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疲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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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的屁股又抬了起来,说道:“先生,有事尽管吩咐,还商量什么?”
胡大江说:“最近一段时期,我和太太要出国一趟。”
保姆问:“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上次出国是工作,这次是旅游。” 说着,胡大江掏出一千块钱,“你就先回去吧。今后需要的话,会跟你联系的。”
保姆接过钞票,疑惑地看着胡大江问:“先生,我做错了什么吗?”
胡大江说:“不,你做得很好,是个好人。”
第二天,他亲自用车将保姆送上了去安徽阜阳的列车。
胡大江找了拖把和抹布,在客厅里拖地板抹灰尘。跳进了商海,这些琐碎的家务他就没沾过边,现在做起来,难免有点笨手笨脚的。地板刚刚拖了一半,外面一声汽车喇叭响,不一会儿,公司办公室主任小尤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尤主任说;“胡总,刚刚接到我朋友的报告,他的几个弟兄,查了上百家房产中介公司,没发现你太太租过什么房子。又派人24小时三班倒,连轴转,在你丈母娘家附近‘蹲窝子’,蹲了几天,就是没见你太太回过家。”
胡大江说:“我不信,她可以离开我,能离开生她养她的父母?她是个孝顺女儿,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最清楚,会不会在外面和她妈妈接头?”
小尤说:“没有的事。你那丈母娘,每天早晨从家里到公园,不是扭秧歌就是舞扇子,然后去农贸市场买菜,三点一线,根本就没看到你太太的影子。”
胡大江说:“她们一定是电话联系。”
小尤说:“我总不能在你丈母娘家的电话里按上窃听器吧?那是犯法的。
胡大江也为难了; 往沙发上一仰,摸摸光秃秃的后脑勺; 梳理梳理几根稀疏的枯草般的头发,半天不说一句话。
奴才最知主子心,在全公司,小尤与胡大江的心贴得最紧。老总夫人外出“寻找自我” 的机密,第一个获悉的是小尤,当时他反应相当强烈,对胡大江说,走就走吧,谁怕谁呀?世上两条腿的蛤蚂难找,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这会儿,他又对胡大江重复了自己先前的观点。
尤主任苦口婆心地说:“胡总,我劝你放弃,在报纸上刊登一个寻人启事,让咱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大嘴,一纸离婚诉讼到法院,来个缺席判决,这多省心。你是挣大钱的人,每天的创造的利润十多万元,跟一个女人耗下去,值吗?”
胡大江问:“你懂不懂女人?”
尤主任反问:“何谓懂?何谓不懂?”
胡大江说:“对女人,你只会玩,而不懂。”
尤主任憨笑了笑:“胡总,您言过其实了吧?”
胡大江说:“我问你,在你所接触的女人中,有哪个像我老婆这样的档次?”
尤主任问:“你说的‘档次’,是个什么概念?”
胡大江说:“是对一个女人综合的考核指标。党政机关对领导干部的考核,讲的是德、能、勤、绩、廉。对女人的考核,讲的是有才、有貌 、贤慧、真心。这四个指标,应该说我老婆全是满分。你想想,如今符合这四个指标的女人还剩多少?如果有,也是大熊猫,是国宝。”
尤主任说:“你对女人的要求太苛刻了。”
胡大江说:“不,我指的是做老婆的女人,情人、女友都不在其列。”
尤主任说:“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对女人,选其一长就足够了。”
胡大江说:“荒唐。如果你的老婆各方面都好,就是不贞,让你顶着绿帽子满大街地跑,别人对着你的脊梁骨指指戳戳,你受得了吗?
尤主任不吱声了,心里却在说,你不就是做“包工头”起的家嘛,包工头有什么好货色?没玩过别的女人?别人不明白,我心里还不清楚?那些被你玩过的女人的男人,不是要戴你的绿帽子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强盗逻辑!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半句的。
尤主任不想再无聊地争论下去,便话锋一转,说:“胡总,下一步怎么办?”
胡大江说:“你的那些人,继续在我丈母娘家附近‘蹲窝子,’ 打一场持久战。我就不信,她们娘俩不见面。”
《审美疲劳》第一章(6)
尤主任说:“胡总,你就饶了我吧,我那几个弟兄打疲劳战,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他们站都站不稳了。”
胡大江说:“给他们加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尤主任说:“钱不是万能的,他们要保命。”
胡大江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尤主任说:“你去和你丈母娘摊牌,她老人家一定知道她女儿在何处。你何必舍近求远,兴师动众呢?”
