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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审美疲劳-第4部分

小说: 审美疲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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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猪圈连成一体,粪便满地,臭气薰天。他刚才吃的香肠、咸肉就就晾晒在厕所门口的墙壁上,一群黑头苍蝇轰炸机似地在香肠咸肉上腑冲起飞嗡嗡乱叫,使得老马“哇”地一声,来了个“翻肠倒肚”,回来后惊魂未定,恶心了好几天。 
老马打开随身带来的旅行箱,换了一件黄牛皮颜色的休闲夹克,洗了把脸,在密扎扎的一边倒的头发上喷了几下“大宝”诸喱水,晃晃悠悠,走出房门,走进电梯间。很快,电梯落到底层,门一开,有个年轻女子堵在门口,在她身边是一堆大包小包。 
老马问:“你让我怎么出去呀?” 
年轻女子笑了笑:“对不起,麻烦您帮我按住电梯的门。” 
老马不好意思拒绝; 跨出电梯间; 按住了电梯的按钮; 年轻女子朝着老马感激地一笑; 将大包小包往电梯间里拖; 一边拖一边埋怨着:“ 现在有的农民工一点不厚道; 将这些包运到电梯间门口,抬腿就走。让他运上楼,每只包上一层楼,要多加五元。我不是舍不得花这几个钱,是闻不得农民伯伯的铜臭味!” 
老马没吱声,只是暗中打量着这个吃力地不停地拖着大包小包往电梯间走的年轻女人。依他的经验判断,这绝不是个寻常女子。尽管她一身朴素,但掩盖不住的一股脂粉气,扑面而来,目光里有一种使男人心动的活力。她身材娇小丰盈苗条,卷曲的短发,使人想到二三十年代上海滩上富豪门第的阔太太。 
剩下最后一只大包,年轻女人怎么也拖不动。老马不能袖手旁观了,松下按电钮的手,帮着她将那只大包,拖进了电梯间。电梯间的门“啪”地一声关上了,老马要出去为时己晚,电梯开足马力直往上窜。 
年轻女人又是感激地一笑:“真不好意思。” 
老马冷冷地答道:“一个人情做到底吧,权当活动活动筋骨,帮你送到家门口。你住在几楼?” 
年轻女子高兴得差点叫出来:“太谢谢你了,我住11楼。咱们是邻居? 
老马答非所问地指指脚下的那些大包小包:“里面装的什么?” 
年轻女人说:“是衣服。” 
老马又问:“你是做服装生意的?” 
年轻女人笑而不答,老马也就不再追问。 
老马说话算数,将年轻女子的大包小包,一直送上11楼她的住处门口,再来到楼下,去那家小饭店侦察,结果令人兴奋。 
这家饭店的老板娘来自苏北农村,却很爱干净。小小店堂雅洁美观,一尘不染,饭店的后场井井有条,不锈钢台板上,生菜熟食红白觇板刀具摆放分明。橱子们都戴着大口罩,女服务员每上完一道菜,就去后场洗手。再看看厕所,明亮整洁,不仅无异味,还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清香。 
老马冲着老板娘连说:“佩服、佩服,贵在坚持啊。” 
老板娘夸下海口:“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保证天天如此。您老师傅如发现违规,可向我投诉,发您的奖金,炒他们的鱿鱼!”   
《审美疲劳》第二章(3)   
晚七点,正是就餐上客时,小小饭店挤得水泄不透。老板娘将预留的一张台子让给了老马,正点菜时,他看到了在电梯间搬运大包小包的那个年轻女人。她在门口犹豫了一阵,才走进店内。 
她换上了一套黑色的晚礼服,领子低低的,露出白晰的脖子和胸口,丰硕的乳房,挺挺的,有随时跳出来的感觉。她虽然没有戴钻戒和项连,仍然给人一种珠光宝气和雍容华贵之感。她也在找就餐的位置,见老马一张台子一个人,面带灿烂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邻居嘛。” 
“就您一个人?” 
老马点点头,指指对面的椅子:“尽管坐。” 
年轻女人落座,将一只精制的手袋往台子上一放,朝着服务台招了招手,服务小姐递来菜谱。 
年轻女人抢先接过菜谱问老马:“想吃什么?” 
老马连说:“不、不,自已点,自己点。” 
“不就是一顿便饭嘛,今天你帮了我的忙,本来就应该请你的。”年轻女人一摆手,“别争了,这顿饭我请了。” 
老马不再坚持,顺手拿起茶壶,给年轻女人倒满了杯子,算是谢意。 
等待上菜的时间是暂短的,也是难熬的,俩人毕竟是萍水相逢,一时找不到话题,因此各人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相对无言。 
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老马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周围不时投来奇异的目光,从中年妇女的目光里,老马解读了这样的信息:这老不正经的,不是“包二奶”,就是搞“婚外恋”。从中年男人的目光里,老马又解读了另一条信息:“妈妈的,好男找不到好女,这朵漂亮的鲜花,怎么插在牛粪里了?”面对这些目光,老马很不自在。作家的天性就是联想,由此他联想到了那个狗屁算命占卜大师孙妙斋,难道他说我老马躲不过桃花运不幸而言中? 
