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是无凭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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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所有的人眼光变得更为意味深长。
皖宁感到尴尬,强颜欢笑地说:“没事,我就是有点疲倦,医生说没有大碍,只要平时多休息就好。”
杨御风也笑,像是完全放心下来,“没事就好,你不在一天,我总感觉像是少了什么。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又可以一起苦乐年华了。”
皖宁一把拉过杨御风,“我有话跟你说。”
杨御风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一声不吭地跟着她一路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皖宁看着杨御风,轻轻地说:“御风,我要走了。”
杨御风的表情很奇怪,眼神变幻了好久才问:“为什么?”
“倦了。”
杨御风迟疑了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你跟林总到底……”
皖宁打断她,“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而已。”
杨御风“哦”了一声,拍了拍皖宁的手,似在安慰她,“这样啊。那你准备去哪儿?我也有一些生意上的朋友,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皖宁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现在只想先休息下。”
杨御风说:“那你跟他们说了么?”
“没有,正准备去说。”
杨御风眼睛带着笑,“亲爱的,离开也好,做这一行是很累心。先休息下,再重新出发,说不定你会看到比这更好的风景。”
皖宁终于伸出双臂,用力拥抱杨御风。她不知道这么久以来杨御风是否真心待她,但她始终记得刚来时这个美丽聪明的同性曾带给她的安心和温暖。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那种凛然的气质让她向往,明明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可偏偏又有十分的自矜与骄傲。她的生命是鲜活有力的,她会很爱很爱一个人,可更会好好爱自己。不管遭遇过什么,在众人面前总是光彩照人自信从容,而这一点皖宁自认根本做不到。
不如就让一切好好的来,淡淡的去,
余泽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到他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皖宁轻叩两下,他头都没抬,只说:“进来。”
看到来人,他似乎有点意外,“皖宁?”
到了眼前,她才觉得措辞困难,虽然余泽明看起来总是笑意盈盈平易近人,但她一向是处久了才会放得开,要不就是一见如故。最重要的是余泽明自从第一次见面的神色,总让她觉得他暗藏什么心思,十分怪异。于是她非常直截了当,“余总,我想辞职。”
余泽明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困惑地看着她,“怎么做得好好的想辞职?”
“我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余泽明笑了,“你不能胜任?你看你初出茅庐,就拿下了西华这么一个大单,还说不能自己胜任?我知道初来乍到难免压力大,但既然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就应该好好把握努力拼搏。年轻人嘛,前途一片大好。”
皖宁完全呆住,“您说什么?拿下西华?”她都几乎快忘记了有多久没有想起西华这两个字,自从被冷轻寒冷言冷语地扫地出门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去一步,又何来“拿下”?
余泽明一脸意外,“你不知道?就在昨天,西华的冷轻寒冷总已经把合同都传真过来了,就在林总手里。”
皖宁脑袋嗡嗡响,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梦境,分不清是幻还是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只知道自己门都没敲就走进了林中桓的办公室。
林中桓看见她明显怔了一下,“你怎么出院了?”
她冷笑,“我又没病,住什么院?”
他的脸已经恢复平静,“找我有事?”
她深深地看着他,像是想看进他心里去,“西华的单子签下来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竟然还在微笑,看着她充满血丝却依然清澈的眸子,云淡风轻地说:“昨天你临时出了意外,我也没来得及跟你分享。”
她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分享?你是巴不得我早死吧?”
他呆住,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你怎么这么想?”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想?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没才也没色,凭什么能拿到西华这样的大单?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我,,所以你用尽心机地去帮我!你不就是内疚吗?不就是对自己犯的错感到良心不安吗?不就是看我可怜,没爹没妈,就用你的翻云覆雨手来给我点补偿吗?但你又不甘心这样便宜我,于是你坐看我受挫受辱受伤,就是不肯给我个痛快!”