尤主任言之有理,这个办法胡大江不是没想过,可见了丈母娘,他怎么开口?她老人家如果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弄丢了,还到我这里要人”,我怎么回答?如果丈母娘再问“是什么事气跑了我闰女”,又该如何回答?我胡大江能说寻花问柳、另有新欢、将野花采回家上了床、让你女儿逮了个正着吗?这事让丈人、丈母娘、大舅子、大姨子知道了,这辈子在他们面前休想抬起头来。见丈母娘,这是个馊主意万万使不得的。只要丈母娘一天不向他要人,形势就没有恶化。她知道老婆是个面子比性命还要紧的人,不会轻易将他的丑闻张扬出去的。因此,必须按既定方针办,尽快找到老婆是上上策。
胡大江命令尤主任:“花大钱,聘用专业的私人侦探,高科技手段能用的都给我用上,只要我老婆不从地球上蒸发,不信找不到她的住址。”
尤主任一拍脑袋说:“有了,尊夫人不是有银行信用卡吗?她可以多日不见父母,多日不见钱行吗?要取钱,她就得去银行。”
胡大江弹跳而起;茅塞顿开地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你小子算聪明,我也算没看错人。”
“她用的是哪家银行的信用卡?”
“交行。”
尤主任成竹在胸地将大腿一拍说:“这就好办了,全市交行有大大小小五十多个营业网点,咱们来个纵向到底、横向到边地布控,只要进入我们的视线,就不会丢失。胡总,你就听好吧。”
胡大江将手一挥,大将军下达战斗命令似地说:“那就立即行动。”
尤主任立即站起身,军人似地直了直腰,回应道:“是。”
《审美疲劳》第二章(1)
那天晚上,他们背靠背地睡了一夜。后来,床上就出现了两床被窝。老马感觉是和一个男人在同床,前妻也感觉身边睡着的是个女人。
萍水相逢,老马遇到了要喝白酒的年轻女人时成,由此他联想到了那个狗屁算命占卜大师孙妙斋,难道他说老马躲不过桃花运不幸而言中?
胡大江走后,老马忽然想起创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忘在家里了。他对胡大江说在这里“养养精神”,不过是托词,其实他一天不写作,心里就空空的,好像丢掉了什么。别人说他是“写作机器”,他对别人说是“不愿虚度时光”。吃晚饭时间还早,他决定回家一趟。
老马的家在湖畔小区,省作协分的福利房。房子旧了点,但地点好,环境好,他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这是他和前妻从结婚到离婚的全部岁月。
进了小区的大门,就看到了里面的花园和草坪,还看到波光粼粼的一泓湖水。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拿到房子钥匙时,喜悦的心情无法言表,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热恋中的前妻打电话,电话拨通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拿到房子钥匙了!” 前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马上去看房。”
是的,房子对老马太重要了,重要得决定着老马的热恋能否向纵深发展。他们热恋了三年,但都没有越轨行为。因为前妻说过:“我们的‘第一次’,一定要在属于自己的爱巢里进行。” 这是压力,也是动力,经过一番拼搏,老马终于如愿以偿。
老马驻足在楼前的草坪上,他依稀记得,那天下午就在草坪上等到了前来看房的前妻。她是一名大医院的护士,穿着白大褂,怕是高兴得来不及换衣服。俩人手牵着手,一路小跑地走进楼道,登上楼梯,打开了己经属于他们的爱巢。房子宽敞,朝向也好,前妻望着老马,满意地笑了。老马也望着前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在老马的眼里,前妻高兴的时候漂亮。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老马对她什么都满意,唯独对她的嘴不满意。她的嘴唇虽薄而长,成上弧形,苦几几的,像漫画上愁眉苦脸的“太阳公公”。所以,每次约会,前妻总是笑着,她有自知之明,笑的时候漂亮。
所以,站在新房子的客厅里,前妻一直朝着老马笑着,将她美丽的时间延长着。老马知道,她在等待着恋人的亲吻。老马毫不含糊地抱住她,狂热地在她上弧形的嘴唇上亲吻起来。
前妻说:“我们有房子了,有爱巢了!”