忽然,年轻女人找到了话题。 
年轻女人问:“您想喝点什么?白酒红酒还是补酒?” 
老马说:“什么也不喝,吃饭!” 
年轻女人说:“我想喝点白酒,陪陪我行吗?就一小杯。” 
她会喝白酒!?老马心里咕咚了一下,会喝白酒的女人厉害呀! 
老马的前妻会喝白酒,常常在酒宴上为他代酒,到头来,他不仅落得个“阴盛阳衰”的名声,还被老婆一脚踹了,扫地出门。痛定思痛,这两年闲瑕时刻,他对会喝白酒的女人做了点抽样调查,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远的不说说近的,作协里老老少少有四个女人会喝白酒。一个独身,抽烟喝酒打麻将五毒俱全。另外二个母老虎似的,在花钱、交友、玩乐等方面,把自己的男人卡得死死的。八小时外要管,八小时内更要管。特别是中午吃饭休息这一两个小时更危险,采取各种措施,严防自己的男人“跑、冒、滴、漏。”结果,弄得这两个大男人小孩盼过年似的,天天盼出差,出了差,必到舞厅找小姐唱“咔啦OK”,《翻身农奴得解放》自然成了他们“必唱曲”。 
第四个女人是南大新分来的作家班的研究生黄蕾,虽说未婚,却有几年的性生活历史,热衷于搜集社会上流行的“黄段子”,还整理成经典汇编,存在办公室的电脑里,不加密码,美其名曰“资源共享”。每逢酒席,以喝白酒换黄段子,一杯换一段,一段换一杯,你来我往,乐此不疲。有一天夜里,老马正在写作,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两个“顶极”、不堪入目的黄段子,还隐藏了手机号码。 
谁这么大胆冒昧?是色情信息网站还是“三陪小姐”?不对,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将自己封闭在写作的斗室里,和她们没有一丝瓜葛。思来想去,估计是那个作家班女研究生黄蕾干的。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他在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这两个“黄段子”的最新版本。老马鼻子都气歪了,抓起鼠标,点击了几下,三下五除二地将存盘的“黄段子”删个净光。黄蕾嘻嘻一笑,没关系,我还有备份。 
嗨,这就是那些会喝白酒的女人! 
菜还没有上,急得老马直喊老板娘。 
年轻女人善解人意地对老马说:“客人多,橱房里哪能忙得过来?既来之则安之,就再等会儿吧。能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吗?” 
老马点了支烟,悠悠地抽了几口,又悠悠地吐出几串烟圈:“本人姓马,就叫老马吧。” 
年轻女人自报家门:“我姓时,名成。时间的时,成功的成,地地道道男人的名字。” 
老马说:“这个姓氏少”。 
时成说“物稀为贵,我喜欢这个姓。有一副对联为我的名字作了注解:‘时者易得难买,成者难得易败’。时者时间也,成者成功也。” 
小女子出口不凡,吊起了老马交谈的胃口,决定将话题引向纵深。 
老马问:“这名字是你父亲起的?” 
时成颇有点得意地说:“那当然。” 
“那令尊大人从事的什么职业?” 
“你猜”。 
“猜不出”。 
时成问:“您在哪里发财?〃 
老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说:“猜猜看”。 
时成说:“猜不出”。 
老马留下一个伏笔:“那你就慢慢的猜吧。我有个要求,别喝白酒行吗?   
《审美疲劳》第二章(4)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想喝,今晚特别想喝”。 
“你习惯喝白酒?” 
时成摇摇头:“不,这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终于上菜了,第一道菜是“桂花糖芋苗”。香芋主要产于苏北里下河一带; 它和电视连续剧《宰相刘罗锅》里进贡皇上的荔蒲芋头不同,肥硕的母芋脬小鸡似的,四周生出一串串仔芋,香嫩味甜,粉而不腻,是维扬大菜上等的配料,也可独撑门户,能做出酸甜苦辣、汤汤水水、风味别致登大雅之堂的主菜。其中,“桂花糖芋苗”在秦淮河上百年不衰,是受到人们青睐的风味小吃。 
老马问:“为何第一道菜点了‘桂花糖芋苗’?” 
时成说:“这里有讲究。香芋的谐音是相遇,喻意我今天遇上好人,留下了甜蜜的回忆。” 
老马说:“你怎么就看出我是好人?实话对你说,刚才你的大包小包,堵在电梯门口挡住我的去路,我满肚子不高兴,帮你将大包小包送上楼,是因为电梯门关的快,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其实心里是不情愿的。你没看出来吗?我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提出的帮助。往往一边帮别人做事,心里却在骂娘,这叫做表里不一,行为和思维成了‘两张皮’”。 
时成抿着嘴笑了:“您是个实在人。” 
“不”,老马说,“我是个残疾人。” 
“残疾人?!”时成吃了一惊,“哪儿残疾?” 
