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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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好似梦境,来得突然,让他难以置信。
他对这山神的恩赐,诚惶诚恐,恭敬小心,准备接受神的恩典。一整天,他一直压抑在心底同健康人一样骚动不安的情欲搅动着他,这种亢奋的情欲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间流动。他就要和梦中幻想了千百遍的娜沫姑娘那丰腴而富有弹性的肉体直接接触了,这让他感动、眩晕,而又茫然,一整天脑海里都空荡荡的。
于是,他听从了娜沫姑娘的使唤,如约来到她的闺房。
这一刻就要来临。
那将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感的时刻啊。
娜沫木呐地起身迎接,点燃了床头准备好的大红香烛。
按照峡谷的走婚风俗,先用放了酥油和草药的雪水给他做了洗礼。然后,她轻轻走到窗口慌张地张望,她的眼睛好象要从宁静的夜色中搜索什么。她知道今天晚上高松柏老师一定会来,来亲眼目睹驼背的幸福,然后,绝望地离开大峡谷……
可碉楼下却很安静。
娜沫姑娘很失望,退到床头上坐了下来,她回头望望喜形于色又拘谨不安的驼背,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很快,就要吹灯入眠,与驼背又脏又臭,而且残缺不全的肉体同床共枕了。她突然感到肠胃一阵涌动,想吐,但她忍住了,面含友善的感恩般的微笑,她轻轻移过来坐在驼背的身边,心里却想大哭一场……
夜色,越浓;寨子,更静。
高松柏老师躲在碉楼下的阴影里,仰望头上亮着昏黄灯火的窗户,强烈忍受心中爱的失望和痛苦……
朦胧的闺房内,娜沫已经为驼背整理好羊皮被子,请他上床同床睡觉。
“别干坐着了,天色很晚了。”娜沫姑娘看到驼背憨厚又恐怖的黑脸,她厌恶又同情他。她摇摇头,长叹一声,尽量使自己厌恶的话语温柔些。“你……唉,上床睡吧……”
“我……我……是,是,睡觉……”驼背磨磨蹭蹭,站起身走到床头,他想吹灭松油灯光,不让美丽的女人看到自己丑陋、恐怖的脸膛,但娜沫姑娘拦住了他,熄灭灯火后,在漆黑的夜里,她更怕驼背怪异的嘴脸。
“睡吧。”娜沫姑娘一边说,一边开始解开自己的单襟长袍,一件一件地褪去。她的脸始终侧向一边,没有正视驼背朗措。终于,女人的衣服全部脱掉了,洁白的胴体完全裸露在驼背的面前。
“哦——”驼背惊呆了,轻轻迂了一声,他从来没有面对面看见过女人的裸体。每当寨子里的男男女女结伴到山上的温泉里为祭神而沐浴时,他却只能默默独自躲在家里,他怕赤身裸提的姑娘们目睹他狰狞的面孔后因为误会而绞死他。现在,他亲眼看见了女人的整个身子,从白嫩的脖子、高耸的胸脯,光滑的小腹,一直到下身茂密的隐秘处……驼背朗措睁大贪婪的双眼,如久旱的沙漠允吸飘飞的雨露,他的嘴唇颤抖不止……
“上床吧。”娜沫姑娘慢慢闭上眼睛,但始终面含友善却又痛楚的微笑。
她一丝不挂的躺在驼背畸形的身子前,洁白的肌肤如雪如玉,晶莹透彻;丰满的胸脯上,高耸的乳房像两座坚挺的神女峰,雪崩欲来前地颤抖着;那双轻柔舒展的猿臂羞涩地半遮半掩住腹下茂密的原始森林……
驼背回过神来。
他曾经在一次次幻梦中,猛烈地咬住过娜沫涨鼓鼓的乳房,咸咸的而又香气四溢的红润乳头。此时,面对躺在他身边的梦中情人,他激动又羞涩地闭上双眼,贪婪的舌头却不住地舔舔干躁得发烫的口唇。一股接一股的激流灌透全身,下身短裤衩被硬硬的东西顶起犹如猎人搭在森林里的一顶羊皮帐蓬……
娜沫姑娘见久久没有动静,睁开眼睛。
她刚抬头就突然瞥见了驼背正要俯下身子,以及那张贪婪、慌张、丑陋的嘴脸,她在驼背粗鲁的大嘴巴刚要贴上她温柔的嘴唇时,她闻到了驼背嘴里散发出来的一股恶臭…… 她本能地翘起厌恶的嘴唇,扭开了脸。她咬着嘴唇,紧闭双眼,表情痛苦、厌烦又可怜无助……
驼背尴尬极了,马上停止了脱衣解带。
因为正在他要亲吻他的新娘娜沫的一刹那,他看见了女人眼里对他的厌恶、反感和惶恐,她不安、勉强和痛苦的表情。“神啊,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他顿时醒悟了,眼角挤出两滴干涸的泪:女人爱的人并不是他,女人与他走婚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砰——
