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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第8部分

小说: 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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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翔不敢相信双眼。

            这正是她的生日!

            子翔猛地站起,推翻了椅子。

            趁苗岱红未返,她把整份文件印出小心收好。

            岱红回转来,笑着说:「林斯先生说明日中午亲自送护照来。」

            她看见容子翔呆呆地站着。

            「你怎么了?」

            岱红顺手按熄计算机,收拾桌面杂物。

            她再转过头来,发觉子翔已经不在室内。

            她追出门口,「子翔,子翔?」

            子翔奔出孤儿院,一时不知去向,她截了一部街车。

            司机问:「去甚么地方?」

            「丹阳路。」

            她走进一间咖啡室坐下,细看手上资料。

            子翔还算镇定。

            她父母的姓名地址,她的出生年月日,文件上还有她的照片,她的血液是O负型。

            照片中的她与今日无太大分别,小小圆扁脸,大眼睛。

            这无异是她。

            子翔抬起头,孤儿院她叫祥红,所以,母亲给她取一个叫子翔那样文雅动听的名字。

            她仍然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纯是巧合,希望在地球的另一边,也有一对容彼得马利夫妇,廿五年前,在杭州收养了一个孤女。

            子翔打电话给李岳琪。

            岳琪惺忪的声音传来,「子翔,恭喜你,事情完善解决。」

            子翔难以启齿。

            「子翔,甚么事?」

            「琪姐,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几岁?」

            「十六岁,省试第一名。」

            「我是否一个快乐儿童?」

            「全世界最幸福。」

            「谢谢你。」

            「喂喂喂。」

            子翔随即拨电话给林斯。

            她咳嗽一声,「可以出来吗?有私事找你帮忙。」

            林斯惊喜,「你在甚么地方?」

            「丹阳路。」

            「当心扒手,把财物放好,我十分钟就到。」

            他丢下一切跑出去。

            一推开咖啡室玻璃门便看见子翔坐在角落。

            子翔看见他时眼神像见到老朋友似。

            林斯立刻知道有重要的事。

            子翔问:「有没有静点的地方可以说话?」

            林斯说:「你要是不介意,可到舍下详谈。」

            子翔点点头。

            他把她带到寓所,打开门,子翔只见公寓全白装饰,沙发上蒙着白布套,十分整洁,是个谈心的好地方。

            他斟一杯啤酒给她。

            子翔仰头喝干。

            「你像是受了刺激。」

            「林斯,请你帮我。」

            「有甚么事请直说。」

            子翔把打印文件交给他。

            林斯打开来细阅,他面色也变了。

            子翔把护照交给他,护照小相片与婴儿十分相似。

            林斯不置信地轻声问:「你是几时发现这件事?」

            「一小时之前,孤儿院当我自己人,让我看机密档案,无意中发现。」

            这时,子翔声音开始颤抖。

            「你的父母从未与你提起此事?」

            「我一向以为是他们亲生。」

            「慢着,尚未百分百证实。」

            「林斯,帮我。」子翔捧着头。

            「我立刻替你调查。」

            他马上进书房去安排一些事。

            林斯出来时发觉容子翔蜷缩在安乐椅里,面孔埋在手臂中,看不到她的脸。

            林斯并没有叫她坚强或是振作,说比做容易,他不喜讲励志废话。

            他只是轻轻说:「我已托省府生死注册处调查计算机记录。」

            子翔呜咽一声。

            他故意说些别的话题:「孤儿院事件解决,你也该功成身退了。」

            「一点迹象都没有。」

            「甚么?」

            子翔坐起来摊摊手,「我把前半生从头到尾粗略地想了一遍,一点非亲生迹象也无,他们待我赤诚,是世上最好的父母。」

            (12)

