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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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址胍残砗芮G浚收呷衔癝B”就是“臭美”——“自然美”的对立面,不是“臭美”是什么?
人类的历史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现象,“愚昧”并不足以解释这一点,但“臭美”可以解释。它使毫无必要的东西变得举足轻重,把给别人制造麻烦变成了给自己制造快乐。它太看重尊严,于是失掉了所有的尊严,真是太“臭美”了。
《风流》第三十八章(1)
当徐金福的家信送到长安的时候,徐茂公正和文嘉缩在酒吧的角落里谈情说爱。徐茂公说,我生在一个没有温暖的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只对钱感兴趣。我的家庭里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对金钱的病态和赤裸裸的追求,没有亲情,没有关怀,没有爱,什么也没有。我渴望自由,所以我设法逃离了那个不堪忍受的地方,来到这里并遇到了你。
文嘉扑闪着眼睛问小徐,你父亲怎么看这个问题。徐茂公说他只是以为我在求学。文嘉听后松了一口气。
这个酒吧的名字叫做“苦大仇深”,这是徐茂公喜欢来这里的原因。
程咬金也来过这个酒吧,他和牛钝都是被黄毛李密拉来的。牛钝坐定之后说:“这个地方很有趣,我决策把它也介绍回去给我的乡亲们。”李密说:“不对吧,这地儿不是从你们那儿搬来的吗?”牛钝说:“闹!闹!我们的酒馆很闹!不像这里,安静得像块墓地。”
李密说:“我说的不是酒馆,是那种聊个天儿啊、喝个水儿啊……”牛钝说:“你说的是茶馆?我的国土没有茶……”李密说:“我说的也不是茶馆,我说的是没准儿可以勾引那什么的那种地方……”牛钝说:“明白了,你说的原来是妓院。”
李密说:“我说的也不是妓院,我的意思吧……”牛钝盯着李密的眼睛说:“我不明白你的意识。”牛钝的汉语很糟糕,这句话却歪打正着,直指心灵深处。
程咬金在酒吧里待得很不自在。一个地方让喝酒却不让吵吵闹闹,给酒喝却不给肉吃,这哪里还有人道,分明是有点邪门儿。小程心说这鬼地方竟然能存在,真不知道大伙儿图的是什么——这不是自虐吗?
自虐是消费动物的生存方式。
徐金福刚被洛阳税务局抓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搞错了。他在给小徐的信里还嘱咐儿子好好学习,我的事你不用管,过几天他们就用八抬大轿把我送回去了。随着案件越查越深入,给杨素送的信也如泥牛入海,老徐这才有点沉不住气了。专案组按杨素的吩咐,并没有拷打老徐,还安排他住五星级的监狱,条件很不错。狱卒们都粘了老徐不少的光。有一次典狱长多喝了点酒,和老徐交了实底。他说:“老哥呀,你这次是休想活着出去了。你的案子是杨素挂衔督办的大案。皇上嫌你太NB了,所以明确指示这次税案一定要查到底,不管牵扯到什么人,牵扯到哪一级官员,都要严查到底,绝不手软。我看老哥你还是准备后事吧。”老徐听了恍然大悟。他还纳闷怎么每次提审的时候工作组的人都强调“不许东拉西扯,老实交代问题!”;每当他有意提到自己和某些高层领导的关系,工作组的人就说:“不许造谣中伤,不要为自己开脱罪名!”看来求谁都没用了,因为要取他人头的是当今皇上。老徐想到这里已经不感到绝望,而只有庆幸。他想自己幸亏只是涉嫌经济犯罪,如果杨素拿他当高丽间谍抓起来,连自己的家人也要受牵连。老徐心想看来杨素还挺够意思——要死不如早死,如果自己说得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
老徐修书一封,要徐茂公回来见最后一面。
小徐来探监的时候,老徐对他说:“这是咱们爷俩最后一面了。言多无益,能看着你就行了——别断了徐家的香火。”徐茂公痛哭流涕,老徐只是让他快走。
小徐前脚刚走,老徐就上吊了。
老徐“畏罪自杀”之后,家产被抄没入官。杨素考虑到老徐死得很聪明,让自己很好交差,就没对他的家人采取行动。小徐的岳父张老板本来富甲一方,可近来瓷器的出口贸易很萧条,家道也已中落。小徐的发妻张氏哭哭啼啼地被接回了娘家,没几天就死了,徐家的僮仆也都四散而去。眼见一场繁华变成一场春梦,小徐备感凄凉。要不是老徐要他“别断了徐家的香火”,小徐真能追随老爹上吊去。