她的话这样掷地有声,尖锐刺耳,他只能选择沉默。她说的对,他是内疚,是良心不安,所以才这样别有用心地去“弥补”。可是偏偏又不甘心受往事的驱逐,他不愿自己这样被动,这样委屈,于是他一边去给予她“恩典”,一边在一旁坐看她在其中辗转沉浮。事到如今,她已知晓一切,那他无话可说。
她最后终于说出口,“我要辞职。”
他又重新坐下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富贵竹。眼下这富贵竹长势甚好,枝繁叶茂,绿意盈盈,十分赏心悦目。这竹子当初还是皖宁精心挑选的,有一个周末他们闲来无事,临时起意去街上溜达。路过一家花店,皖宁一眼相中这盆富贵竹,极力撺掇他买回家,还说一定要比冷轻寒养的更好,顺带分分他的财气。他笑她孩子气,但还是买回家。后来他与她刻意避开后,直接带到了公司,摆放在办公桌上,与自己朝夕相对。
在家的时候她很呵护它,他把它带到了公司也十分尽心,他很欣喜地看见它日新月异地滋生着,盈盈欲滴,满室清逸。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它也许就会慢慢变黄直至枯萎了吧,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来来回回辗转沉浮,终究被岁月满载风尘而去。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留不住的。
☆、第三十章 (1)
窗外有风,轻叩帘栊,婉转回响,像是情人的叹息,又像是谁似远还近的试探。有他轻轻抚了抚经纬分明的枝蔓,声音柔和如梦,就像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你想去哪里?是想和冷轻寒在一起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果然是真爱。”
皖宁的心在抽搐,她不能想起冷轻寒,一想起他,她就会想起昨夜梦里他倒在血泊里对她微笑的样子。他说你真是个傻丫头,眼神温柔而宠溺,仿佛他跟她正在赴一场甜蜜的约会,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直到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
她看着那一大片猩红蔓延在肮脏的地面,像是铺天盖地,把她彻底淹没……那样冰凉蚀骨,那样绵绵不绝,她像是掉进了一个不见天日的漩涡,再难看见阳光雨露,欢笑幸福。他说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个饭局上他为何会对她说那样一句话,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过她,只是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说给她听。他一直在提醒他自己不能遗忘那段时光,即使回忆里沾染了血腥和无望。
她不要再活在那样可怖的梦里,她不要再体会一次伤害他的痛苦。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决绝,“不,这跟他没有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放我走,从此我们相忘于江湖,永不相见。”
他嗤嗤地笑,“相忘于江湖?孟皖宁,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多想忘记你,忘记过去?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依然还岿然不动地杵在那儿,连梦里都不肯放过我!你以为我活着很快活?我*谁都不爱,可偏偏谁都觉得我欠他,我该下地狱!”
皖宁侧过头,不愿看见他的表情,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终于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又一次推开了余泽明的门,这一次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顾及到,直接走了进去。正在打电话的余泽明难掩惊诧,转过头看着她,连话筒慢慢滑落都没有发现,“皖宁,你还有什么事?”
皖宁说:“我要辞职。”
余泽明跟电话那头迅速说了句“我回头再打给你”,然后搁下话筒。看着皖宁,一脸为难,“你还是先跟林总说下吧。”
皖宁皱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身为销售部总经理,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余泽明眼神变得幽暗,完全没有料到皖宁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简直咄咄逼人。他忍住翻涌的情绪,“照理说,我销售部的人辞职并不需要直接经林总的手。但你不同,当初你是他直接指派过来的,性质根本不一样。”
皖宁感到心浮气躁,“你就当他当初是抽风了,所以才相中了我这个百无一用的无名小卒,现在我主动辞职还能给公司减少损失。”
她对林中桓的态度,让余泽明震惊,他抚了抚额,“你先回去,回头我再给你答复。”
皖宁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前所未有地强势,“不,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复。”
余泽明些微的迟钝之后终于发怒,“孟皖宁,你不要太过分了!就算是离职,正常程序也是提前一个月写好申请,哪有人毫无征兆地直接闯进领导办公室,咄咄逼人地跟人说要辞职的?!你虽然是林总的人,但也得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这里不是你任性撒泼的地方!”
静了几秒,皖宁终于觉得失态,这样对余泽明确实很不公平,毕竟他做事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回又涉及到他的直接上司,他是万万不肯往枪口上撞的。不管对方为人如何,总是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
低声说了“抱歉”,慢慢退出去,却听到背后的余泽明问她:“皖宁,你是真的要辞职?”
“当然。这种事我怎么会是随便说说而已?”
余泽明看了她一会儿,才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时间久了才发现很多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想,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其实根本无法抵挡。”
余泽明静默了数秒,才说:“你过得不快乐是不是?”
