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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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头正巧有几万羽信鸽,刚好帮得上忙,咱们俩合作一下你看怎么样啊?”冯有道见了王世充的痞子模样就很不屑,听他说话如此盛气凌人,微笑着说:“你既然有那么多鸽子,开个‘乳鸽王’之类的一定赚钱,何必到我这里充养鸽专业户?‘短信息通讯网络’确实要建,但这是朝廷的事,如何运作和采购也是朝廷的事,与你这养殖专业户无关——来人呐,送客!”
王世充“腾”地站起来,瞪着环眼说:“姓冯的,你别不识抬举!你出去访访,长安城里有几个人敢和我这么说话?我念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和你计较。你们当官的无非一个钱字——一句话,你要多少钱?”
冯有道冷笑说:“你拿我当什么了?我要是缺钱,我早卖猪肉去了。”
老冯的话揭了王世充的短。王世充暴跳如雷,挥着拳头冲到冯有道面前叫道:“他娘的——老子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冯有道拍案而起,怒喝道:“王世充!你这种没教养的我见多了。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他妈扒了你的皮!我冯有道是堂堂国家命官,难道会怕了你不成?‘短信息通讯网络’的事是国家机密,你一个市井小人怎么会知道?就这一条,我就要了你的脑袋!”
王世充听了立刻软了。
冯有道接着说:“冯某并不想把事情做得难看,显得我没什么风度,于你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做事有做事的规矩,我今天要是不教给你,你大概要糊涂上一辈子。你和我装什么黑社会?就你这种不懂事的孩子,你爹把你放出来他也放心?”
王世充几乎要给冯有道跪下了。
冯有道叹口气说:“你简直气死我了——小老弟呀,我今天忙得很,没时间和你计较。你先回去学点礼貌吧。鸽子的事我没说行,但也没说不行,听明白了吗?”
王世充说:“小的一时卤莽,还请冯大人别太介意——今晚我请冯大人到‘三六九十八’吃饭,给冯大人赔罪!”冯有道说:“你虽然不懂什么礼数,却也是个爽快人,很值得做个朋友。我今天还有应酬——改天我请客!哈哈!”当官儿的论起花钱的事来,比大富翁豪爽得多。
王世充走后,冯有道坐车去了宇文化及的府邸。宇文化及见到老冯说:“冯大人高升了!你来长安之后,我没有去叨扰,反劳动你大驾光临,失礼失礼。”冯有道说:“宇文大人说的哪里话,卑职贸然登门请教,诚惶诚恐,还请宇文大人不要见怪。”老冯给宇文化及送了五万两银子的见面礼。
宇文化及知道冯有道是杨素的门下,今天见老冯带着厚礼来拜访他颇感意外。他问冯有道可曾去拜见恩师。冯有道正色说:“卑职心里只有皇上,没有什么恩师。大家同朝为官,相互间不存芥蒂是应该的,因为都是为朝廷做事。所谓的‘师生之谊’,有时候倒坏了大家的本分,离间了彼此的友谊。宇文大人是国之栋梁,难道就因为不是我的老师,我就不能来聆听教诲吗?”冯有道对着空气质问道,仿佛他面前站满了惯于结党营私的小人。
宇文化及见冯有道不仅礼送得厚,人也很会说话,心里的高兴忍不住透出来。他说:“皇上说过,‘冯有道是个可用之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很欣赏你的为人,也很佩服你的能力,今后大家同朝为官,相信会配合得很好,哈哈。”冯有道心说:“你是相信我会送得很好吧,哼!”
宇文化及和冯有道寒暄了一番,告诉老冯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冯有道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告辞出来,坐车去杨素的府邸。
冯有道见到杨素说,学生最近写了一幅字,请老师指教。杨素边看冯有道写的“澹泊明志”边说:“宇文化及那里,已经去过啦?”冯有道早知道瞒不过杨素,带点愁苦地说:“京官之难,如过蜀道。学生惟恐他事事掣肘,排挤陷害,只好出此下策——这个人贪婪无耻,我看大隋早晚要亡在他的手里!”
