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婚姻-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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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一
吴桐今天又休息;什么事也没有对于她不是什么偶然;她经常处于这种百无聊赖的境地中。丈夫不让她找太多太繁重的工作,理由很简单,他不在家,她如果再忙,孩子怎么办?
吴桐理解丈夫的想法,她也不想让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有父母的陪伴。只是当孩子上学的时候,她自己却无人陪伴。
吴桐的工作就是给一个私立学校上课,一周八节课,不坐班,上完课就走。这实在是太轻松了。她很想再找一份同样的工作,但却不能,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她又不能占用孩子放学和周末的时间,其它的时间她只好自己想办法消磨。
吴桐今天什么也不想干,不想学习,不想洗衣服,不想看电视,不想逛街,甚至不想睡觉。她倚在窗前,望着窗外小草坪上的那棵小梧桐树发呆。那块小草坪的土壤太贫瘠了,小草们发育严重不良。东一棵西一棵个个脸色发黄。那棵小梧桐树也是同样的命运。本来园丁是种了一排梧桐树的,只是其它的家伙没有适应这艰苦的环境相继枯干了,只剩这一棵孤苦伶仃、可怜巴巴地活在那里,好几年了也不见骨骼有什么大的起色。吴桐非常关注这棵小树,因为她觉得它就是她,她就是它,她们的命运似乎是一样的。她经常倚在窗上看它是否又长出新枝,增添新叶,是否结出白色的花穗。
吴桐这名字是她后来改的,她本名叫吴育红,这个名字是一个时代的印证,对于出生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人,这个名字再好不过了。自从发现那棵梧桐树,吴桐就突然有了灵感,她再也不想叫吴育红了,第二天就去了派出所办了更名手续。这件事让她欣喜了好几天,那几天她甚至都没感觉到几乎无时无刻不充斥她心灵的寂寥感。
丈夫对她更名这件事很是无所谓,名字嘛,不过一个符号,好与不好又不代表这个人的品质,又何必呢?
二
今天吴桐是第二节课;她早早来到办公室整理教案备课。也想和同事们聊聊天;一个人在家太寂寞。
校长两口子,丁老师,陈老师和肖老师都在。吴桐年龄最大,同事们都很尊敬她,其中,丁老师和她的私交不错。
“吴老师,裙子新买的吧,多少钱?”肖老师最爱美,也最关注衣着美容这方面的信息。
“是啊,昨天买的。”吴桐笑答。
“多少钱,挺好看的。”肖老师走过来摸裙子的质地。
“138,转了半天就这个还行。”吴桐的裙子是绿底白点的连身装,她喜欢绿色。
“吴老师挺会美的。”校长夫人何眉插话。
吴桐笑笑,她不喜欢校长夫人,年龄不大,可是事儿太多,并且有个最大的癖好就是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然后公之于众。这个老师前脚走,她后脚就嚼他的舌头。那个老师也走,她就改成说那个了。大家都知道她这个毛病,碍于校长的面子,没人惹她。
吴桐个子不高也不太低,身材不胖也不太瘦,容貌谈不上好看,但你要说她难看却也不恰当。总之,她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但由于保养得好,她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得多,这多少也引起一些同事的羡慕和注意。
“吴老师穿上这件裙子,显得更年轻了。”陈老师也说话了。陈老师是未婚男青年,年龄差不多最小。吴桐觉得和他有隔代之感。
“谢谢啊,小陈。”吴桐心情大悦,被人夸的感觉真好。
“吴老师可真不像三十多岁的人,看着也就二十五。”
天!这句话居然是从校长嘴里出来的。
“吴老师像二十五,那我像多大?”真正二十五岁的校长夫人气哼哼地站起来,摔门出去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立刻尴尬起来。校长直愣愣地呆了有几秒钟,并马上意识到他得改变一下自己的尴尬处境,抓起电话不知给谁打起电话来。
其它几个老师也都低头干起自己的事情,但彼此都能够感觉到人人都在心里偷笑。
吴桐的大好情绪烟消云散了。多嘴的校长,你来评价我干什么?
