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消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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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峰的故事之后,我累了,不想找了。”
“看得出,你很疲惫。”他脸上多了些严肃。
“我一度想放弃,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适合我。”
“别这样,你需要有人疼你的。我看了你的文字,看了你的人,我知道我们是合适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凭什么就认准我?”我看着他,有些审视;语气硬了些,有些质问。
“凭你的内心。”熊熊回手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面夹子,打开,里面是装订整齐的打印稿。
我看出来了,是自己那篇火车恋爱史,我和峰的故事。
“至于这样么?”我想笑。
“我喜欢。”
“读了几遍?一百遍?”
“两遍。”
“就这样?”
“对啊。”
“我是个这么浅显的人,两遍,你把我看透,认准就是我!”
“别这么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你的字句传达着很多信息,包括现在。”
“你是间谍么?”我终于笑出来了。
“我喜欢你,想让你幸福,而你,不用给我什么。你陪着我就好。”
“精神恋爱?你小说读太多了。”我喝光那冰红茶。
“你不喜欢我……是吧。”
“不,是我自己要放弃,我配不上你,你过于出色了,我只是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不能给你任何帮助,而且我还在考研,时间紧迫。再,我有我喜欢的目标,虽然我得不到他,永远得不到他,但我心里有他了,够了。”
“你会很痛苦的,别这样。”
“我在折磨我自己我知道。”我眼神倔强,还有痛,我想他已经看出来了。
“让我抱抱你,会好很多的。”
“现在?你疯了?”
“不,不,是你允许的时候。”
“如果我不允许呢。”
“那我没办法,我很想。我……我想每天接你送你上学,适时的时候,独处一段时间,我可以在车里、办公室里读你的文字,翻看我给你拍的照片,我拍照片很好的!我可以带你去做衬衫,给你挑你喜欢的香水,带你去你最喜欢去的城市,我们可以在江边坐一个下午,晒着太阳,你不喜欢说话,也可以,就那么坐着没有关系。我带你去看演唱会,去看摄影展,你喜欢草皮,我带你去高尔夫球场,你不会打球也没有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喜欢这些,我们就呆在家里,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剪报纸,我也写文章,我们把文字都打印出来,自己排版做期刊,不给别人看,只有我们自己!或者下雨的时候,窝在家里嚼零食,看影碟,把雨水攒下来,浇花。你说你喜欢酒店里的感觉,我们可以买一套酒店式公寓的,而且不用装修,直接可以住的。你可以在半夜写你的文章,可以早上和我去游泳打球,我们一起去开车兜风,去乡村,拍那里的田野和农民,我们每个周末都去听鸟叫,不好么?我,给我个机会,我不想再一个人去听鸟叫,真的好难听,我想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好么?”
“你诱惑我,很,很卑鄙。”我的眼里已有了潮湿,还有莫名的愤怒,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双脚战栗。
“我可以给你我有的,这不是错啊,我们可以更快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样不好么?”
“你知道我缺少什么,你在利用我的弱点。”我毫不留情地反击,“告诉你,虽然我没有出过自己的书,稿费也刚刚够我生存,但充其量我还算是个文人,我们这种人,尤其是女人,是最不把钱当钱看的,在我的眼里钞票连空洞的稿纸都不值!你不必用那套惯用的招数来适用我,你们这类人的用心我太清楚了。”
“我们不谈钱……”
“而你就是孤独,心灵上的饥饿。你很会投机,是个好商人,看得出来了。而我缺的你都能给我,对吧。”
“我知道你要求不会很高,你不是那种人。”
“不,我喜欢花钱,花我自己赚来的钱。我也喜欢草皮,喜欢晒太阳,我喜欢一个人逛江边,不要你陪,我可以自己坐一个下午。你能满足我所有?满足我的卑鄙和无耻,满足我一切贪欲?如果你回答能,你认为你在干什么?找个人宣泄?炫耀你的实力?或者演绎一段电影或者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你认为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
当我合上嘴唇直视他的时候,我发现对面那个男人居然要流泪了。
“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他似乎重复了一句,要么就是我的错觉,我头脑里的回响。
“为什么?”我长出了一口气,天晓得我的语气居然软了下来,“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想听。”
“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每天陪在你身边,能看到你,感觉到你,照顾到你,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非常合适的,真的,相信我。”他的言语里带着一丝哭腔,像一个正在承认错误的孩子,在祈求妈妈的原谅。这样一种声音从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人口中直观地敲击到我的耳鼓,让我震撼。
“你一向这么拼命么?”
