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币-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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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所掌握的陌生人的实际资料和具体情况的的确确非常有限。他的底牌算来算去的,其实不过如此:第一个情况,这是一个考试交不起钱的穷学生;第二个情况,就是他说话跑气;第三个情况等于没有,就是老康还留下了他曾经用过的几个电话号码,而这些又全部是公用电话。就凭着这三点微不足道的情况,老康硬是走遍了北京市所有的大学,到处打听、四方查访交不起学费的大学生。几个星期下来,大概会见了近百个穷学生,可老康就是没有发现说话跑风的人,更没有听到那令他刻骨铭心的熟悉的声音。
就在老康几乎绝望的节骨眼儿上,他的手机响了。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的心一紧,似乎从电波中意识到了陌生人的临近。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接听电话的。他盘算着:这次绝不能放过和这个陌生人面谈一回的机会,一定要督促其到公安局自首。
可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阵熟悉的笑声,原来是大胡子。
“我说老弟,这几天你都忙嘛哪?”
老康长吁一口气:“还不是找那个大学生嘛。”
大胡子神神秘秘地向老康透露消息:“警察还真踅摸着我啦。把我盘了一个底儿掉。我就是照咱哥俩儿约好的,对付过去了。”
“你就是告诉我这事儿?”
大胡子由神秘变得故弄玄虚了:“还有更要紧的哪。”
老康像一只警觉的兔子,立刻竖起了耳朵。
大胡子接着说:“姓阮那老小子,搞非法融资,出事儿啦。”
老康在瞬息之间倒有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我一瞧那老小子,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这回咱们的保险可卖不成了。我觉得,阮大头整个一破坏金融秩序罪。不判死刑,也得判个十五年二十年的。”大胡子想到没卖出去的保险,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他那钱不是好来的吧?”
“是呀。这老小子整个开了个地下银行,而且早就被市公安局和中央银行盯上啦。原来他那两亿美元是美国人在华的分红。由于美商与原公司闹翻了,划款回国嫌回报低,继续在华投资一时又没有合适的项目,才让阮大头见缝插针地得了便宜。明面上,他与美商签了一个共同开放野鸭湖生态园的项目,把利息回报写成了最低利润分红,把借款使用期限写成了第一期合作时间;暗地里,他又和美商签订了一份财产抵押协议,声称为了规避美商投资风险,愿意把自己的资产抵押给美商作为投资保障。他还让美国人把美元换成了人民币,可实际上还是非法融资。大钱、小钱、中国钱、外国钱,这老小子统统都敢划拉。胆忒肥啦。”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2)
“这是你猜的还是确有消息?”
“当然是确有消息啦。”大胡子听老康一直在将信将疑,笑了两声之后,一着急,终于招出了自己的实情:“我哪儿有嘛大智慧?人就是人,我就是我,哪儿有真神仙?我不过是改变了一下做人方式,发挥了自己的真才实学,装神弄鬼地糊弄一下庸人,混口好饭吃罢了。”
老康被大胡子的坦诚搞了个目瞪口呆。挂断了电话,正为大胡子的事儿苦苦琢磨,同时也为老婆没有搅和进阮大头案而感到庆幸的时候,老康的手机又响了。他不假思索地打开手机,对面却一直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老康很是诧异,赶紧“喂喂”了两声。突然,打电话的人开腔了:“康总,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老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一亮,明白了打电话的人是谁。这才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哪。他赶紧火急火燎地问:“你在哪儿?咱们得谈谈。你这样下去可不成。”
对面的马苦苦并没按照老康的思路说话,他已经把这次与老康的对话当作了终生告别:“康总,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人。俺在野鸭湖那样对您,现在向您道歉。”
老康只想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在啥地方,根本就没有琢磨这个陌生人为啥会突然立地成佛一般的进行惭悔,赶紧问:“这都没啥?我想帮助你,你告诉我,我咋样找你。”
马苦苦继续按照自己进行告别仪式一般的思路说:“俺还感谢您。您没向警察招出俺来。如果您把知道的真的告诉了警察,俺恐怕早就被抓走哩。”
“你还是个孩子,你的许多想法是不对的。我就是不希望警察抓到你,才想找你单独谈,才那样做。”
马苦苦停顿了片刻,而后,声音喑哑地说:“康总,您很快就能找到俺了。俺们说不定还会见面。俺……有预感。”
“为啥这么说?”老康被马苦苦弄得莫名其妙。
马苦苦轻轻地笑了笑:“最近俺要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干之前,俺会再吱一下声,告诉您那五万块钱藏的地方。”
老康诧异了:“你没用那五万块钱?”
