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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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莎坐得久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动作很优雅,像电视里的健美操教练。陆雯洁看着苏莎的样子,简直是在欣赏。她有点妒忌这个和佐拉低语的女人。这时,陆雯洁突然又有新的发现。她忽然觉得苏莎很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
对了,医院!
矿务局医院!
那次,她把佐拉从矿务局医院的病房里推出来,佐拉执意要到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煤监局办事处门口那辆突然驶来的警车上下来的穿着制服的女检察官不就是眼前的这个苏莎吗?
当时,佐拉那慌乱的躲避,让她对佐拉生出许多莫名的猜测和怀疑之后,也记住了这个身材窈窕的女检察官。她看着苏莎,那逐渐模糊了的记忆再一次从她的意识中复活了。
没错,那天就是这个苏莎。
当时,她判断佐拉是逃犯,他有理由躲避警车,躲避公检法机关的任何人。可今天是这个女检察官亲自驾车把他们接到了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啊?
更让她如坠雾中的是,这抢救小路的市医院儿科主任竟是佐拉的姐姐。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雯洁真的搞不懂了。
佐拉和秦莉还没出来。苏莎也好像有些困倦了。陆雯洁说:“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让佐拉找你。”
苏莎大概从佐拉那里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脸上带出一丝同情,和气地笑了笑,想了一下说:“好吧,我白天还要上班。单位最近忙,我就不陪你了。你也别着急,小路肯定需要住院观察,我晚上再来看你们。”
苏莎进秦莉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了。
主任办公室里,秦莉冷眼逼视着佐拉。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你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我现在还不能对你解释清楚。”
“为什么?”
“我不能说,原因很复杂。”
“连我都不能说吗?”
“是的。”
“那好,我暂时不问你这个问题了,那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我的房东。”
煤殇 十六(4)
“房东?哪里的房东?什么房东?她的丈夫呢?怎么没一起来啊?”
“她的丈夫在一次事故中死了。”
“她是个寡妇?”
“是的。”
“你和一个年轻的寡妇房东住在一起?”
“是。”
“你疯了吗?这很危险。”
“开始我也没办法。”
“哦,你什么意思?你们……”
“我没什么意思,至少,到现在我们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那以后呢?”
“以后?我不知道。”
“嘿,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就这样。”
“你还回那个地方吗?你不打算回家看看?”
“对,我还得回去。”
“你在那里到底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也许,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哦,我好像明白了点。可我还是不放心,不过,你终归也是大人了,再说,我也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做傻事。就是爸妈特别想你。”
说到父母,佐拉的眼圈红了。沉默片刻,佐拉说:“该把住院手续办了吧?”
秦莉疼爱地说:“不忙,白天再办手续,我先给你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佐拉问:“小陆呢?”
秦莉愣了一下:“小路?那个孩子不是还在监护室吗?”
佐拉说:“我说的是小路的妈妈,她叫陆雯洁。”
秦莉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这个小陆。我会安排的。”
秦莉分别给他们找了两间休息室,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陆雯洁坚持要陪小路,秦莉说:“你不用陪了,里面有医生和护士呢。”
第二天下午,秦莉把佐拉叫到办公室,神色冷峻地说:“化验结果出来了。还是你自己看吧。”
佐拉对这些枯燥的报告数据很纳闷,就说:“你直接说什么意思吧。”
秦莉叹了口气说:“小路得的是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情况比较严重。”
“白血病?”佐拉呆若木鸡。
煤殇 十七(1)
落日的余晖亲吻到病房半开的窗棂上,小路睁开眼睛,看见旁边的仪器和一条条连在他身体上的管线,显得有些紧张,当他看到陆雯洁的时候,笑了一下,但神情仍很疲惫。陆雯洁也勉强地笑了下,说:“这是春河市医院。小路,你可把妈吓坏了。不过,你就要好了,我们再住几天就出院。”
小路点了下头。
陆雯洁又说:“是佐拉叔叔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小路小声问:“佐拉叔叔呢?”
陆雯洁说:“佐拉叔叔给咱们弄饭去了。”
佐拉让秦莉下班回家煲点鸡汤。
秦莉说:“爹妈病了,你也没这么上心过。你这是怎么了,不对劲儿啊。”
佐拉说:“大主任,我觉得你这思想境界可有问题。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们院领导没要求你们关心和关爱弱势群体?现在小陆娘俩就是弱势群体中的一员,我是在给你创造条件和机会。”
秦莉反驳说:“你就贫吧。那弱势群体中的人多了,我们管得过来吗?就因为她是你的房东,你就这么上心,我怎么觉得你和她有什么问题。”
佐拉打趣说:“姐,我的好姐,你还没到更年期了,你的神经怎么这么敏感啊?”