驼背从床上跳下来,他的拳头突然砸向昏黄的松油灯。
油灯掉在地上,碎了。
姑娘的闺房,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砰——
“吖仪哦——”驼背的大脑袋狠狠撞击厚厚的墙壁,然后,抱头痛哭……
“神,宽恕我吧……”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他的自卑让他痛苦不已。他感到深深的负罪感,想到自己低下的被村民看作兽类的身份,丑陋的形象——驼背、傻瓜、瘸腿、麻脸、丑八怪的样子,他羞愧得无地自容。与村里最美丽最贤惠的姑娘走婚,自己简直如干了一件荒唐、下流的丑事。他心里恨自己,骂自己。
久久,哭累了的驼背停下来。
他开始在黑夜里摸索着穿好已经解开的衣裤。在无声的夜色里,驼背无力地扶住墙,泪流满面……
“上床吧。”娜沫姑娘叹息一口气,轻声呼唤。
夜色里,却久久没有动静……
碉楼下,当窗户那束微弱的灯光突然间熄灭后,高松柏老师的心马上碎了。他像受伤一般从碉楼下跑开,冲入荒凉的夜色中。但他没有走远,他跑到碉楼和阶地下的雅砻江边,低着头在徘徊,他的心绝望透了,伤心透了。
顷刻之间,他憔悴了许多,眼睛深陷进去。
夜色,在痛苦中静静流失。
村寨边,高松柏默默地踱步。
他从江边走到碉楼下,又从碉楼走到江边。
夜色里,他不知道自己该马上离开,还是在峡谷里留下来,是打击情敌驼背郎措,还是羞辱无耻的女人?他低着头,慢慢地走。他的腿慢慢发酸,他的心却还在隐隐作痛……
下半夜,疲倦的星星也躲进云层里睡觉去了。
雪山下的木措村漆黑一片,冷清,荒凉、空旷。
高松柏的心空荡荡的,他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不知道该走向哪里,不知道他的归宿又在何方?他曾经让娜沫姑娘在寒冷的江水中打捞定情藏刀羞辱她,让她在雪山下“哭倒长城”折磨她,他知道那是他因爱而恨一时冲动犯下的罪过。他伤害了她的心,但她从没有记恨他,可正当他怀着甜蜜的憧憬要在峡谷里定居,要“娶”她作他的妻子时,她却跟别人“结婚”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高松柏仰望苍天,痛苦地呼喊。他感到委屈,感到愤怒,感到无奈。
黑夜里,高松柏在寨子的边沿不停地走。
他怕停下脚步带来心痛。他的脚一阵阵发酸发痛,但肉体的痛苦远比精神的痛苦好受。也许,世上没有真正的爱情更好,那样就没有被欺骗的痛苦,没有等待无望的惆怅,没有孤独伤感的冷影,没有被爱侮辱的伤害。
“爱一个人,难道也是罪过?”
“难道我真的冒犯了他们的山神,是神在惩罚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碉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驼背和娜沫还在床上寻欢作乐吗?”
“无耻的狗男女!”高松柏老师不敢想,不愿想。思想是一种酸楚,一种无言的痛苦。他站在黎明前的阴影里,默默望着那扇亮着柔和、昏黄松油灯光的窗口……此时,他很颓唐,很疲倦,可他的眼睛一刻也不眨眼地远远望着那扇窗口。悔恨、痛苦、伤感、愤怒,一起灌满了他的心田。
爱情,是一杯苦涩的烈酒。
黎明,第一束光亮出现时,窗口再次点燃的灯火突然熄灭了。
远处“冷眼旁观”的高松柏老师的心也随着灯光的消失而飘落,最后,无声地沉落在深深的雅砻江底……
女人的闺房内。
驼背朗措在黑夜里,在冷冷的墙角里默默蹲了一夜。
娜沫姑娘独自卧在床上,在黑夜里一直睁着眼睛……
天快亮了,按风俗,走婚的男人早该离开了。驼背没有说话,他最后眷恋地望了他的呷益一眼,默默退到墙边的窗口下。娜沫没有起身送别,她望着驼背红肿而充血的独眼、佝偻的后背,她的眼眶模糊一片,她默默望着“丈夫”的离开……
驼背失望,又满足地从碉楼上悄然滑下。
当落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他吓了一跳,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的黑脸上早已挨了重重一拳……
“卑鄙无耻的家伙!”高松柏老师从墙角背后突然钻出来,他咬着牙齿,粗大的拳头,朝驼背劈脸打来。他发泄着满腔的怒火,他的悲愤和痛苦全部朝那个平时假装老实可怜,却趁人之危玷污有了他纯洁爱情的无耻之徒、一个人间野兽身上发泄。“你去死吧。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还有占有朋友的女人!”
