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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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晚饭时,苏莎的哥哥苏仝回来了。苏仝是春河建安贸易公司的老总,比苏莎大七岁,在春河也算是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这一方面得益于苏家在春河的影响。苏父苏国洞退休前是春河市委的副书记。
苏仝没和父母住在一起,他还没结婚,而他却在春河新区买了套高档别墅,和一个叫夏雪的女人同居了。吃过晚饭,苏仝破例没急着回新区别墅,坐下来陪着父母看电视聊天,苏母很惊异,但也没多问什么。
吃了饭,苏莎和苏仝说了一会儿话,就回自己屋去了。苏母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笑。现在苏莎的事,又成了苏母心头隐隐的牵挂。
苏母看了一会儿电视,站起身来,进了女儿的房间。苏莎正靠在床头看她带回家的案卷。她现在是市检察院渎职犯罪监察处的副处长。明天有一个案子法院要开庭,她得把案件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新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一遍。她已经和被告聘请的律师见过面了。那是一个像佐拉一样的帅小伙子,眉清目秀,口齿伶俐,机敏睿智,像个做律师的模样,只是他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又很让苏莎反感,不过,苏莎感觉,这个姓林的律师,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为了明天顺利地出庭公诉,苏莎想把案子中的一些细节再仔细地抠一抠,把林律师明天在法庭上可能提出的新的证据和辩护理由再琢磨琢磨,心理也好有个思想准备。妈妈进来时,她竟毫无察觉。
“哎哟,妈,你吓死我了。”苏莎撒娇地说。
煤殇 十七(4)
苏母嗔责道:“你怎么能这样跟妈说话呢。怎么?还没秦明的消息?”
苏莎点了下头,目光忧郁。
“咳,”苏母叹了口气又问,“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妈,你又想哪儿去了?”
“好好,妈是瞎操心,管闲事儿,成了吧?”
“妈,你说他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他们单位领导故意不向我们说实情?”苏莎愁容满面。
苏母又反过来安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妈给秦明他们单位的领导打了个电话。他们那个领导说,他出远门了,不会有别的事的,你们尽管放心。听他们的口气不像是在骗我。”
“妈,你怎么问的?”
“我说,秦明是我们苏家的准姑爷,三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问人家呢?”
“我也是被你逼的。我不这么说,他们能对我讲实话?”
这时,苏莎的手机响了。
苏莎意外地惊呼:“秦明,秦明是你吗?”
那边的手机信号大概太弱了,声音很小。
“是我,我是佐拉。”
“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叫窝儿矿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莎边流泪边答应道。
佐拉急切地说:“你马上开一辆车。我这里有个孩子生命垂危,得马上送到春河市中心医院。你快到窝儿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打这个手机号。你一定要快!你不要开警车,也不要把我在窝儿矿对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父母。”
“好,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赶到。”
没等苏莎再问什么,佐拉焦急地挂了电话。
苏母问:“是秦明?”
“是的。”苏莎点了下头。
“听你们的意思,佐拉那里好像出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是,他那里好像出了点事,一个孩子急需要送医院,他还不让我开警车去。”苏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哦,总算听到些秦明的消息了,”苏母说,“你哥的车在,让他送你去。”
“我怎么没想到啊。还是老妈英明,就用我哥的车。”
全家都不同意苏莎自己开车走,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苏仝说:“我送你去。你要是实在觉得我碍眼,我给你派车派司机,这总行吧?老妹子,你给爸妈省点心吧。”
“来不及了。”苏莎说着抓起苏仝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边穿外衣,边跑了出去。
苏莎一路飙车。路越走越黑,越走越不平坦,除了缓慢行进的运煤车的车灯以及遥远的地方的星星点点的农家小屋昏黄的灯影,整个世界几乎被暗夜笼罩。她感觉离窝儿矿已经不远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没来过窝儿矿,但她去过几次二矿,所以大概的路线她还知道。打过第二次电话,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佐拉,佐拉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她没太多想。佐拉热心,助人为乐的事儿他做了不少。