她顺从自己心意地点了点头。的确不快乐,可是明明有很多时候又是快乐的,却不过是因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因为不快乐,所以一定要离开?”
她的神色有片刻的飘忽,可口齿依然清晰,“快乐是一个很难讨好的命题。这一秒你觉得快乐很容易,一个人的微笑就可以让你跟着笑好久。可是下一秒你觉得快乐太难,天气的微小变化都可以使人崩溃,甚至让你觉得之前所谓的快乐不过让这一切更为悲哀。也许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快乐,只有措手不及和命中注定。你以为自己很努力很劳心劳力,可到头来也许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讽刺。你想要的东西也许你某一刻会得到,但只会持续很短很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里你的生活就只有不甘和继续委屈继续蝇营狗苟。”
偌大的办公室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有正在运行的电脑滋生着微微的电流声。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对余泽明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也许是她心里太过压抑,从未向别人倾诉过自己这半生的喜怒哀乐,也许是因为她想让这辞职的理由变得更加饱满真实。
最后余泽明说:“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的话,我会尽量帮你争取。”
她说:“谢谢。”
回到座位上,怔怔地看着桌面发呆。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团刺刺的毛球,指间的感觉如此鲜活分明,每一根都像是扎在心上一样。
仙人掌的确是最好养的植物,自从来到君临,它就一直陪伴着她,横亘朝夕,不离不弃。即使她因为工作和生活的疲惫厌倦,以至于对其长期不闻不问,可它照样绿意盈盈,恣意盎然。有时候,植物会比人更懂得生命的意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为什么,只因为必须活着。
她并没有长久难捱的等待,临下班的时候,傅柔然一个电话把她叫了过去。
皖宁有点忐忑,不知道为什么,傅柔然总给她一种压迫感,让她总是手足无措,仿佛做错事一般。但事实上傅柔然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从头到尾,她都仿佛被她遗忘在某个角落里,只是如今却又重拾起来,却不知道有何意图。尤其是最近,对方总是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她,她不经意地回望过去,总觉得对方似乎有几次欲言又止。
见皖宁拘谨地坐下,傅柔然却笑了一下,但说出的话足以让皖宁震惊,她说:“孟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咱们公司有人向我们的竞争对手泄露机密的事吧?”
皖宁脑中“轰”地一响,无比自然地接下去:“泄露了什么事?”
傅柔然还是叫她“孟小姐”,语气淡漠疏离,完全不是对下属的口气,声音像冬日的冰凌割过,“最近我们的客户频频被我们的对手‘俞森’抢走,这事你可知道?”
皖宁脸色刷地白了,“我为什么会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问我?”
傅柔然嗤笑,妆容精致的脸艳若桃李,“问得好!为什么你会知道,因为你就是泄露机密的人!”
皖宁震动地趔趄了几步,不可置信,“你血口喷人!”
傅柔然微笑,优雅镇静,却充满了嗜血的阴郁。“我会冤枉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笑话!我傅柔然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孟小姐你还记得吗,我之前给过你一些名单,上面都是我们新挖掘的一些客户,都是老客户介绍的,外人不会轻易得知。可最近这些公司却全被‘俞森’抢走了,你说这种情况很正常吗?”
皖宁很快镇静了下来,语气淡然地说:“您有您的人脉关系,可别的公司也有他们自己的信息渠道。再说了市场这么大,我们‘君临’不可能悉数拿下。”
傅柔然倒怔了一会儿,然后唇角微扬,“看来孟小姐这几个月并没有白混,把伶牙俐齿学的真有模有样。林总果然调教的好。但可惜的是,他再怎么调教,也改变不了你的本质。”
皖宁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林中桓,但她一提,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会议室的那一幕。傅柔然软弱无骨地偎在那个人的怀里,满脸委屈幽怨。她抱得那么紧,他们靠的那么近,仿佛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全世界只剩彼此依偎……
心终于尖锐地痛起来,仿佛是蛇被抓住七寸,进退不得。自己的孤勇和执迷不悟,原来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从来就不属于她,即使她飞蛾扑火,一往无前,也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断断续续地苏醒,然后断断续续地麻痹。刻意地去忘掉过去,想抓住那个仿佛触手可及的人,最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他从来不属于她,因为他会有很多个“她”,更有很多她不能去想也不愿去想的深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