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野史-第3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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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闻之,人心慌乱,俱无斗志。复战,遂为所乘,兵溃,副将孟鸿、焦肱、宇文焕等,俱死。岳奎血战三昼夜,衣甲尽赤,浑身上下,矢集如猬毛,遂拔剑自刎。毕竟岳氏一脉忠义。陈友定进攻武都,四将与友定背城一战。奈人心不属,士卒多望阵先逃,四将亦力尽而死。时“三尸”未扈驾从行,遂献城纳降,武都一时死节者,如侍郎吕穆之,谏议大夫耿纯,学士郑梦兰及告老致仕者,凡数十人。是日翔龙府亦为张定边所破,留守王耀先死之,耀先乃老将王方子。参政司马昂被执,不屈而死;史全忠湘江兵败,闻帝在漳州,引兵急趋,扈从保护。
而陈友定既得武都,即率轻骑倍道而进,攻取漳州。
时关普灵之子关浩,为扈驾将军,与史全忠等,引兵奋勇杀贼,乃寡不敌众,贼兵愈杀愈众。关浩知事急,急命种绳武、范景先等,保护太后少帝,由澄海县望海道而去。关浩率兵死战,陈友定麾众围之,关浩嗔目大呼陷阵,杀其骁将数人,已身受重伤,至死犹手握画戟,牢不可解。史全忠力尽被执,陈友定劝之降。史全忠睁目大骂,陈友定肢解之。军土死者无数,其余汀州、延平各郡,俱为陈友定攻下。分兵回福州,自据武都,陈友谅既下翔龙府,又攻惠州、南雄诸处。宋臣文武死节者,如右丞刘敏、参政方连茹、府尹王义方、统制官扈从龙、杨勇、蓝忠等十余人。元平章也儿吉尼、总制张荣,亦乘势引兵,袭破桂林、郁林、思恩,节度吴炳南逃去。广右诸郡,元人传檄而定。至是宋亡,起显宗重康元年庚子,即元成宗之大德四年;终成宗嗣庆七年丁酉,即元顺帝之至正十七年。享国共五十八年,少帝仍航海而去。计显宗重康十七年,昭宗隆熙二十四年,穆宗景新十年,成宗嗣庆七年,重康初,立国武都,规模甫就,君臣皆励精图治,同德同心;隆熙御极,则宋元业已交好,内外文武,辅导得力,生民乐业,下诏求涑,实恭默守文之主;景新初政,颇犹可观;后渐兴土木,弛意奢侈,武备不修,老成亦凋谢殆尽,佞人用事,遂荒于政。
嗣庆即位,四海鼎沸,六镇焉能久存?加以内外空虚,人心散离,文治武功,两无其人,所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也。
犹幸三百年养士余泽未湮,显皇帝亦加隆礼,重为培埴国脉,故虽偏安海隅,其亡也,节义之士,指不胜屈。而君臣仍脱身海外,并未作青衣天子。从此群雄窃据,称帝称王者,重复纷纷然起矣。
第一百回 明太祖应运和阳
元顺帝闻张土诚声势甚大,命太师脱脱,引大军击之。脱脱善用兵,先平定芝麻李,威望已著,一至高邮,连战皆捷,分兵收复六合等处,截其路径,士诚大窘。会中书右丞相哈麻与脱脱有隙,讽监察御史袁实本,劾奏脱脱出师三月无功,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己随。帝即下诏夺爵,安置淮安,哈麻寻矫诏遣人鸩之。脱脱既卒,张土诚势复猖撅,进据姑苏,称吴王。既又诈降于元,元主封为太尉。方谷珍、陈友定闻之,互相效尤。元主又以方谷珍为浙江行省左丞相,陈友定为福建行省平章事。是时刘福通,建都于汴梁,迎其主韩林儿居之;明玉珍起剑阁,亦自称帝,国号大夏,改元元统。
此外更有何虎真、关先生、毛贵、刘益、田丰、王仕诚等分据山东。广南、大同、辽阳、益都各处,惟天完将倪文俊,始建都于汉阳。徐寿辉正位,封倪文俊为平章。时陈友谅尚在广南,闻之即归,有元行省左丞何真,引兵突入翔龙府据之,仍名为广州。正值吴王张士诚降元,每岁运粮十万余石至燕京,帝遣使臣,赍龙衣、御酒赐之,使臣至中途,遇陈友谅杀而夺之,得御酒龙衣,以奉其主徐寿辉。寿辉平章倪文俊专恣,欲弑寿辉未果,惧罪奔黄州。陈友谅故与文俊有隙,及归,因袭而杀之,并其军,自称平章。随又攻陷信州,改都江州,称汉王。
与其将张定边、杨政、熊天瑞、陈英杰等谋迎徐寿辉至,寻弑之。遂称帝,国号曰“汉 ”。改元“天义 ”。当时窃据群雄惟吴王张士诚最富,汉王陈友谅最强。然皆攻城掠地,争战无虚日,兵乱岁饥,民不聊生,并无有安天下救生民之志者。