杨素说:“你去见化及,我并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我也知道。我这些门生里,只有你最像我。我们为官的人,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不过是聪明的庸人。做官如果不为权和钱,还做官干什么?但有一件事却是做官的人要不得的,那就是粗鄙——化及这个人,别的还好,就是粗鄙,唉……”杨素摇头叹息。
冯有道听了杨素的话心里很沉重,严肃地说:“老师的话学生一定谨记。”他请杨素题字,杨素摇摇手说:“我心里乱得很,今天就算了。”
杨素的夫人最近卧病在床,所以他的心情很糟糕。杨夫人得了病之后,高兴地等着去天堂会她的老朋友独孤氏,药也不吃,医生也不看。杨素每天在夫人床前照料,其实不过是眼巴巴地看着老婆送命。他曾让杨玄感去劝过杨夫人,杨玄感去了没两分钟回来说:“完了,这老太太疯了。”杨素经常在夫人床前呆坐上一夜,没多久便熬得面黄肌瘦、头发胡子全白了。
《风流》第三十六章(2)
可怜杨夫人为了能当神仙,竟连和杨素几十年的感情都不顾了。
她终于如愿以偿。
杨夫人死后,长安城里经历了杨坚死后最隆重的一场葬礼。杨坚的葬礼很没人情味儿,因为没有酒席,所以杨夫人的葬礼要更热闹一些。大隋的官员们纷纷前来吊孝,他们送了很多银子不说,还送了很多已经被他们兑付的杨玄感的账单。当权者死了亲人比自己死掉要热闹得多,杨素把夫人的葬礼搞得很排场,就像自己死了一样。他知道,到他自己死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捧场的。
杨玄感的小兄弟们都来贺喜,不,都来吊孝。他们磕完头后坐在一起吃肉喝酒,好不快活。杨玄感过来打招呼,不小心坐下来干了好几杯。看到自己的弟兄们聚得如此齐整,喝得如此开心,都快高兴死了。
程咬金还以为是杨素讨小老婆呢。
杨素和夫人伉俪情深,所以从没讨过小老婆。葬礼结束之后,杨素就病倒了。正在这时,杨广宣他进宫,命他去办一件重要的案子。
杨广要杀徐金福。
《风流》第三十七章(1)
杨广登基之后,在日记里写道:“这是一次伟大的转折,不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大隋,甚至对于历史,都是这样。
“我很感谢历史的选择,也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了服务的机会。现在,对于命运的祈祷结束了,在我面前,是一条扑满荆棘的路。我不知道它会通向何方——谁也不知道——但我会坚定地走下去。痛苦也许是惟一的报答,但让伟大的历史精神作证吧,我不在乎。
“我清楚我的命运和价值,而且,我有爱。”
杨广写完上面的话后,就很少有时间写日记了。他憋在皇宫里为发布了一个又一个诏书,把他会的形容词和道听途说的治国方略都写了进去。这些作文是他二十多年思想活动的结晶,他深信这将为大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他,没有人能了解这些政策的目的和意义何在。
杨广每天还要和一个宫女上床并杀掉她,真是够忙的。
杨广的诏书陆续出笼之后,全国各地捷报频传。杨广看了《长安日报》的报道感到很高兴,高兴得忘了很多消息都是他授意刊载的,有些甚至就出自他的手笔。其实也难怪杨广高兴,有那么多人每天围着他唱喜歌儿,他能不高兴吗?杨广决定微服私访,到市面上转转,既看看实际情况,也平复一下因为喜报频传而激动不已的心情。他因为政务繁忙,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陈夫人去了江南,更使他深感寂寞。
杨广带了两个侍卫,微服出宫。长安城里繁华热闹,舞厅取代了茶馆、商场取代了百年老号,呆滞或狡黠的表情取代了故有的平和从容。新建的短命建筑刷着刺眼的劣质颜料。外国人指点着这些毫无风格的建筑夸张地叫好,然后得到数量不等的好处费。杨广看到这一切颇为满意。他决定去书摊转转,买几本色情小说。
杨广去逛书摊,发现书摊上摆着很多时髦书籍,分别是《素质九百句》、《裸恋》、《欲女》、《要钱不要脸》、《要钱不要命》、《大隋可以说呸》等等。有一个书摊公然叫卖《太和真经》,杨广要侍卫记下来,回头再找它算账。杨广买了一本《欲女》,看到时尚杂志封面上的李晓诗很漂亮,也买了一本。这时一张招贴画引起了杨广的注意,招贴画上是一张和善而从容的脸,皮肉松弛,神情里——在杨广看来——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蔑视和自命不凡,在那人的下巴底下是几个醒目的大字:“世界首富——徐金福。”
杨广刚才太注意《欲女》的火辣描写了,他低头再看书摊,这才发现满眼都是徐金福:《当代药王——徐金福》、《脑灵通之父——徐金福》、《从穷小子到世界首富——徐金福》、《生子当如徐金福》、《大脑风暴——徐金福》、《徐金福讲述未来之路》、《不做皇帝,只想做徐金福》、《世界上最NB的人——徐金福》。杨广越看这些书名越生气,把刚才的《太和真经》忘得一干二净。他让侍卫把每种“徐金福”都买上一本,然后……回宫!杨广回宫之后,开始看厚厚一摞子“徐金福”,他翻一本、摔一本、翻一本、摔一本,眼睛都快气红了。也怪那些作者和读者都太喜欢钱,所以合力把有钱的老徐捧上了天。“都来喜欢钱”是杨广的号召,但杨广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世界上最NB的人”应该是他,可现在却是徐金福!