秦莉沉下脸说:“我这是为你好。”
佐拉也板起面孔正色道:“小陆帮过我,甚至说对咱们秦家有恩,至于具体细节,我今天就不对你说了。对了,还有,关于小路的病情,你暂时不要告诉陆雯洁,你给那些医生和护士们打个招呼。”
秦莉摇摇头说:“这不行,小路可以不告诉,这不用你嘱咐,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但陆雯洁必须知道小路的病情,否则,我们没法做治疗,我们必须要求陆雯洁配合。”
佐拉说:“你们先保密,我来告诉她可以吗?”
秦莉点了点头:“好吧,我回去煲鸡汤。”
佐拉没回楼上,他在花坛后面的一个台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这里很清静,少有人走动,不时有几只蜜蜂在他头顶飞舞。他望着那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心里乱得狠。他想象不出陆雯洁知道小路得的是白血病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她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吗?
晚上七点多,秦莉骑着单车一脸汗浸地来了,边擦汗边把盛鸡汤的保温壶递给在楼下等她的佐拉。
佐拉赶紧接过来,乘电梯上到四楼的儿科病房,快步走到监护室去了。
秦莉的厨艺无可挑剔。那鸡汤的色泽就令人食欲大增。鸡汤热乎乎的,陆雯洁用嘴把吹凉一些,喂进小路的嘴里,尔后,她舀了一小块撕碎了鸡肉,喂到小路嘴里。
小路吃过后,佐拉和陆雯洁分班到楼下的病人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佐拉没有食欲,他一边琢磨着怎么向陆雯洁开口,一边又惦记着窝儿矿那边。他苦心经营了三个月的计划就要大功告成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窝儿矿就会传出一个爆炸性新闻,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公布出去后,没准儿中央电视台、全国有影响的媒体都会来的,甚至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可现在一个最关键的环节他还没有突破,他为此很苦恼。突破不了这个环节,下一步的计划就无法实施。那几个人和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巴望着他尽快把这个最难的堡垒攻破了。他在电话里拍着胸脯对黄杰大哥说:“你放心,大不了我做董存瑞舍身了,我也要把你交办的任务完成了。”
黄杰很恼火说:“你怎么说话呢?谁要你去做董存瑞了?我不仅要你把活儿做漂亮了,还的要你毫发无损地给我滚回来。你听清楚了吗?”
佐拉说:“我有点担心啊。”
黄杰说:“你以为只是你一个人儿孤军奋战吗?我们这边一刻也没闲着。我们最近又干了几桩大买卖,那货的成色都不错,数量和质量也都不赖。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你没谈成的那桩买卖,我们这次帮你做了。”
佐拉急问:“你们把王……”
煤殇 十七(2)
“哎,打住,你别惦记着分红利,到时候会有你一份的。”黄杰马上打断了佐拉的话。
“呵呵,你都吞尽了,我还惦记个屁呀。”佐拉这样子说话,连自己都不适应了。
黄杰笑着说:“行啊,你能在那儿混下去了。适应得很快嘛。”
佐拉开玩笑说:“不是在这儿适应的,而是跟你学的。”
黄杰说:“得,别贫了,你赶紧忙正事吧。”
可现在,他把胸脯拍到医院的病房里来了。他在花坛后面坐着的时候,和黄杰通了一次话,黄杰听说小路患白血病住进了市医院,脑袋也晕了:“这事儿咋这么寸呢?别的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处理好了。最关键是别露了。”
佐拉说:“我会注意的。这边安排好我就回去。”
陆雯洁削了个苹果,隔着小路的病床递给佐拉,佐拉接过来,但没吃,而是转动着那去了皮的苹果看,陆雯洁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佐拉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啊?”
陆雯洁想说,我们守在小路床边的样子,就像一对夫妻守着自己的孩子,可话到嘴边,她没说出来,只说:“你像个孩子。”
“是吗?”