惟大明太祖高皇帝,此时避兵濠城,侣义起师,收纳贤士,欲定天下。太祖姓朱,名元璋,先世家于沛,后徙句容,再徙泗州。父世珍,始徙濠城钟离村,生于朱家巷。母陈氏梦一黄冠者,授丸药吞之,及诞,白气贯空,异香满室,数有光起,比长,姿貌雄杰,志意廓然。年十七,父母相继卒。葬亲无棺,谋瘗凤皇山谷,中道梗绝,忽雷电晦冥,大雨如注。少避之,明日往视土裂,则尸已陷入矣。田主刘继祖即以其地与之。至是孤无所依,乃入皇觉寺为僧。兵乱,乃取伽蓝杯筊,卜避难守旧,皆不从;既卜倡义,卓然倡立,计遂决。西至汝颍,夜陷麻湖,遇群儿呼迎圣驾,叱之不见。有疯道者周颠,见之辄曰“告天平。”又曰“你打破一桶,再做一桶。”又常梦西丑有朱台,数羽士以彩绛衣衣之。元顺帝至正十二年,始从郭子兴于濠州。子兴奇其貌,留为亲兵,战辄胜。次年收得里中兵七百余人,子兴遂署之为镇抚,乃与徐达、汤和等,略定远,下滁州,得李善长与语,大悦,用掌书记。次年又下和阳,时郭子兴已卒。刘福通立韩林儿于亳州,欲檄朱元璋为副元帅,不受。此时朱元璋已恩威并著,豪杰归心,欲渡江取金陵,而患无舟楫,恰值巢湖寨水军元帅俞通海等率众万余,船千艘来降。元璋顾左右曰“吾事济矣 !”遂率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引水军东下。首克牛渚矶,进拔平府,耆儒陶安、李习等,率父老出迎。陶安因进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起,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一时,并无拨乱反正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应天顺人,而行吊民伐罪之师,天下不难定也。”元璋嘉纳之,既而取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分遣诸将取镇江、广德,皆下之。元璋以诸将推戴,始称吴国公。略定江右,自立为吴王,建百官。
又命孙炎往浙东,聘龙泉章溢、丽水叶琛、浦江宋濂、青田刘基四人同至应天。吴王迎至劳之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分争,何时定乎?”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吴王深以为然,皆重用之。后三次伐汉,拔江州,战鄱阳,围武昌,始平陈友谅,降其子陈理。
至正二十七年,始命元帅徐达、副将常遇春等,取平江路,火焚齐云楼,擒吴王张士诚以归。士诚妻刘氏缢死。继降方谷珍,遂尽有淮南、浙东、江西、荆楚之地。又命征南将军汤和,克福建,执陈友定,以至正二十八年正月乙亥,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建元洪武,以李善长为左丞相,徐达为右丞相。夏四月,征南大将军廖永忠平广东,征虏将军徐达、常遇春平河南,继克太原、甘肃;都督冯胜取潼关;六月平章杨璟取广右。
闰七月,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傅友德等,分道徇河北,连下卫辉、彰德、广平。顺帝始诏扩廓帖木儿领兵勤王。大明兵至通州,元知枢密院事十颜帖木儿,力战而死,顺帝大惧,乃诏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及丞相庆童留守燕京,自集三宫后妃、皇太子,夜半出居庸关北去,如上都,八月,徐达等克燕京,淮王帖木儿不花等皆死。
洪武二年,顺帝奔应昌府,洪武三年,殂于应昌。时征虏将军常遇春卒于军,李文忠遂代领遇春之众,进兵开平县、白海子、骆驼山,败元将太尉蛮子沙不丁、平章朵儿只八刺等之兵,遂督兵长驱大进,攻拔红罗山,直抵上都。连战皆捷,降其左丞盖元鲁,平章上耶罕,留守八失忽都余万等。再袭应昌府,元兵大败。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从数十骑逃去。皇孙买的哩八刺及皇妃宝玉,皆被擒获。李文忠以元帝既殂,想昔日灭宋,张宏范乃逼至航海不休,循环报复,亦入吾手。遂率兵穷追,大加捕剿,又降其众五万余人,直至北庆州而还。露布以闻,太祖以元帝知顺天命,退避而去,特谥曰“顺皇帝 ”。
而封买的哩八刺为崇理侯。至是天下归一,而正统于是乎定矣。
第六章 留东外史
作者不肖生
第一章 说源流不肖生哓舌 勾荡妇无赖子销魂
民国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午后三时,尘雾半天,阴霾一室。
此时此景就是不肖生兀坐东京旅馆,起草《留东外史》的纪念。