校长孙大伟比吴桐小四岁,但看起来像是大她四岁都不止,特别成熟。人长得一般,但生得一个智慧的头脑和一张巧嘴,干起事业来游刃余,大学毕业后回到本市办起了培训学校,几年的工夫就在市里树立了形象和地位。此人也有一最大的爱好——女人。他爱女人,他喜欢女员工,他看女员工的眼神都是迷离的,特别的,据说婚前有不少风流韵事。校长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货色,天天跟着他盯得很紧。
校长夫人对每个女员工都不放心,包括吴桐。本来吴桐以为她不会在意自己,和那些年轻女孩比,自己又算什么?可是事与愿违,她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一直没说话的丁老师走过来,用手捅了捅吴桐,用眼光示意‘别管她’。
吴桐笑了,也用眼光示意‘我没事儿’。
吴桐本来决定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呆着,热闹热闹,但是她已经改变了主意。
三
吴桐上完课回家,丈夫杨书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房看书。
两个人谁也没和谁搭话,吴桐径直去厨房做饭。这种情况太正常了,两个人谁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吴桐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猪肉豆角。按板上放着油菜和蘑菇,她还要炒一个素菜——杨书宏不吃肉。
杨书宏不是一向不吃肉的。自从去年他开始信佛,就不再吃肉了。吴桐没反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她对自己不强求,对别人也不强求。这是她的个性。
杨书宏试图将妻子引上他的路,总是想度化她。吴桐说你省省吧,我的生活状态还不够境界吗?我不想给自己上任何枷锁,我希望自由地活着。
门铃响,同同放学回来了。吴桐打开门,转身跑回厨房。
“妈妈,今天吃什么饭?”同同一边脱鞋一边问。
“肉炖豆角。”
杨书宏从书房出来,“也不问问爸爸回来没有,光想着吃?”
同同笑,跑进卫生间。孩子对父母的认知就是谁严厉就怕谁,谁慈爱就跟谁耍赖。同同在吴桐面前为所欲为,但在杨书宏面前却总是毕恭毕敬的,总是有距离感。吴桐总是让杨书宏对孩子放纵点,但他却坚持自己的观点,对孩子就是要有分寸,就是要树立威信。
一家三口一起吃饭。同同只吃肉,吴桐商量着让他吃点豆角和蘑菇。杨书宏目不斜视,闷头吃饭。母子俩习惯他的做派,知道他心里不知又在琢磨什么,也不理他。
“我觉得菜有点苦。”杨书宏突然说。
吴桐抬头看了看他,又吃了一口油菜,觉得不苦。
“可是我觉得苦,未必是菜真的苦,”杨书宏继续说道,“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只有大家都说苦,才是菜真的苦,不然只能说明是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而不是菜苦。”
“废话。”吴桐如果事先知道这两个字引发出来的后果,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说的,但是她顺嘴就说了,因为她的确觉得这是废话。
杨书宏立刻不悦,“你怎么说这是废话呢?这是佛祖讲的道理,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说出来才觉得这真的是道理,不说也许很多人根本就不懂。”
“那我也觉得是废话,这道理谁会不懂?除非傻瓜。”吴桐只管给孩子夹菜,没发现丈夫脸上已经变色。
“你尊重我一点好不好?尊重一下佛学好不好?我都说过这是佛学中的东西了,你还说是废话?”杨书宏发怒。
“本来那就是废话嘛,是个人都会觉得那是废话,你不要往扯远了好不好?谁不尊重佛学了?我从来没说佛学不好。”吴桐有点急了。
杨书宏不甘罢休,“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信佛,我让孩子背段经书你不高兴,认为我是害孩子,我让你捎经书给你爸看你也不捎,……”
“我只是说你让孩子背些唐诗宋词什么的多好,费力背那些什么波若波罗蜜的干嘛,他又不懂,之后我不是没管嘛,你不是一直在让他背吗,我不让他背了了吗?给我爸捎书我不是忘了吗?我妈有病我着急回去,忘了不正常吗?”
“我一提佛学你就不愿意,明显的心有成见。”
“我明确告诉你,杨书宏,你信不信我根本不想管,同时你也别干涉我,我从来没有认为佛学是不好的东西,但是我不想信,也不想学,你不要老在我面前提起,你学你自己的就得了吧?”