“是啊。”
佐拉感觉陆雯洁有点话不达意,他似乎隐隐地预感到陆雯洁要说什么,但佐拉绝对想不到,陆雯洁已经开始做结婚的准备了。
他看着陆雯洁,突然鼻子酸涩。陆雯洁刚才那近似天真的样子像锥子一样地刺痛了他。“白血病”三个字像置入他脑壳的炸弹,轰地一声炸裂了。什么时间对陆雯洁说出小路病情的真相呢,这是个颇有些棘手的问题。他心里没底。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回窝儿矿,等把那件事了结了,再告诉陆雯洁小路病情的真相,那样他也可以全身心地帮助陆雯洁度过难关。
陆雯洁把想对佐拉说的话留在了心底。她想:还是回窝儿矿再说。想到回窝儿矿,她又丧失了信心。佐拉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她已经离不开佐拉了。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一幕幕玄妙的变化,这似乎正一点点揭开的谜底,又让她像佐拉离开窝儿矿出去养伤时那样,心里空荡和难安。
她在矛盾的边缘挣扎。
佐拉还对着那个去了皮的苹果发愣,陆雯洁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她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和思路,就默默地看着,不时给小路喂点水喝。这样的情景,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陆雯洁经历两次了,第一次是矿务局医院,病床上躺的是佐拉,旁边陪着的是她和小路;这次是小路,旁边陪着的是她和佐拉。佐拉的手机又响了,佐拉接了,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我在春河市,没干什么。……哦,是在医院。……陆雯洁的孩子小路病了。我不能看着不管,陆雯洁怎么说也做过我的房东。好,我现在去找你。”
佐拉挂上电话,像是问陆雯洁又像是在自语:“他怎么知道我送你们到医院了?”
陆雯洁问:“谁的电话?”
佐拉说:“马民和的。”
陆雯洁说:“那一定是秀说出去的,秀的嘴巴是窝儿矿的小广播。”
佐拉想,多亏昨天晚上没让秀和大个李到路边,不然那轿车,那开轿车的女人足够秀在窝儿矿给他编织一萝筐的新闻。
佐拉和那些医生护士打了个招呼请他门对小路多加照顾,然后出门叫了辆出租车,行色匆匆地走了。
病房里沉寂了。小路没睡着,好奇地打量着挂在他头上的瓶子、管子以及旁边嘀嘀轻响的机器。陆雯洁伏在窗台上,凝望着夜色中的春河街景。这里可比窝儿矿喧闹和明快多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佐拉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忍不住笑了。马春宁第一次带佐拉走进她家院子的时候,那个十足的民工打扮的样子,能和这流光溢彩的街景联系在一起吗?
“妈。”小路低声地喊了她一声。
她转回身来,不禁“哦”了一声。
苏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背后,。
煤殇 十七(3)
苏莎把一袋荔枝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问:“你在看街景?”
陆雯洁点了点头。
“好看吗?”
“好看。”
“窝儿矿没有这霓虹闪闪的街景吧?”
陆雯洁又点点头。
苏莎又走回到床头柜边,剥了颗荔枝,递到小路手里。
“好点了吗?”她问。
陆雯洁替小路答道:“好多了,两三天就能出院。”
苏莎没说话,看着陆雯洁。外面的霓虹灯映照着陆雯洁,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鼻梁和下巴的线条又是那么的迷人。
陆雯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在看什么?”
苏莎也调皮地一笑:“我看你。”
陆雯洁愈发地羞涩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长得很漂亮。”
“我不漂亮。你才是又年轻又漂亮,我都嫉妒你了。”陆雯洁说。
其实,女人和女人互相赞美对方漂亮,并不是在恭维,而是在妒忌。
果然,苏莎话锋一转:“那个……哦……佐拉哪儿去了?”
“马老板叫他,”陆雯洁又解释说,“就是我们窝儿矿的马民和打电话把他叫回去了。”
“ 哦,佐拉又去谈生意了?”
“谈生意?”陆雯洁愣怔了一下说,“好像不是,大概是矿上出了什么事。佐拉是护矿队长。”
“护矿队长?”苏莎很是奇怪。
“是啊,是护矿队长。你不知道佐拉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佐拉还下井做过矿工呢!”陆雯洁很兴奋。
“佐拉还做过矿工?”
“是呀,做了三天就出事了。”
“还出事了?”
如果不是从陆雯洁的嘴里说出来,苏莎根本不相信这些会是真的。苏莎突然发现,佐拉失踪这三个月,她还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了解佐拉。这些日子,苏莎一直在惦念着佐拉,但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一天,苏莎的母亲说:“这些日子你又瘦了,像蔫茄子一样打不起精神。哦,秦明怎么不来了,你们没闹什么别扭吧?秦明那孩子多好呀,你们从同学到恋人,这么些年了,咋能说分手就分手呢?你又使小公主的性子了吧?那小公主的性子只能在爸妈面前使。在秦明那儿,你还是要多理解,多沟通。”
佐拉上学用的名字是秦明,所以苏莎给母亲介绍佐拉时,也介绍的是秦明这个名字。苏母退休前是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
昨晚晚饭时,苏莎的哥哥苏仝回来了。苏仝是春河建安贸易公司的老总,比苏莎大七岁,在春河也算是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这一方面得益于苏家在春河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