“差不多。”他抬起肉肉的,有些短粗的手指抹了下眼睛。
“你认为在这样一个年代里,所谓爱情这东西会长久么?”
“我……你别这样……”
“我的心,属于另外的人,虽说他不是我的,恐怕永远也不会是。我会想着他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若给你在一起,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做的很绝,但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恐怕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么?”
“我要。”他几乎叹了口气,眼还湿着。
我和他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那天离开这里,我们只是继续着网聊,期间我推脱了三次他的邀请,我认为给彼此一些距离可以让他逐渐淡忘我,但是平生第一次,我的直觉错了。
这时外面的暮色浓重起来,我意识到必须找到房间住下,回到步梯门廊前,我脱掉鞋子,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向顶层进发,我必须爬上十九楼。
思绪回到平安夜的前一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三日那天,他得知我没有安排,便又约我出去。
“没有人约你过圣诞节吗?”他在QQ上打字问我。
“让你见笑了,没有,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我回答他。
“我很想和你一起过圣诞,可以吗?”
“我猜想不会没有人邀请你的,你不必这样。”
“我已经推掉所有的应酬了,我想陪着你,别拒绝我,好么?”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软了,也许是独自过节的凄切感又一次浮上心头,我崇尚孤独,我喜欢享受孤独,但我不想做一个孤独到可怜的人。
“好吧,但仅仅就是一顿饭而已。”我打字过去。
“嗯,我不会难为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去接你,时间你来订吧。”他打字很快。
“明天傍晚吧,四点。”
“好的,我会准时。谢谢你。”他打字的速度又慢下来了。
次日日落时分,我准时下楼,他正站在那辆白色本田旁边,一身轻薄冬装,手里举着两只醒目的棉花糖。
看着他的样子,我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你怎么了?”他懵懂地看着我,不过他的确聪明,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看到这里有卖的,我好久没吃了,你不也喜欢?”
他递上那白团,甜香。
我接过他的礼物,看他给我开车门。
“我们去哪?”我没有上车,问他。
“如果你没有安排,我带你去吃鸭头。”他圆圆的脸倒满是诚恳。
“好吧。”我举着棉花糖上了车。
那家饭店火爆得很,好在他先订了位置,所以没得耽搁。那餐饭我吃得很香,我感觉到他一直用余光看着我的吃相,我没想去揭穿他,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餐桌上唯一的饮料就是那瓶燕京无醇啤酒,这是我的决定,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需要我用酒精来检验一个男人品德的地步,毕竟这只是网友间的约会,而非情侣。
然而他始终只喝了一杯。
“你的酒量就这样?“我问。
“是的,我不太会喝酒,家里倒存了一些红酒。“
“哦。“
“你写文章的时候,不喝酒么?“他问,语气里,似乎真的是想问这个问题。
“从来不喝,我也不吸烟。“
“一个不吸烟喝酒的作家,真是特别。“他友好地一笑。
“你经常去那个论坛么?”
“嗯,只要上网的话,就去转转,我很少逛网站的,这还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说里面的文章很不错。”
“哦。”
“一会你替我挑几件衣服好么,朋友说,选衣服要带上一位异性才好。”
“好吧。”
结果我们就真的去买衣服了,光顾的都是精品服饰店,千元一下的衣服他倒是瞧都不瞧。
“你看看你的肚子,不适合这件。”我不时给他忠告,他倒很听我的话。
他买了两件大衣,又把车子开进女人街。
“你也该添件衣服了。”他轻轻地说,好像害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身上穿的正是上次见他时的那件,如此穿法可是不合规矩的,一定是他觉得我的寒酸。
我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车停在一溜的精品店门前,他引我下车,我没有推脱。
他给我选了一件意趋华贵的披风,可以罩在我的大衣外面,简洁而雍容,确实这个礼物很适合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而望见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那么凝重,似在欣赏。
“您穿着真的很合适。“导购小姐不失时机地赞叹。
“可以刷卡吧?“
“当然,跟我来吧。“
我远远地看着他走向收银机,刷卡付账,有些不甘,我居然让他这么轻易就俘虏了。跟电视剧里那些女人没什么分别,然而仅仅就是不甘,却没有什么抵触的成分,我惊异于自己的改变。
“算了,根本就是朋友间的来往,以后还他以人情就是了。“我看那披风的价格又不是贵的离谱,就原谅了自己。
出了店门,我径直走向车子,我怕他再给我付账。
他也没有强求,开车直行,穿越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我想回家了。“我对他说。
“不再走走了?“他有些失望。
“我累了,晚上还有稿子要写。“
他不再说话,调转车头。
高架桥两旁的路灯一道道地划过我和他的脸庞,把我的思绪搅得很乱,他也一直没有说话,趁有人超车的当口,我向左边瞥了一眼:他的眼里居然含满泪水。
我当作没看到,摆正脑袋和视线,心里却碰碰乱跳,我觉得今晚要有事情发生。
到了我住处的楼下,他停下车,拉紧手刹。
“谢谢你,我要上去了。“
“你别走……“他的口中迸出这三个字,我一震。
“你别走,好么?“他身子转向我,他一定在盯着我的眼看,我感到那里烧灼一般的炽热,汽车里的空间陡然逼仄起来。
余光里,他的手匆匆伸进口袋,取出一个戒指盒紧紧攥着,豆大的泪珠劈哩啪啦地掉在外衣上,我听见那声音,心室狂颤不已,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要夺路而逃。
“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会很好的,好不好?”