            林斯温和地反问:「那你还想怎样?」

            子翔叹息落泪,「他们为甚么不把真相告诉我?」

            「因为太爱惜你,也许怕从此生疏,唯恐失去你。」

            「人家得知真相后,会得恍然大悟,所有平时怀疑的蛛丝马迹得到答案,但是我想来想去都仍然认为我是个亲生儿。」

            「子翔,你很幸运,我的童年不很愉快,十二岁之前我时时想出走寻找亲生父母。」

            「真的?」

            林斯点头,「各人有各人烦恼,家父终身不愿正经工作,家母独力支撑家庭,深以为憾。」

            「孩子一定很吃苦。」

            他凝视她,「你四处奔走,男伴没有异议?」

            子翔已把他当朋友,当下有三分遗憾地说:「我连约会都没有。」

            林斯愉快地说:「不能置信。」

            「办公室中人人把我当某种宗教狂热分子,对社会不满,妄想凭一己之力,改变风气,力挽狂澜,像移山的愚公,挑战风车的拉曼彻人……」

            「于是你走出那狭小的写字楼。」

            「此刻我的确愉快得多。」

            说到这里,他听见计算机叫他查电邮的讯号。

            「子翔,跟我来。」

            子翔跟他进宽大的书房。

            书房全用中式花梨木家具,一架雕刻屏风异常精美,但是子翔无暇欣赏。

            她走到计算机荧屏前坐下,读完电邮内容,颓然掩脸,耳畔嗡嗡作响。

            电邮证实她一切疑惑。

            子翔凝望天花板。

            书房装修得非常精致,原来蛋黄色天花板上漆写着略深一点点的瘦金体字样:「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不仔细留心,还真看不清。

            终于,压力实在太大,小钢炮似的容子翔失声痛哭。

            林斯很守礼,他并没有乘人之危趁势把她拥在怀中,他斟一大杯热普洱茶及放一块热毛巾在茶几上,轻轻退出书房,掩上门,任容子翔哭个够。

            天花板上还有一句话叫「敬人者人恒敬之」,十分写实。半晌,子翔渐渐停止哭泣,热茶与大毛巾都派上用场。

            林斯轻轻推门进来。

            他手里捧着盛三色冰淇淋的玻璃碟子。

            子翔见了,二话不说,接过来埋头苦吃。

            从大学开始,子翔一遇不愉快事,便爱说:「吃死算了」,或是「我将忧虑溺毙在食物中」。

            但是那些小烦恼不过是功课来不及做或是母亲希望她多多操练小提琴,以及小男生的电约未到之类。

            今日,她失去身份,一向以为自己是幸福女容子翔的她忽然发觉自己原名叫祥红。

            吃完一大盘冰淇淋,她内心略为充实一点。

            这时,林斯轻轻说:「有两个办法供你参考。」

            子翔没精打采看着他。

            「第一,你可以佯装甚么也没有发生过,如常生活。」

            「如此厚颜,可行吗?」

            「你仍然是他们钟爱的女儿,既然彼此相爱,何必追究。」

            「第二个办法是甚么?」

            「同父母摊开来请清楚,去与留,说明意向。」

            子翔低下头。

            「你看,开口多难,所以他们也一直犹疑,三五岁,太小,十岁八岁,正应付功课,十多岁,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事实,到了读大学,下意识他们觉得你同亲生女一样,索性不说也罢。」