杨广拍着桌子大叫:“杨素!杨素!杨素在哪里?”底下人报告说杨素刚死了夫人,告病在家。杨广怒吼道:“老婆死了就不办公吗?——把他给我叫来!”杨广忘了,杨夫人去世的时候他还题过“诰命夫人”的匾额。他叮嘱杨素保重身体要紧,不要牵挂政事,并准了杨素很长时间的假。
杨素颤颤巍巍地上殿跪下。杨广指着地上的一大堆“徐金福”对杨素说:“你是怎么工作的?啊?我每年大把的俸禄养着你,难道就是让你听任这些市井小人招摇撞骗吗?这个徐某人,不知怎么弄了几个臭钱,竟然号称世界首富,和世界上最、最最最什么的人——我为大隋殚精竭虑,我都不敢这么说,他好大的胆子!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不是江湖骗子,就是偷税漏税!你去好好查一查,查得好将功折罪,查得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广说完拂袖而去。
杨素心说:“徐金福啊徐金福,我这次可帮不了你了——我都不知道我的脑袋还能戴多长时间,唉!”杨素挑选自己的心腹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工作组,然后派他们去查徐金福的问题。工作组临行前杨素气喘嘘嘘地交代说:“徐金福是皇上点了名的,他的问题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有多大的问题。他的问题越大,证明你们的工作越得力,证明你们越忠于皇上。徐金福这个人偷税漏税严重,我个人认为,不杀不足以谢天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当然,你们在调查中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他的社会地位,注意不要打击一大片,但一定要让他丢掉幻想,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这次由你们去查徐金福我很放心——各位凯旋之后,老朽定当在皇上面前保举各位!”
工作组带着杨素的重托出发了。杨素心说:“这老徐也真是,一味挣钱,终于把脑袋挣掉了。‘世界上最NB的人’也是你叫的?就算这顶帽子是别人发的,也证明你戴的时候没太留神。老子的话你都不记得吗?‘千万别NB,这顶帽子,谁戴谁倒霉,谁想戴谁倒霉——全算上,一个也跑不了!’”
《风流》第三十七章(2)
徐金福才疏学浅,并不知道老子说过这么重要的话。
“NB”的本意是“自然美”,但一个词或者一个人如果伟大,就注定要被误读,“NB”也不例外。误读创造了文化生活,并拖住了文化生活的后腿。文化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我们最后终于知道,我们早该这么想,然而为了能这么想,我们却苦熬了一辈子。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这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什么也没干。
谈谈注定要被误读的“自然美”。随便打开一本书,字里行间都是“NB”两个字,对何为“NB”的思考和谁最“NB”的争夺贯穿了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历史。老子不主张NB,所以他只能发明猪的哲学。NB是人存在的理由,是人继续存在的动力。“人是万物之灵”,这句话是人类的宪法,但它却是一种NB过头的说法。
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人是万物之中最NB的。”
人是惟一一种将思想分离出来的动物,所以人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再和思想做斗争。这都因为当思想成为思想的时候,它就有了过头的可能。老子说“人类的思想并不比猪猡的呼噜更动听”,就是因为他看到思想总是过头。
成功的思想斗争就是一个把思想还原成需要的艰苦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人性被还原成了兽性。当人性被还原成兽性时,它是可爱的,但当人性被进化成神性时,它就只有可怖了。
被误读的NB就是一种神性。
NB有两种,一种是“我NB,所以我存在”,另一种是“我NB,所以你不存在”。前一种NB是民主和自由的钥匙,后一种NB是专制和愚昧的枷锁,而这种认为别人不存在的NB就是那种可怖的神性。希特勒和日本鬼子这么想过,它们不存在了;将来如果还有人打算这么想,大家可能同归于尽。这种神性让一个人为自己的NB处心积虑,对别人的NB耿耿于怀。他不择手段地处理这一切,从结果上看,他并没有NB,而是正好相反。
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叫做“真理指北针”的东西。当一个人趋向“自然美”时,他就会很自然地接近指北针的一端所指向的“NB”方向;但当一个人满怀豪情地试图接近“NB”时,他只会离“NB”越来越远,反倒离指北针的另一端所指的“SB”方向越来越近。
关于“SB”,也就是“傻×”,我们常常把它翻译成“愚昧”。其实“SB”是“臭美”(smelly beautiful或smell of beautiful)的缩写。这种翻译也许很牵强,但笔者认为“SB”就是“臭美”——“自然美”的对立面,不是“臭美”是什么?
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