“那五千块,早就够俺花了。您不是说,这是俺应得的吗?而且,我还用一张错币从大款手里换了五千块。”
“错币?啥样的错币?”老康想起大胡子送自己的那张百元错币,不由警觉起来。
“一张百元错币。在一张钞票上并排写着两个阿拉伯数字的一百。”
“你卖给了谁?是不是一个叫阮大头的人?”
马苦苦没有回答,打岔道:“反正我有了钱,就把您那五万块还了吧。”
老康心里暗自思量着,嘴上自言自语道:“其实,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你既然有钱,干啥还抢……”
马苦苦笑了,没回答老康的问话,继续我行我素又像是神经质一般的说:“等俺的大事儿一干成,五一支行也出名了。这也算俺帮助您教训一下您老婆吧。”说罢,马苦苦给老康送来一声愉快的笑声,立刻把电话挂了。
等老康按照来电追踪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使用的,依然是一部公用电话。
由于星巴克咖啡厅的咖啡,卖价是麦当劳的五倍到二十倍,因此,这里的客人很少。等江莉莉开着小奥拓车赶来的时候,门可罗雀的大厅里,除了躲在角落里的左忠堂,几乎空无一人。
左忠堂见了江莉莉,并没有寒暄,而是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就一声不吭地又坐下了。等服务小姐给江莉莉上了一杯浓浓的巴西咖啡,左忠堂才望着江莉莉美丽的大眼睛开口了:“莉莉,感谢你的惦记,可是我……不想再回小银行工作了。”这次,左忠堂没有叫“莉莉同志”,而是直接叫了“莉莉”。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由同事变成地地道道的朋友了。
江莉莉本来是以施舍者自居的,因此她瞧左忠堂的眼神,一直都是怜悯和赐予的神情,现在左忠堂的一句话,倒把她搞得不知所措了。她本来就大的眼睛变得更大了:“为啥子?因为我……少年得志,您感觉颜面扫地,对吗?”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3)
左忠堂赶紧摆摆手,把自己到中央银行应聘和自己现在的工作情况跟江莉莉说了个一清二楚。
江莉莉美丽的大脸蛋儿阴郁起来,心里也像塞满了乱蓬蓬的杂草。她晓得,如果没有了左忠堂,至大支行的工作让她一个人扛,可就真有她的罪受了。
“是的,对您来说,中央银行的工作的确更能才尽其用。”江莉莉没滋没味地喝了一口苦咖啡,嗓音喑哑了,“您让我过来,就是以这种方式借以推辞吗?”
“是,也不是。”左忠堂把头凑近江莉莉,低声说,“虽然咱俩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工作上还有过小摩擦。”说到这,左忠堂停顿下来,满脸的苦笑:“我一直憋着向你道个歉。”
“为啥子向我道歉?”
左忠堂叹口气道:“在金融无序竞争的情况下,我也曾经迷失了自个儿。无意之中把自个儿变成了一个不仗义的市井之徒。怕别人说自个儿没本事,怕别人超过自个儿,因此,就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扮演了给你上眼药、紧鞋带的丑陋角色。现在琢磨一下,不但不值,而且汗颜哪。”
江莉莉倒被左忠堂的坦诚搞得不知所措了,赶紧拿话堵他的嘴:“我其实也是大大咧咧的脾气,对您说的这些,不但没心存芥蒂,甚至毫无感觉。”
左忠堂脸上的苦笑变成了淡淡的微笑:“这一点我相信,你虽然个性强,但绝对是一个仗义而善良的人。因此,我有一些事儿,才不得不特意告诉你。”
江莉莉看左忠堂那一张严峻的脸,就晓得他要说的不是好事,而且也不是小事。她的一对大眼睛默默地望着对面的三角眼,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阮大头的钱,来路不正,立马就要被查处了。”左忠堂开口说话了。可他这话,让江莉莉听起来,字字都有千钧重。
江莉莉立刻一脸土灰,强打精神支撑着自己说话的中气,可问话时,依然是有气无力的:“早就证据确凿了?”