            子翔喃喃自语:「并非故意瞒我。」

            「你说呢。」

            「但,我是谁?」

            「你是容子翔。」

            「不,我叫祥红,同苗岱红一样,同一年送进孤儿院,那一年,所有女孩都排红字。」

            「现在你是容子翔。」

            「我假借别人的姓字,过了廿多年,我原来父母是甚么人,做何种职业,有何苦衷,长相如何,健康怎样,我可有遗传病……」

            她站起来,觉得晕眩,又坐下,叹气。

            「慢慢想通未迟,先决定该坦白与否。」

            子翔答:「我不能伤他们的心。」

            「明智之举。」

            「林斯,你是我良师益友。」

            「我送你回上海。」

            「我有火车票。」

            「我陪你乘火车。」

            到这个时候,再不敏感的人,也明白到他对她的心意。

            岱红依依不舍送到火车站。

            「容子翔,有空来看我们。」

            孩子们一字排开,唱离别的歌:「——等到明年花开时,亲自跟你送花来——」

            他们送上花园里剪下的栀子花。

            子翔内心凄惶,拉着岱红的手良久不放。

            她想说:岱红,记得我吗,我是你幼时同伴祥红,不过由一对好心华侨夫妇领养,重写一生。

            子翔面色苍白地离去。

            在火车上,林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火车停站,他陪她下车同小贩买纪念品。

            他买了一小袋焦盐饼及三个小小无锡泥人。

            「看,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子翔强颜微笑,「张飞最好玩。」

            火车抵涉,他们叫出租车回到父亲家,容太太穿着拖鞋迎出来。

            一眼看见女儿带着男朋友,又惊又喜。

            「快进里边坐。」

            林斯是外交人员,身体语言份外讨人欢喜,他讲明身份,又提及曾与容先生见过面,容太太十分称心。

            糖果点心茶立刻搁满一桌,她与林斯细谈。

            苏坤活的电话却到了。

            子翔只觉恍然隔世,哽咽说不出话来。

            苏坤活说:「子翔,我得知消息,你那边事情圆满解决。」

            「你呢,你好吗?」

            「另外一座火山又发作,地底熔岩涌上,火山膨胀,每日胀大三公尺,真是奇观,我们急于疏散居民,难在居民不愿离开家园。」

            「灾民无处可去吧。」

            「子翔,我一有空便与你联络。」

            电话中断。

            子翔真想多说几句。

            她不得不回到客厅去,听到客太太叫她:「子翔,我们在书房。」

            原来林斯在表演书法,他写了一个翔字,「中国字最漂亮」,又写一个飒宇,「这也好看,迎风而立,当然英姿飒飒。」

            容太太笑,「子翔,我有事出去一回,林斯,你请留下吃饭。」

            林斯并没有放下毛笔,一挥手,写下「悠悠我心,岂无他人,为君之故,沉吟至今。」

            子翔虽在外国长大,中文是有限公司,但是这样浅白隽永的句子却看得懂,心中像含着一枚青橄榄,甘香可口,回味无穷。

            书房内插着一大篷芬芳无比的姜兰,这正是子翔最喜欢的花束,她有点晕眩。

            子翔轻轻揭起宣纸,「我会珍藏。」

            她正奇怪母亲去了何处,忽然大门打开,容太太带着容先生回来,原来她专程去叫丈夫。

            「这是子翔的朋友林斯。」

            容先生亲热招呼:「林斯也是我朋友,年轻有为,我印象深刻良好。」

            容先生特地抽空回来陪女儿的男友吃饭。

            林斯看子翔一眼。

            难怪她说,无论怎样回忆思想,都找不到任何一丝不是亲生的痕迹。

            她是容家爱女,掌上明珠,珍若拱壁。

            子翔显然也想到这点,她低头默默吃饭,很少说话。

            吃完饭容先生说:「我与老伴去看电影,你们另有节目吧。」

            他俩忙不迭体贴地外出,把家让给两个年轻人。

            子翔有说不出的疲倦。

            她说:「我不想继续人生旅途,我希望一眠不起。」

            林斯嗤一声笑出来。

            子翔也苦笑,「我一向没志气,读二年级时在雨后的操场玩,一跤摔到泥泞里,同学叫我起来,我也哭着说别理我,让我一生坐在烂泥里算数。」

            「后来呢?」

            「老师拉我起身,妈妈赶来替我换干净衣服。」

            「你看,问题得到解决。」

            「他们真伟大。」子翔感慨。

            「父母当然都以子女为重。」

            子翔忽然想起来,「我哥哥子翊,他可知我身世?」

            「他与你差几岁?」

            「他比我大五年。」

            「他不会记得。」

            「子翊性格与我毫不相似,他几乎在十岁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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