出那份稿件,像是应付一封勒索信件,十分无奈,「容小姐,我已与星报编辑联络,指出我们的困难。」

            「你可以把难处同那些养父母说清楚。」

            「容小姐,部份孤儿来历不明。」

            「我相信是,他们无父无母,没有出生年月日,也没有籍贯。」

            「容小姐,我们不能允许非法领养。」

            「这班人已经与婴儿产生感情,你大可通融一次,下不为例,立即警告国人,以后必须有额外证明文件,孩子们方能通行。」

            「容小姐,我也不过是依本子办事。」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先生,法律不外乎人情,说服你上司,给他忠告,否则,我会到上海找他。」

            林斯叹一口气,他的额角已开始泛油。

            「我也为这件事头痛良久。」

            子翔说:「现在是解决一切的时候了。」

            「容小姐,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子翔说:「不不不,我不走,我坐在这里,等你的答复,你好歹给我一个交待,否则我在这里打地铺。秘书小姐,我肚子饿了,给我来一客咸牛肉三文治,添半杯咖啡。」

            林斯凝视她,子翔也瞪着这名代办。

            林斯问:「你为甚么这样做?」

            子翔微笑,「非为名利,也不是因为提升我的灵魂,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这样做。」

            林斯搔头,「我立刻去办事。」

            容子翔坐在会客室喝咖啡吃早餐看报纸杂志,打算耗一整天,心中彷徨,不敢外露。

            个多小时后,林斯出来向她招手。

            子翎扬起一条眉毛。

            他点点头。

            子翔过去大力拍他肩膀,「好家伙!是该这么做。」

            林斯啼笑皆非。

            「光明报已答应撤回头条,第一孤儿院必须补一份证明文件,养父母与孩子们稍后可以返国。」

            子翔松出一口气。

            「他们应当感谢你。」

            「不,」子翔说:「多谢你才真,君子成人之美。」

            好话谁不爱听,林斯轻轻说:「容子翔!你真是罕见人种。」

            子翔说:「我告辞了。」

            「孤儿院已知好消息,你可方便与我一起午餐?」

            子翔一怔。

            (11)

            她微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你约会我?」

            林斯问:「你一向这样调皮?」

            「我已经吃饱。」

            「我们有即日运到的大西洋龙虾。」

            「啊,我要两件尾巴,配牛柳,加香菇汁。」

            吃饭的时候,林斯说:「你那篇文字写得十分动人。」

            子翔答:「又不能见光。」

            「你有写作才华,不应选读建筑。」

            「女承父业,家父在上海有计划进行。」

            林斯灵光一现,「可是加中合作的光华商场?」

            「正是,你听说过?」

            「我与容先生见过数面,他高瞻远瞩,叫人佩服。」

            子翔微笑,「那就是我老爸。」

            她把碟子一堆,「我真得回去了。」

            「很高兴认识你。」

            「彼此彼此。」

            容子翔凯旋离去。

            秘书看看林斯,「为甚么出死力为她法外留情?」

            林斯搔搔头。

            秘书诧异,「原来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林斯转过身来,「她是一个义工,这件事成败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她是真心帮人。」

            秘书笑,「于是你爱上了她。」

            林斯笑了,不予受理,返回桌上做文书工作。

            那边容子翔一下车便得到英雄式欢迎,尤其是阿瑟太太,紧紧抱住子翔不肯放手。

            子翔也没闲着,立刻为孤儿院代拟证明书。

            苗岱红说:「三十年来我们都毋需保证甚么。」

            「西方国家去年发生了一些事,使他们谨慎起来,事事收紧,小心门户,或许可以原谅。」

            「我恐怕领养孤儿会受到影响,我希望这里所有孩子都得到好归宿。」

            子翔说:「你在孤儿院工作多久?」

            苗岱红微笑,「我在孤儿院长大,我是第一批孤儿,一直无人认领,到了七八岁,更加变成老大姐,我在院长大、读书、工作。」

            「啊。」

            「这就是我的家。」

            真没想到。

            「别说过去的事了,先把保证书做出来。」

            她们请教过律师,措词不卑不亢,简洁地说明一切。

            「明天一早,我亲自把信拿去。」

            子翔用完计算机,忠告说:「用蓝牙技术比较快捷,方便得多。」

            岱红微笑,「我们已弃微软,决定采用国产科技,有信心跟得上。」

            子翔轻轻答:「当然。」

            「整个程序由我负责,你看怎样?」

            「做得好极,我游览过网页,资料详尽。」

            「请你指教。」

            「我向你学习才真。」

            两个年轻女子都笑了。

            「子翔,你真好。你毫无时髦女子习气。」

            「你过奖了。」

            「子翔,我给你看我儿时照片。」

            苗岱红按下档案密码,荧幕上出现她个人数据。

            照片中的小女孩秀丽可爱,但是,仍遭父母遗弃。

            「那一批只得我一个人留在孤儿院,其余孩子,都已往世界各地安居。」

            语气中有许多欷殻А�

            这时,有人找苗岱红听电话,她走开。

            子翔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

            一个容字忽然跃进她眼帘。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客太太常常说子女千万不可读医,否则将来被人笑叫庸医。

            看仔细一点,子翔怔住。

            「彼得容与妻子马利容,地址加拿大卑诗省温哥华西十三街二二三八号。」

            子翔头上像是被一吨砖头击中,这正是她家地址,她在该处出生。

            容家住址怎么会在杭州第一孤儿院的计算机数据上出现?

            子翔连忙阅读内容。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加国公民容氏夫妇领养三月大女婴祥红。」

            子翔不敢相信双眼。

            这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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