碉楼下,叫喊、呻吟声突然连成一片。
娜沫姑娘从窗口探出头来,她吃惊不已,迅速从楼上跑下去。当她赶到碉楼下面,将已经被打得趴倒在地、满脸血迹的驼背扶起来时,高松柏老师已经走远了。
“原谅我吧。”望着远处的山脊,娜沫姑娘突然泪如泉涌……
夏日的达瓦雪山,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栩栩生辉;在通向山腰弯弯曲曲的草路上,一个藐小的佝偻的受伤的后背缓缓向前移动, 山路的两旁,隐隐传来高松柏老师绝望而又伤感、婉转而又缠绵的颂诗《高原绝恋》:
雪山下汹涌澎湃的峡谷,
一双疲惫无力的脚步,
一次次——
丈量着雅砻江的长度 。
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踩出我的痛苦,
我的酸楚,
我被横刀夺爱的耻辱……
村寨前弯弯曲曲的山路,
是一双酸痛而悔恨的脚步,
一回回——
雕刻着它的失误;
一声声眷恋的呼唤,
却叫不醒着我的美人,
我的爱情,
我那甜蜜却被雷声撕裂的梦境……
一个个失落的脚印,
一声声冤屈的愤恨。
相恋、欺骗 烦恼,
分别、思念 苦酒 ,
是我无尽的失眠的泪眼……
曲折、艰辛、磨难,
这只会让我更加勇敢,
更加成熟……
冷清的校园上空,
墙壁挂满我失偶的孤独,
心爱的牧人儿,
已经做了别人的新娘,
心儿已不复返,
可我寂寞的灵魂依旧。
演奏无玄的清音,
是女人头上的发夹,
是山神睁着的眼睛。
做一个爱人回归的美梦,
原始森林里的百鸟,
夜深仍然不愿归巢。
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漂泊,
揪心的情伤在孤独中诉说……
夏日无情的风霜啊,
别让我的爱恋在高原上绝望。
经历了神山风雪的洗礼,
女人的心肠变得铁石般坚硬。
那长满枯草的草甸,
熟悉的脚步永远丈量不完。
美好的回忆已成苦酒
饮不尽却是绵绵无期的酸楚……
爱到绝望,
我终于醒悟——
走出峡谷,才能结束痛苦……
雅砻江奔腾的江岸啊,
我不停地走,
走出同样充满仇恨的峡谷,
回到父母身边,
回到我浮躁、铜臭的家园,
回到我曾经伤心过的城市。
归去来兮辞,
流浪的人啊——
别在峡谷的风雨中漂泊……
孤独而深受伤害的背影越来越小,悲切的歌声越来越低,娜沫姑娘的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第34章、回归城市
第34章、回归城市
离开雅砻江大峡谷里的阿巴里寨子后。
高松柏老师在消沉颓唐中终日卷缩在学校里,等待自治县教育局签发支边人员任期考核表,然后,就表示已经顺利完成三年的志愿者生活,离开这块伤心之地,回到城市老父亲的身边。
几天后,离别高原的时间就要来到了。
然而,高松柏老师心头的痛苦却并不能因此减轻。
他终日蜗居在学校狭小、潮湿的房子里,诅咒大山,仇恨峡谷。每天,他穿着拖鞋,头发蓬松,衣冠不整地站在村小的三尺讲台上,开始他最后几天的暑假成人扫盲班的教学。他原以为会永远留在峡谷与娜沫生活,就制定了暑假开展成人补习文化的计划,而且现在每天都有几十个中老年牧民主动来学校补习文化了,可他很快就要永远离开峡谷了。白天他还能强打起精神教中青年牧民识字,可一到下午放学后,他就颓唐地躲进小屋里喝酒,他用高浓度的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独自饮着被爱情伤害的痛苦和愤懑,喝到醉醺醺后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尽管就要永远离开峡谷了,尽管仍然眷恋峡谷美丽的风光,但高松柏老师不再出门写生、拍照、探险,也不再吟诗作赋。他终日躲在小屋里喝酒,他恨峡谷木措村的人们,恨雪山下藏民的风俗、文化和这里的一切……
八月中旬,高松柏就要离开青藏高原的雅砻江大峡谷了。
正在这时,高松柏突然接到省城教育局的电话。电话是现任市教育局副局长、原市实验外国语中学的校长文正清打来的。因为贪污罪行,汪茂盛校长被刑事逮捕。分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李位平做了代理校长,年底将顺利过度到校长的位置,副校长位置出现空缺,高松柏被老校长推荐为副校长候选人。高松柏激动不已,在他的潜在意识里,自从初恋情人文丽被老政府官员用金钱和权势占有后,在他内心深处,开始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