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全部安顿好以后,她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她睡了一小会儿,就起床了。
苏莎的心怦然一动,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这个穿着打扮像乡下人一样的女人,心想,是什么把佐拉和这个女人连在一起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殇 十八(1)
佐拉按照马民和的要求,乘出租车到了春河动物园门口。
这个动物园除了那个所谓的猴山上还有十几只猴子,旁边的笼子里有一只草原狼以外,已经没有多少动物了。原先有些白鹭、孔雀和鹦鹉之类的鸟类,被传染了禽流感也死掉了不少。所以很少有人来参观,基本处于萧条的状态。
佐拉像一个无聊的闲人,以一个废弃的车站站牌为圆心,漫无目的地在半径三米远的范围划圈一样地来回走动,路灯下留下一道道长长的黑影。
过了大约二十几分钟,一辆黑色奥迪车在他身边停下来,电动车窗徐徐地落下半截,马民和向他招了招手。佐拉上了车,感觉这车内的装饰很眼熟,倒像昨天苏莎开得那辆车,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苏莎怎么可能和马民和这样的人联系起来呢?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儿啊,马老板?”佐拉问。
马民和没吱声。拐了一个弯后,佐拉向车外面望去,这一带他非常熟悉,右侧是省重点中学春河一中。他和苏莎在这所中学读完了高中。那时,苏莎在他眼里,就是匈奴的后裔,那大眼睛,那略黑的皮肤,那迷人的身段。别说是辅导老师,就连他们最要好的同学都不知道:这两个在班里学习最好的学生居然悄悄地谈起了恋爱,双双考入大学后,两人才公开了这段秘密。
苏莎考入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佐拉到省城的一所院校上学了。
上大学后,佐拉和苏莎天各一方,书信成了他们维系感情的纽带,鸿雁传书,他们用最古老的方式传递着现代版的爱情。
两年后,苏莎放弃了考研,放弃了留校的机会回到有过她和佐拉梦一般爱情童话的春河市;分配到市检察院,当了一名女检察官。
后来,苏莎带着佐拉去了她家一次,佐拉才知道苏莎就是苏国洞的女儿,苏仝的妹妹。去了几次苏家,他发现苏国洞和那个市委宣传部的母亲,其实非常平易和气,没有一点做过领导的架子,但苏仝他只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几乎没坐在一起说过几句话。而彼此留给对方的印象都很深刻,他们相互用眼睛揣摩对方,用眼睛来较量,尤其是苏仝看人的目光,目光始终带着审视和疑虑。
马民和一路没和佐拉说一句话,佐拉一直闷闷地坐着,想不出马民和带他去哪里,又去干什么。他又仔细地观察车内的饰物,更觉得这车和昨天他曾经开着疾驶的那辆车几乎一模一样,但他始终相信这是巧合。
汽车绕过街心环岛,在离别墅区不远的一个非常僻静的小街里停了下来,马民和从后视镜向后面望了望,确信没人跟踪,对佐拉说:“你先下去看看,站得离我远一点。”
佐拉下了车,走了十几米远,转回头来,隐约地看见马民和正在打电话。等了片刻,马民和按了下汽车喇叭,示意佐拉回来。佐拉走到车门边,马民和说:“你到小区大门口,等一会儿何佳冰,把她带到这儿来。”
佐拉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何佳冰的影子,他心里很恼火,认为马民和又是在故意戏弄他,也许别有用心。马民和到底要干什么?他百思不解。
何佳冰出来的时候,佐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何佳冰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沐浴完,脸庞也像刚作完美容似的,柔嫩光洁,媚态万千。佐拉很惊讶,这如果是在窝儿矿也许很正常,可在这样的环境下见到何佳冰,佐拉大感意外也就不奇怪了。
何佳冰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淡淡地说:“你来了。”
佐拉说:“我是来接你的。”
何佳冰问:“马矿长在哪儿?”
佐拉说:“不远,就在前面的街角。”
何佳冰随着佐拉走到马民和的奥迪车前,打开副驾驶一边的车门,把何佳冰请了进去。佐拉坐在后面。
奥迪车驶出街角,拐上春河市区最宽阔的平海大道,一路向西驶去,停在一家并不十分豪华的酒店门前。马民和嘱咐何佳冰留在车里,让佐拉跟他一块进酒店里去。他们进酒店后,马上有两个人迎过来。佐拉看到这两个人,竟是他手下的护矿队员大头和罗天才。
煤殇 十八(2)
马民和问那两个护矿队员:“安排好了吗?”
大头讨好地说:“安排好了,我们提前订好的。”
马民和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两个护矿队员便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小心地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大餐厅,走到一条长廊的里端,推开雅间的门。
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
“哪位点菜?”