小徐觉得老爹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潜台词是“报仇雪恨”。
徐茂公又去了长安。他没法回长安大学,也没法再衣着光鲜地去约文嘉。他一无所有,没什么可决裂的,因为一切都同他决裂了。小徐意识到,生活中的问题要难过思想中的问题;自由不是一种胜利,而是一种困境。他必须先考虑如何生存,而不是如何为父报仇。长安的生活费用很高,房租也贵得离谱,这都是落魄的小徐承担不起的。小徐打算找一份工作,这才发现找工作实在太难了。在长安,介绍工作的比找工作的还要多,而他们介绍的工作也基本都是洗碗工、服务员、保安、或者空车配货站的苦力。即使是这样的工作,很多人交了中介费之后去上班,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工作。当他们折回去要钱的时候,面对的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个热情的大嫂,而是胳臂上刺着青龙的黑社会,于是只好自认交了学费。小徐没有《暂住证》,大学还没毕业,所以也没文凭。他除了躺在租来睡觉的床上流眼泪,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小徐连床都租不起了。
徐茂公计划替人代写书信,还没开张就被取缔了。冯有道上任之后规定,大隋的代写书信行业实行邮政部门垄断经营,老百姓必须到邮局去写信。代写的信件分为一式两份,一份寄出,另一份交有关部门备案。代写书信的费用很高,而且最少要写五百字,少于五百字的也要按五百字收费。这个规定一出台,邮局的工作立刻成了金饭碗。原来花一百两就可以办进去的工作,现在花上三千两也很难说。有些吹毛求疵的刁民认为代写书信的收费不合理,曾经四处打官司告状,最后都不了了之。
《风流》第三十八章(2)
幸好有一个行当暂时没有被朝廷垄断,这就是算卦。徐茂公读过《周易》,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蒙人还绰绰有余。他咬咬牙,念叨着孟子的名言,摆上卦摊,作了算命先生。
徐茂公开始占卜事业之后,勉强能够糊口。他每晚躺在床上,想起昔日的繁华旧梦,真觉恍如隔世。他有时很想写一部小说,把自己的遭遇记录下来。小徐的小说最终没有写成,给了千年后的曹雪芹一个扬名的机会。
徐茂公把机会留给曹雪芹的原因是他不太死心。他总是扪心自问,我这辈子就算白过了吗?小徐仇恨这个把属于他的一切都夺走的社会,希望它遭受灭亡的噩运。如果他不能把属于他的都拿回来,至少他也要和这个社会同归于尽。一个人绝望之后酸溜溜地去唱什么《好了歌》,不是太便宜了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吗?
“这个万恶的社会!”徐茂公在心里诅咒道。他渴望能推翻这个社会,因为他属于这个社会,而这个社会却不属于他。那些拥有这个社会的人,现在都是他的敌人。他恨他们,因为在他不幸的时候,他们竟然是幸福的。
一个要饭花子竟试图使乾坤倒转,这听起来就像痴人说梦,或者像小日本打算吞掉大中国。徐茂公不这么看。他在家破人亡之后认为,大隋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每个人都把历史的发展趋势分析得对自己很有利,徐茂公也是这么干的。他盼着天下大乱,并且相信这是迟早的事。
《风流》第三十九章(1)
徐茂公摆摊儿算卦的时候,发现很多光顾卦摊儿的人都提着一只鸟笼,鸟笼里装着一只鸽子。也有的人没有鸟笼,鸽子就站在主人的肩膀上。这些人在放飞鸽子或者收到另一只鸽子传来的纸条的时候,表情都很得意。有些人还喜欢当街把纸条上的话大声念出来:“今儿晚三六九十八,我请!”小徐一打听才知道,这是邮政部门新推出的“短信息服务”。这种服务很方便,不,很有面子。一个人如果想联系某人,就写个纸条绑在自己鸽子的腿上,这只鸽子就飞到邮局去;邮局收到纸条,留原件备案,再抄一份绑在邮局养的鸽子的腿上,由它把这条信息送到目的地。“短信息服务”推出后大受欢迎,现在人们道别时已经不说“慢走”或“留步”,而是改说:“有空给我发短信!”