“这事儿,还没执行,当然还算秘密。但不会再拖下去了。中央银行与公安部门已经制订了打击草根金融的行动方案,也许明儿个,也许现在,就要采取行动了。我还在试用期,他们没让我参加。我觉得,你与阮大头虽然已经结为夫妻,但毕竟时间很短,公司里的猫腻儿,他保准儿不会告诉你。他公司里的事儿,你可千万别再掺和。你可千万别把自个儿陷进去。”
让左忠堂和江莉莉都想不到的是,就在左忠堂话音一落的时候,北京市公安局的警车开动了,一路呼啸着杀奔城南的野鸭湖。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和有张冲锋在内的中央银行工作人员。
此时,依然蒙在鼓里的江莉莉,一对大眼睛仿佛凝固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小餐桌上的苦咖啡,脸上除了密布的阴云,没有其他表情。
左忠堂以为江莉莉不相信自己的话,索性揭开了至大投资公司的全部秘密:“我们做银行那阵儿,阮大头其实也在做银行。可他的银行却没有中央银行颁发的金融许可证。是地下银行,也可以叫草根金融。他的资金来源,除了从外商处融资外,还从老百姓的手里高息揽存。这是非法融资,要被定为破坏金融秩序罪。”
江莉莉的大眼睛终于又能动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左忠堂的话,她任性而激愤地大声反问:“这是空穴来风。外商和普通老百姓凭啥子相信他?”
左忠堂瞧一瞧四周,见空无一人的咖啡厅里,除了服务员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俩,才示意江莉莉沉住气,耐心而细致地解释:“老话说,逢商必奸,无商不奸。阮大头在短短的几年里,由一个农民混成了一个大老板,没有奸的邪的,怎么可能呢?他除了以外商投资的名义引进大笔的资金,还以投资入股的名义向北京市甚至外地的普通老百姓出卖股权证,实际上就是吸收存款。老百姓凭借手里的股权证,八年内不可以取本,但可以按季向阮大头分布在北京市许多地段的地下钱庄提取比银行存款高一倍的红利。八年后,购买股权证的钱,就可以本息全清。”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4)
江莉莉学金融、干银行,自然一下子就懂得了自己男人融资的手段,但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事儿是真的,就将信将疑地反驳左忠堂,更是在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他……高息吸存的钱,再怎么奸,也应该高利走出去,才能维持资金运转。可你是晓得的,他在至大支行存的十五个亿人民币,利息全是按中央银行规定利率浮动的,根本无法弥补他的成本呀。”
“这就是阮大头的大奸大慧了。别忘了,我国没有一家银行的资本金达到了百分之八。阮大头比我们银行的资本金还高许多呢。从这一点看,他比我们银行有更高的资金运作能力。”左忠堂让服务员给情绪已经渐趋平稳的江莉莉倒了一杯热水,让美女同志舒舒服服地喝上几口,就痛打落水狗一般,继续揭露道,“他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招,让公司的资金链不断。他不在乎一时一事的利益得失,一年甚至几年之内,他动用数十亿的资金,只需要成功地运作一次短平快的生意,一次大钱挣了,所有的资金,几年内的成本,就全部弥补回来了。这一点,他又比我们银行灵活机动得多了。”
江莉莉的心仿佛已经被乱糟糟的杂草充塞得挤没了心智,她没有比现在再迷惘的时候了:“可近一年了,他只出了一回国,又很快就回来了。而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北京市,他怎么挣的钱呢?”
左忠堂笑了:“你别拿我们小职员养家糊口的方式去想阮大头。他最近的一次生意,是在俄罗斯做成的,据说,一次政府行为的借贷,就让他赚了投入资金的百分之三十多。你琢磨琢磨,他的资金一动,就是数十亿人民币,赚百分之三十多,那是多少钱?他上次去俄罗斯,又想投资石油管道项目,由于资金占用期太长,他才作罢回国。”
江莉莉终于无话可说了,干睁着一对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座美丽的雕塑。她的心里自然清楚左忠堂的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至大支行的存款不复存在。阮大头的家产化为乌有。阮大头本人没有杀身之祸,也必有牢狱之灾。她的行长位子不但不保,而且还和诸葛秀一道,立刻面临着身无分文的生存危机。
“阮大头不是坏人,而是一个悲剧性人物,也许他晚出生几十年,就会成为中国最会经营的银行家。他错在太超前,在中国还实行金融管制的现在,就违法违规大搞民营金融。”左忠堂把江莉莉的咖啡杯子推到她的手边,“瞧在老同事的分儿上,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现在应该劝阮大头赶紧自首,退还违法资金,争取宽大处理。”
“难道这现实生活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水中捞月?”江莉莉的大眼睛凝重而深邃得像浩瀚的大海。
“龚梅与任博雅带着我们进行的无序竞争,其实,是建立在阮大头非法融资基础之上的,因此,一切的一切当然像水中捞月一样荒诞。五一支行与至大支行争来斗去的时候,也正是阮大头风雨飘摇、被立案调查的当口。而且,他还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坏主意。你不觉得这拉存款的商战,是一场没有观众、毫无意义的滑稽戏吗?”
江莉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散发出绝望的恐怖。当她的笑声又戛然而止的时候,她那一对美丽的大眼睛里,终于像八月的山洪一般,喷涌出了晶莹的泪水。她突然站起身,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