马民和白了一眼,说:“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女服务员怯声说道:“老板不在。”
大头马上圆睁了眼睛,插话说:“你胡说,我们进来的时候还见你们老板,咋!你说不在,老板就不在了。”
马民和对服务员很温和说:“麻烦你再去看看,我们这些人和你们老板是朋友。对了,你就说,我们只是想见见他,没有别的任何要求,你就这样转告他。”
服务员仍说:“我们老板真的不在。”
马民和不吱声了,看了下佐拉:“你来点菜,喜欢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
佐拉摆了下手:“还是你点吧。”
马民和就指了下罗天才说:“你点菜吧,点些好菜,不要怕花钱。”
罗天才会意地一笑,拿起了菜单,边看边点,红烧鳝段、清蒸甲鱼、北京烤鸭、虾蟹海鲜,最后点了个烤乳猪。
服务员说:“这个菜今天厨师没来,做不了,你还是再换一道吧。
马民和和善地笑了下问:“这道菜菜单儿上有吗?”
罗天才说:“我是看着菜单点的。”
马民和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说:“你们既然写了,可顾客点了这道菜,你们却做不出来。你们是拿我们开心,逗我们玩儿呐吧?”
服务员一下紧张了,嗫嚅着说:“今天实在抱歉,厨师是真不在。”
马民和将肥厚的大巴掌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让范平那个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服务员脸色陡变,忙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佐拉一声没吭,只是观察。他想:马民和把他找出来不是请他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吃饭,看他的样子是在故意找茬,在导演一场早已预谋好的活话剧,这里应该有一个暂时没有登场的主角,那就是刚才马民和提到的这个饭店老板范平。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冲马民和拱着双手说:“哎呀,失礼,失礼,小弟真不知道马哥过来。你马哥能到我这小饭店来赏光,是我小店的荣幸啊。”
马民和望着范平嘿嘿地笑,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抽了支牙签,又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靠在了椅子上。
大头站起来,把门反锁上,一步步向范平逼近。
范平惊慌失措地向墙角退了几步,结巴着说:“马哥,你……你这……这是要……干什么?”
马民和噗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牙签。
“你问我?你他妈自己心里最明白。你他妈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范平委屈地说:“马哥,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
罗天才按捺不住地站起身说:“马老板,你别跟他废话了,动手吧。”
马民和摆了摆手说:“你们别动,佐拉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长还没个机会过几招呢。今天啊,正好赶着了。佐拉,怎么样,这小杂种就由你来收拾吧。”
佐拉皱了下眉头问:“他怎么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哪能糊里胡涂地就动了手呢。马老板,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马民和说:“不过分,不过分。这样,你直接问他吧。”说着,手指又指向了范平。
范平惊恐地看了眼佐拉。
佐拉不温不火地问:“喂,你说说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既不想稀里糊涂地揍你一顿,也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受一通皮肉之苦。你到这春河的南北城打听打听,四猴子厉害吧,大嘴怎么样?”
对于这样的话,大头和罗天才听得很木愣,呆头呆脑地互相望了望,一时也分辨不出佐拉的这些话带了多少水分。但从他俩的表情看,似乎是信了,甚至有点暗暗的折服。马民和似信非信地瞟了一眼佐拉,看样子,他正在思考着如何把这场戏按照他构想的剧情和结果演下来。
煤殇 十八(3)
雅间里的空气沉闷地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佐拉提高了声音:“你说啊!”
范平横下心说:“你们马老板自己做的好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问我什么。应该问的是他?”
马民和喝斥道:“佐拉,你还等什么?动手啊。”
佐拉便啪地甩了范平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背摔将范平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范平嘴角淌出了血。
佐拉拍了拍手说:“你这小子也忒不抗造了。”
范平瞪着佐拉。
马民和显然不满意,对佐拉说:“你接着来啊。”
佐拉说:“我再整他就坏了道上的规矩了,我以后还在春河怎么混?”
马民和说:“你们道上这都是些什么破规矩,有这样的规矩吗?”
佐拉说:“他太不是我的对手了,我们没办法交手。这传出去了,道上的兄弟们就会笑话我佐拉,说我欺善凌弱,我以后就没脸见那些哥们了。”
马民和说:“你是窝儿矿的护矿队长。你必须下狠心,这是你必须做的,不然,你在窝儿矿就没有安身之地。”
佐拉问:“你要撵我走?”
马民和愣怔了一下,说:“我从来都没有撵你走的意思,去留是你自己的事。”
佐拉说:“我是借你的地方避避风,至于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马民和的表情很复杂,沉思片刻,摆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