我不敢肯定当时我是否闭着眼睛,只记得头上像罩了块黑布,什么都看不见。只听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瓦解裂开一样的碎响,碎片带着轰响坠入一片血海。
“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们慢慢来,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天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轻,任何信念在这种声音里都会瓦解。
我哭了,无声地。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恢复意识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他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今晚我陪着你,这样会好过一点的,对不起,都是我搞糟了。”他手里仍攥着那个戒指盒,不敢肯定要不要这个时候给我。
我把左手伸了出来,平展在挂档杆的上方,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戒指盒交给我。
我早知道要怎么做——掀开他的外衣口袋,我把戒指盒放了进去,自顾开门下车。
他锁好了车,快步跟上来,按电梯按钮。
到了他的住处,开门进屋,热气迎面扑来。他先进去脱鞋,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又站到我对面,干净的白袜压在灰色的地毯上,。
迈进门的时候,我发誓一定不让他碰到我。
他注视着我,那目光是凝视,是期盼。
我解下那件披风,他引我到卧室里。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双人床,屋子里设施很齐全,而且干净得出乎我意料。
“你先冲澡吧。“
他脱到衬衫,然后去浴室开热水,出来时穿着家居服。
“你先吧。”他说,“可以穿我的浴衣。“
我不去看那眼睛,自顾进了浴室。
浴室的理石地面温热,踩上去,舒服到心里。
“我到底是什么呢?网友?朋友?他的情人?”热水顺鼻而下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飞快。
镜子上满是水珠,我没有抹去,我不想看到此时的表情。洗面池边,漱口水牙刷牙膏洗液眼药水牙贴香水一应俱全,整齐划一。
“我洗好了。”我换上那件浴袍回到他的卧房。
被子是新换的面,白的,荡漾着新布的气味,枕套也是白的,还有床头那瓶白标干红。
片刻他就回来了,身上是淡淡的男性体香。
他穿着那件家居服,纯白的主色调轻轻笼着他的身体。
他拿起干红,金属罐里冰块玲珑作响,投进杯里,酒液刚好触及那高度。
“给你。”
“我不喜欢干红的味道,像你们男人的脚丫。”我这样说着,还是接过杯子。
“我脚丫没味道的。”他动着那短趾,甚是好玩。
“进来吧。“他掀起被子一角,等着我。
我们背靠着床头,肩膀轻贴。
谁也没有说话,厚实的窗帘显出一种层层叠叠的波澜,把夜的的寒冷和霓虹全挡在外面。
静的出奇。
“为什么不看电视。”
“从来不看。”
“我这里有不少杂志,我想你能喜欢。”
床边的杂志篮里满满的,《读者》、《意林》、《格言》……都是文字。
信手翻开,看到的是一段电影台词: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有结果
不追求结果,就不会有尽头的一天
不追求结果的爱,才是无限的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那就是永恒,对吧。”我轻轻地说。
“没有开始怎么永恒?”他笑着,似在笑我的酸气。
“开端都是很难的。”我似有所指。
半晌,他才开口。
“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对吧。”
“别乱想了。”我放下书,把肩膀沉进被子,侧卧下来。
他关了灯,轻轻躺了进来,半晌,一丝极微弱的叹息……
我抬起头,看到酒店梯廊上显示出“10F”的字样,暂停下来歇息。想起大一的时候,我报名参加徒步攀登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