老马拍拍额头:“脑代瓜子有点傻,这种傻病都是过去那个年代给害的。我从学校门跨进机关的门,领导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好好工作,要做革命的傻子。所以嘛,我这大半辈子与公与私,与亲友与相识和不相识的,做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傻事。” 
时成格格地笑了:“可惜呀,现在像你这种‘残疾人’不多见了。菜都快凉了,吃吧。” 
时成倒了两小杯白酒:“来,为革命的傻子干杯。” 
老马说:“干什么杯?不把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就算幸运了。”他推开了酒杯。 
时成没喝酒,径直吃菜吃饭。饭吃了一半,老马的手机叫了几声。胡总发来一个信息,说有急事让他去一趟,地点就在他的公司。这么晚了叫他,一定有正经事。他不敢怠慢,扒了几口饭就中途撤了。 
留下时成一人,顿感索然无味。草草吃完了饭,招招手喊着:“老板娘,买单。” 
老板娘屁颠颠地跑过来说:“不用了,刚才那位先生己签了单。” 
时成问:“你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吗?” 
老板娘惊讶了:“怎么,你们不认识?我还以为……” 
时成问:“以为什么?” 
老板娘吱吱唔唔地:“以为你们是、是夫妻呢。” 
时成问:“可能吗?” 
老板娘说:“怎么不可能?现在,‘老夫少妻’走俏啊。不瞒你说,别看我这饭店小,却是‘凤求凰、凰求凤’的风水宝地呢。漂亮的服务小姐留不住,不是大款拐跑了,就是有权人给勾走了。她们交了好运,也不忘旧情,常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秃驴跟着月亮沾光啊”。 
老板娘的一席话,让时成感到了一阵茫然和悲哀。她不再说什么,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饭店,来到公寓大厅的电梯间。她昏昏沉沉四肢乏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些日子她太累了。 
回到房间,时成看着大包小包,又不想睡了,她得将乱七八糟的房间整理整理。这时,手机响了,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 
母亲说:“这几天,家门口有不三不四的人在转悠,我看是冲着你来的。” 
时成说:“妈,千万别搭理他们。今天我又换地方了,他找不着我。” 
母亲说:“你成天跟打游击似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妈为你担心哪。” 
时成流泪了,哭着说着:“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我要让他知道,我是有自尊有价值的,不是供人赏玩的花瓶,更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关掉手机,时成更伤心了,趴在被子上,“嘤嘤”地抽泣着; 不一会,便和衣睡着了。   
《审美疲劳》第三章(1)   
胡大江告诉老马,老婆比我整整年轻二十岁,是那种令人钦佩、使人肃然起敬欲罢不能的女人,也是一个捧在我手心里,时刻担心被摔碎的瓷娃娃。 
老马坐着出租车来到了胡大江公司的大门口。 
胡大江的公司坐落在新街口闹市区,这里高楼林立商贾争斗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是有钱人和有权人呆的地方。每当走进这个繁华喧闹的市区,老马总有一种被时代和社会前进的车轮抛弃的失落感。这里的发展越是日新月异,他的失落感越是强烈。产生这种感觉的理由很简单:置身于这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上,几乎没有东西是属于他的。他仰望着一座座高山峻岭般的楼寓大厦,很快联想到了这一座座高楼在建设施工过程中的黑幕交易。看着一扇扇窗户里释放着的忽明忽暗的灯光,联想到的是有钱人哗啦啦的麻将声、哼哼唧唧的拥抱“二奶”、情人、女秘书的调情声,觥筹交错的碰杯声,扯着破锣似的嗓门,摇头晃脑声嘶力竭自鸣得意的“卡啦OK”声……这些人有钱必有势,趋之若鹜地跻身时代潮流,拥有时代最新潮的产物,头破血流地挣抢时代每一个属于他的或不属于他的机遇。顿时,他脑海里闪现出《动物世界》里,众多凶猛的狮子在撕咬着一头耗牛,血醒的画面太恐怖了! 
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老马最反感的是房地产商人和银行家。他的一个朋友弃文从商,几年前用十几万元钱定金圈了几十亩地,在市场上“炒”了几下,翻了几个筋斗,拿着炒出的资金,圈了上百亩土地,向银行贷了几千万,接着又去炒楼花,搞抵押贷款,周而复始滚雪球似地生意越做越大……这就是房地产商人、包工头和银行家。他们用纳税人的资金做冤大头,借鸡生蛋,各有所获。他们除了投机行贿钻政策的空子,屁本事没有一个。我操! 
胡大江的公司到了,他在门口等着他。 
老马下了车抬头一看,不由为之一振。眼前是一座三十多层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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