这《留东外史》是部什么书?书中所说何事?不肖生著了这书有何好处?说来话长,诸君不必性急,待不肖生慢慢讲来。
原来我国的人,现在日本的虽有一万多,然除了公使馆各职员及各省经理员外,大约可分为四种第一种是公费或自费在这里实心求学的;第二种是将着资本在这里经商的;第三种是使着国家公费,在这里也不经商、也不求学,专一讲嫖经、读食谱的;第四种是二次革命失败,亡命来的。第一种与第二种,每日有一定的功课职业,不能自由行动。第三种既安心虚费着国家公款,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就不因不由的有种种风流趣话演了出来。第四种亡命客,就更有趣了。诸君须知,此次的亡命客与前清的亡命客大有分别。前清的亡命客,多是穷苦万状,仗着热心毅力,拼的颈血头颅,以纠合同志,唤起国民。今日的亡命客则反其事了。凡来在这里的,多半有卷来的款项,人数较前清时又多了几倍。人数既多,就贤愚杂出,每日里丰衣足食。而初次来日本的,不解日语,又强欲出头领略各种新鲜滋味,或分赃起诉,或吃醋挥拳,丑事层见报端,恶声时来耳里。此虽由于少数害群之马,而为首领的有督率之责,
亦在咎不容辞。
不肖生自明治四十年即来此地,自顾于四种之中,都安插不下。既非亡命,又不经商,用着祖先遗物,说不读书,也曾进学堂,也曾毕过业。说是实心求学,一月倒有二十五日在花天酒地中。近年来,祖遗将罄,游兴亦阑,已渐渐有倦鸟思还故林之意。只是非鸦非凤的在日本住了几年,归得家去,一点儿成绩都没有,怎生对得住故乡父老呢?想了几日,就想出著这部书作敷衍塞责的法子来。第一种、第二种,与不肖生无笔墨缘,不敢惹他;第三种、第四种,没奈何,要借重他做登场傀儡。远事多不记忆,不敢乱写。从民国元年起,至不肖生离东京之日止。古人重隐恶而扬善,此书却绌善而崇恶。人有骂我者,则“不肖生”三字,生固是我的美名,死亦是我的佳谥,由他骂罢。倘看此书的,不以人废言,贝怀肖生就有三层请愿一愿后来的莫学书中的人,为书中人分过;二愿书中人莫再做书中事,为后来人做榜样;三若后来的竟学了书中人,书中人复做了书中事,就只愿再有不肖生者,宁牺牲个人道德,续著《留东外史》,以与恶德党宣战。诸君勉之,且看此书开幕。
话说湖南湘潭县,有个姓周、名撰、字卜先的书生,四岁失了怙恃,依着叔父度日。他叔父原做木行生意;稍有积聚,中年无子,遂将周撰做自己的儿子教养,十六岁上替他娶了一房妻室。这周撰虽是在三家村里长大,,却出落得身长玉立,顾盼多姿。笑貌既逾狐媚,性情更比狼贪。从村塾先生念了几年书,文理也还清顺。乙巳年湖南学校大兴,周撰就考入了陆军小学。当时清廷注重陆军,周撰实欲借此做终南捷径。奈他赋体不甚壮实,每到了操场上做起跑步来,就禁不住娇音喘喘,香汗淫淫。住了半年,觉得不堪其苦。
那年湖南咨送学生“出洋,周撰就想谋一官费,然苦无门径。恰好他同学杨某,也因想得官费,求同县大僚某,修于封书,向湖北制台关说。那大僚作书的时候,原嘱杨某亲到湖北呈递,不料杨某的母亲病丁,不能前往。周撰知道此事,遂乘机诡言适有要事须往湖北。杨某不知是计,就托信与他带去。
周撰得了信,到私处拆开看了,就弄神通添了自己名字进去,径往湖北。投信之后,果然效力发生,得了一名留东官费,在日本混了几年。中国革命事起,留学生十九回国。周撰也跟了回去,在岳州镇守府,充了一名副官。那时岳州南正街茶巷子内,有一个同升客栈。这客栈的主人,姓翁,原籍浙江。夫妇二人,带着亲生女定儿,不知因何事到岳州,开此客栈,已有八九年光景。那定儿年纪虽在二十以外,然尚没有婆家,颇有几分姿色,远近有大乔的名目(岳州有小乔墓,故名)。
一日,周撰到栈内会朋友,无意中与定儿见了一面,两下里都暗自吃惊。周撰打听得是栈主女儿,没有婆家,想必可以利动,遂每日借着会朋友,与栈主通了几次殷勤。那革命的时候,在军界的人,谁人不怕?谁人不想巴结?况且周撰容仪秀美,举动阔绰,又是东洋留学生,栈主岂有不极力拉拢之理。
往来既熟,就时时与定儿眉眼传情。真是事有凑巧,一日,周撰到了栈内,恰好栈主夫妇均不在家,只有定儿一人坐在窗下。
周撰心中喜不自胜,忙跨进房去。定儿见是周撰,止不住红呈双颊,心中冲冲的跳动。慢慢立起身来,说了声请坐,就低着头一声不响。此时正是十一月天气。周撰看定儿穿了件竹青撒花湖绉羔皮袄,罩了件天青素缎坎肩,系条桃灰摹本裤,着了双纤条条白缎地青花的鞋;高高的挽了发结,淡淡的施了胭脂。
周撰见了这种娇羞模样,心痒难挠,也不肯就座,涎着脸儿挨了拢去,扯着定儿的手,温存说道“定姑娘,发慈悲,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