老马说:“是的,十几套房子几十个人抢,跟打仗似的。”
“记得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铭刻在心。”
“说一遍我听听。”
“我们的‘第一次’,一定要在属于自己的爱巢里进行。”
“对,现在我们的‘第一次';可以进行了。”
“可这是空房。”
“我不管,我要……”
前妻毫不迟疑地脱下白大褂,铺在地板上,再脱掉羊毛衫羊毛裙,很快脱得一丝不挂。她躺在白大褂上,撑起分开的双腿,将隐蔽而神圣耐部位,正面对着老马。
前妻催促道:“快来嘛。”
老马激动得哆哆嗦嗦:“那……我就不客气了。”
前妻抚摸着她隐蔽而神圣的部位说:“客气什么?从现在起,我把它交给你了。”
很快,老马也脱得光溜溜的,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慢慢地向前妻隐蔽而神圣的部位移动着……随着前妻的一声叫唤,他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电流传遍全身,那种刺激,妙不可言。一种虚幻的梦境油然而生,他搂抱着前妻,骑着骏马; 驰骋在万里草原; 俩人又像插上了翅膀; 腾空而起,扶摇直上,在云霄中翱翔……
白大褂上留下了一团殷红,似玫瑰花的花瓣,饱含着深沉的甜蜜,散发着幽香,令人心醉。那件“白大褂”,是前妻的骄傲,一直挂在衣橱里,直至老马“洞房花烛夜”。
尽管己经离婚三年,老婆己为他人之妻,卧室的墙上还挂着她与与女儿的合影照片。去年女儿出国,前妻也来了,看到墙上的照片,颇为感慨。
前妻对老马说:“将照片拿掉吧。”
老马问:“为什么?”
前妻说:“如果你再找女人,人家看了这照片会嫉妒的。”
老马惨淡一笑:“我这辈子与女人无缘了。”
前妻说:“别这么说,你要找个伴,否则人老了,不能动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老马说:“到了那一天,我去老年公寓。”
前妻鼻子一酸,噙着泪水说:“老马,我对不住你……”
老马豁达地说:“不怪你,怪我们缘分尽了。”
那天中午,他和前妻陪女儿凯悦吃了饭,又一起将女儿送到了机场。女儿走进“安捡”门时,前妻舍不得远去异国他乡的女儿,依偎在老马的肩头哭了。老马没去搂抱她,更没有亲吻她,他心里明白得很,她己不是自己的老婆了。他要对她负责,对她现在的丈夫负责。
老马伫立着,凝视着前妻和女儿的照片,至今他弄不明白:他与前妻应该是恩爱的,为何恩爱的夫妻走不到头?直到前些日子,他才从一部新电影里知道了“审美疲劳” 这个新词汇,激发了研究这个社会现象的极大兴趣。他首先以自己失败的婚姻为个案,去分析,去解剖。他想,妻子强烈要求与他离婚,还上了法院,这是婚姻失败的结果。然而,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和过程,就不那么清晰了,问题要复杂得多,是不是也出在“审美疲劳” 上?他只能知道,他和前妻的矛盾,是从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开始的。为何不顺眼?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俩人的一段对话就很能说明问题。
《审美疲劳》第二章(2)
前妻说:“横看你,竖看你,怎么看你都像个女人。”
老马说:“是嘛?我也一样,正面看你,背面看你,怎么看你都像个男人。”
“看你说话办事的粘乎劲,哪里是个男子汉?”
“你说话办事好哇,硬梆硬梆的,哪次没迸出火花?男人们望尘莫及呀。”
“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
“你看我顺眼吗……”
那天晚上,他们背靠背地睡了一夜。后来,床上就出现了两床被窝。尽管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老马却感觉是和一个男人在同床,前妻也感觉身边睡着的是个女人。再后来,老马的那个功能开始衰竭,直至离婚。为他的那个功能衰竭,老马去看过医生,几次检查,没发现生理有什么毛病,最后看了心理大夫。
大夫问老马:“面对年轻漂亮的女人,你兴奋吗?”
老马板起面孔问:“你什么意思?”
大夫的面孔也随之严肃起来:“我是医生,在为你治病,请回答我的问题。”
老马说:“你提的问题,我没有也不敢面对。”
大夫问:“没想过?”
老马说:“画饼充饥的事我不干。”
大夫说:“你想动真格的?”
老马说:“不是这个意思。”
大夫说:“我一眼看你就是个正派人,不会做出越轨的事来的。但是为治病,你必须画饼充饥,设想和漂亮的女人接吻拥抱做爱,或者看一些性爱方面的光碟,检验自己有无兴奋感。”
我操!什么狗屁心理大夫?简直是教唆犯。
太阳坠入西边的云朵,夕阳染红了湖水。时间不早了。老马这才想起了回家的任务是取笔记本电脑。乘大老王还没回来,他必须赶回公寓楼,在胡大江为他安排的楼下小饭店吃晚饭,然后冲个澡,再开始写作。
华灯初上时,老马回到了公寓,感到了饥饿。他没有拨打胡总写在墙上的那个号码的电话,决定先去楼下的那家小饭店侦察侦察。
老马虽不是个美食家,但在饮食方面也是个讲究人,不仅是菜肴的品种口味价格,更注重的是饭店的卫生状况。饭店干净不干净,看看后场便一目了然,他有这方面丰富的经验教训。有一次他去淮北,在一家路边店就餐。这家饭店门面气派,装潢考究,美餐一顿后他去后面厕所方便。使他吃惊的这间厕所和猪圈连成一体,粪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