大隋的法律对于通讯方式有严格的规定。老百姓向别人发出的信息必须由国营的邮政部门经手,如果谁的信鸽直接飞到别人家去送信,发信人就要吃官司。长安的天空总是盘旋着很多老鹰,这些老鹰的任务就是监督那些不守规矩的信鸽。
大隋的信鸽实行国家专卖,价格贵得离谱。因为这项服务很时髦,所以人们掏钱时并不心疼,只怕抢不上槽。这种服务不只卖鸽子,它每个月有固定的基础费,而且每条信息都要双向收费,所以养一只鸽子比养自己的老爹老娘还要吃力。虽然很费钱,但人们仍然觉得这钱花得很值,因为这毕竟很时髦。在大隋,时髦就是一切。很多负担不起费用的人只买一只鸽子在肩上趴着,瞧见人多的时候就大模大样地写一张纸条把鸽子放出去。这只鸽子到天上逛一圈儿,然后再飞回来。天上的老鹰见这些鸽子不飞到邮局去,还以为是送私信的,扑剌剌地飞过来捉拿,结果鸽子又飞回到主人的肩膀上,彼此都白忙一场。市民阶层里很快诞生了一个新词“玩儿鹰”,意思是装模作样。某人如果理直气壮地质问“你跟我玩儿鹰呐?”,这话的效果和老外脸红脖子粗地暴叫“Of course !”的效果差不多。
按说通讯方式只是交流工具——算了,“按说”的事儿太多了。在大隋,新的工具并不是工具,而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新的生命体验。
其实也难怪邮局的鸽子卖得太贵,因为王世充卖给邮局的鸽子就不像是卖鸽子,而有点像是卖凤凰。王世充给冯有道敬酒赔罪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地叫,好像老冯加入了黑社会。老冯喝得很高兴,他笑着数落完王世充又说:“老弟,做官才是人间正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才是真正管事儿的——我们当官儿的如果都变成挣小钱儿的,那不乱套了吗?”冯有道的话给王世充启发很大。王世充茅塞顿开,心说:“对呀!我费了不少力气一只鸽子才赚二两银子,你点个头一只鸽子就赚五两,还是你会做生意!怪不得当官儿的都喜欢底下人叫他‘老板’,原来如此啊!”王世充回家后就开始思考如何做个“老板”的问题。
冯有道筹建“短信息服务网络”的时候,把那些重要的信鸽编号都留了出来。他亲自把编号“长甲6666666”的信鸽送到杨素府上。杨素病得很重,他艰难地摇手拒绝了冯有道的好意,然后躺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冯有道看到杨素的病状很难过,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老冯送给杨玄感的信鸽编号是“长甲8888888”。这个编号别人即使只在嘴里念叨一遍,都会觉得自己很光彩,所以如果小杨的信鸽飞上天,别的鸽子以至老鹰都要躲得远远的。大隋的邮政部门规定不同号段的鸽子有不同的飞行高度,“长甲”号段的鸽子可以飞得最低。邮政部门对此的解释是这一号段的鸽子一般比较胖,飞着比较吃力。
杨玄感自从有了自己的短信编号之后,发给他的短信就像雪片一样,让他应接不暇。这些短信息有的来自足球队的哥们儿,有的来自夜总会的阿拉伯小姐,有的来自和小杨谈肖像权的广告公司,还有的来自时装店和珠宝商的盛情邀请。小杨有两个手下跟着他,专门替他接收这些信息,忙得不可开交。他的马车上总是落满了鸽子,看着活像一个移动的鸽子笼。
徐茂公听人颇为自豪地说起杨玄感和他的“长甲8888888”,心里不禁一动。他想自己这样天天算卦也不是个事儿,就算天下真的乱了,他也只能被卷进旋涡里,没有机会站在浪尖上。小徐心想没准可以利用一下杨玄感。他思忖着就凭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知小杨能不能收留自己。徐茂公算卦的时候见到过李密,李密好像也认出了他,但急忙就走开了。
徐茂公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杨府门前兵丁众多,根本不让靠近,他只好缩在“三六九十八”对面等着。小徐想到“三六九十八”的名字还是自己起的,不禁感慨万千。等到第四天头上,还不见杨玄感,徐茂公不免有些灰心。正这时候,忽见李世民、程咬金和罗成等人前来吃饭。徐茂公等有人看到他了,转身便走,罗成连忙追上去。大家赶过来说,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哪儿去了,我们都很惦记。徐茂公以袖掩面说:“家门不幸,徐某恨不能一死了之。所以苟延残喘、沿街求乞,不过念各位当初情深义重,徐某无以为报,至为羞惭。但见诸位兄弟最后一面,徐某足矣……”李世民说:“徐兄何出此言,大家兄弟一场,这个忙一定要帮的。”徐茂公目光呆滞地摇着头,看着像个活死人一样。大家把他拖进三六九十八的包房坐下,吩咐快拿热茶来。徐茂公喝过茶水后渐渐还阳,开始哽咽着说起自己的遭遇,说道动情处不禁泪水涟涟。大家听了都很不好受。罗成陪着徐茂公掉眼泪,边掉边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程咬金的心里也很沉重,他心想没招没惹谁就掉脑袋,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风流》第三十九章(2)
李密表态说:“这个畜生不但害了大哥,而且弑父淫母、残害忠良,现在又害得徐兄弟家破人亡,真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罗成听了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李世民叫大家都不要乱讲话,转身对徐茂公说:“徐兄还是暂且到我那里去栖身吧,回头我们再从长计议……”正说着杨玄感香喷喷地进来了,他笑哈哈地说:“哎哟,全来啦!好长时间没聚了,今天咱们好好乐乐——哟,老徐咋搞的?”
大家忙把徐茂公的遭遇告诉杨玄感。杨玄感摇摇头说:“这事儿闹的,你们怎么不早说呢?——给我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