吴桐此时已经忍无可忍了,她放下碗筷回到自己的卧室,试图摆脱丈夫的纠缠。但是她失败了,杨书宏跟着她来到卧室,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你动不动就转身就走……”
吴桐快要崩溃,抓起包冲出门去。
同同把最后一粒饭扒进嘴里,他习惯父母的这种行为,他不在乎。
杨书宏看着妻子冲出门外,没有动手把她抓回来,家丑不能外扬。让邻居看见了太煞面子,要知道他们是街坊四邻公认的好夫妻。
“同同,把碗帮你妈刷了,你妈天天做饭很辛苦的。”
同同听话地开始洗碗。同同经常洗碗,他觉得这事挺好玩,比让爸爸逼着学东西有意思多了。
“洗完碗去背‘弟子规‘,背完了就上学去。”杨书宏又回到书房看书。
第二章
一、
吴桐和杨书宏谈了四年恋爱。
四年中两个人温情许多,但也没少吵架。杨书宏的优点是善良体贴正直,缺点是极其执拗和自负。因为其优点吴桐舍不得他,因为其缺点吴桐经常忍无可忍。
到第三年的时候,吴桐还在学校读书,而杨书宏毕业和朋友回家乡做起买卖。开始买卖还不错,杨书宏忙于赚钱,和吴桐的来往明显减少,传出的谣言却在增多,吴桐听到许多版本的杨书宏移情别恋的故事,但是她不信,她信任杨书宏的人品。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吴桐发现自己有了变化,她不再想远方的恋人,不再渴望和他亲密接触,她发现这个人在她心底里已经不能荡起一丝涟漪。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正当吴桐在心里审度如何向杨书宏坦白的时候,一个意外传来,杨书宏的生意出了大事,一夜间倾家荡产,负债累累。此时的吴桐正面临毕业,如何抉择成了她的难题。
父亲吴天明一直赞同这桩亲事,他喜欢这个小伙子,觉得自己女儿那么任性,该找这样的丈夫来宽容她。知道杨书宏的事后,特意写给女儿一封信,叫她不要伤害杨书宏,此时的杨书宏最需要支持和鼓励。吴桐也知道此时自己若离开无疑是给杨书宏伤口上撒盐,心头上捅刀,同时自己还会落个负心的罪名。最终她放弃了去外省的工作机会,回到杨书宏身边。
此时的杨书宏除了债务一无所有,追随他的女孩子都一去无踪。杨书宏经受了重大的打击,并没有消沉,他租了一个小房子,开始做起推销的工作,他得还债,这是他的责任。吴桐毕业就回到他身边和他结了婚,两个人一起度过了漫长的还债岁月。
吴桐和杨书宏的家也就称得上是个家,没有一样新家具,没有一样新电器,唯一新的就是婆婆给做的两床被褥。两家父母都双手空空,因为两家都在供各自的小儿子上大学,于农村来讲,这已经是天大的重负了。两个人没有权利要求各自的父母给予什么。
吴桐有一个帐本,上面用红笔标示着债务的数目以及债权人的姓名。挣回来一笔钱,就还上一笔钱,只留下基本生活费。一个月一个月地走过来,到儿子同同五岁的时候,债务终于还清了。清帐那天,吴桐觉得轻飘飘的,连走路也觉得轻松,压在身上的大石终于卸掉的轻松。
到儿子七岁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时候的吴桐才开始觉得和别人一样拥有了放松和自由。才开始有了和别的女人一样的逛街买衣服的资格。可是此时她已经三十四岁,那美丽的青春岁月,在不知不觉中,在贫困潦倒中,在节衣缩食中,偷偷溜走了。这是吴桐心底永远的隐隐的痛。
二、
吴桐和杨书宏谈了四年恋爱。
四年间两个人有很多亲热,但是吴桐却始终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到结婚时她还是处女。
结婚是在农村婆婆家举行的婚礼,当晚,大姑子小姑子高高兴兴地给新人在里屋铺上喜被。吴桐和杨书宏被大伙轰进里屋。而外屋的炕上住满了人。
无论如何吴桐也不同意杨书宏上她的身。半夜里两个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吴桐坚持回自己的小家后才和他行夫妻之事,她无法忍受一墙之外还有十来个人。杨书宏虽然心急火燎,但也忍下了,他一直觉得愧对吴桐,什么事都尽可能地随便她。
在农村呆了三天,三个晚上杨书宏都是规规矩矩地躺在吴桐的旁边,不敢乱动一下。到了第四天,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小家,晚上,杨书宏说什么也不干了,吴桐在痛哭中结束了自己处女的生涯。
此后,吴桐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她不喜欢性生活。她才知道原来没有爱就没了情。处女的她没想到婚后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丈夫正在新婚,天天想和她云雨,而自己却几乎一点也不想要。但是她没理由拒绝他。
怀了孩子的一年里,两个人断绝了性生活。吴桐的身体不好,医生规劝她少行房事,以免导致流产。为了儿子,杨书宏坚守了一年。儿子百天之后,杨书宏第一次试探性地把手伸进吴桐的被窝,伸进她的衣服里,放在小腹上,这个在夫妻间很平常的动作却引起吴桐的颤抖。她觉得浑身发麻,从里到外的不舒服。她一下子推开了他。我不适应了,她说。
杨书宏无法忍受,夫妻冷战就此爆发。后来吴桐觉得自己太过分,就勉强接受了那令自己万分痛苦的性爱。杨书宏也知道妻子的心,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行一次。两个人没有钱去看病,吴桐也明白没法看。性冷淡不是药可以治好的。
结婚整八年的时候,在一次因性而发的大战中,杨书宏发誓此生再不做性事。
吴桐是要离婚的,杨书宏不同意,他认为因为性而离婚有损于他的人格,他就不信没了性人还活不了?
吴桐想反正自己也对性不感兴趣,离了以后也不能再结婚,干脆就这样过吧,对孩子是最大的好处。
所有人都以为吴桐和杨书宏是一对恩爱夫妻,一起从风风雨雨中走过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婚姻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们自己在怎样地生活着。
三、
吴桐和杨书宏谈了四年恋爱。
四年间,吴桐没少去杨书宏家。杨书宏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