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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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臣妾想错了,即使用再严酷的办法来惩罚皇后,臣妾都觉得没用,所以臣妾只能折磨自己……”婉容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皇帝看。细白的手臂上,用簪子划出的划痕异常醒目,纵横交错地展示着婉容地痛苦。
皇帝十分心痛,要将婉容的袖子拉下来遮住伤口,但是婉容却摘下头上的簪子又往自己的手臂上划去,并哭道:“臣妾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臣妾心里的愧疚……臣妾宁愿替韵沿痛,替韵沿死啊……”
皇帝紧紧搂着婉容,安抚她:“婉容,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一定。”
“臣妾不要交代,臣妾只想让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什么事?”
“臣妾仍想搬回西华宫,为韵沿念经超度。”
第二十二节
皇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婉容的要求。婉容也顺利地回到了西华宫。在搬的那天,皇帝实现了对婉容许下的交待。当婉容看见太监们手中托着的那些盘子里堆放的明黄色的朝服,和各式各样,为各种庆典活动准备的金丝正凤时,不禁一阵恶心。她用自己的儿子的命换来的皇后的头衔。她现在不是容妃了,而是德容皇后了,真是一个冠冕堂皇德称号。婉容一点兴奋或喜悦的心情都没有,她甚至讨厌那些太监们阿谀奉承的嘴脸,于是没有给打赏就让他们走了。现在该是她静一静的时候了。
这一静就静了十几年。宫中岁月既缓慢又迅速,几乎不让你感觉到四季的变化,岁月就在指缝中流逝了。我们的德容皇后在这十几年里过得风平浪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有什么客人来访,开始的几年还好,但是时间一久,人们都忘了在宫中还有这么一为正宫娘娘。婉容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别人已经将她与前一位德慧皇后相比较,一样的深居简出,一样的不闻不问。皇帝在开始的几年里,每逢大的庆典活动都会派人去请婉容出席,而在三番五次地被拒绝后,皇帝也就放弃了。再后来皇帝就完全将婉容丢在了脑后,少了约束后整日只和后宫群妃作乐,今日封个嫔,明日封个妃,忙得不亦乐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人在不停地更换。
另一方面,婉容看似沉寂的十几年中,却完全不象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波澜不惊。她让泰熙去宫外找一些信得过的朋友,或者比较稳重的小孩子,让他们成为太监后,进得宫来,放在西华宫,等从中选出自己所相信的心腹后,再将他们举荐到各个宫中去执事,许给他们大笔银钱,让他们打通所有关节,不断地往上爬。而再后来培养出来的心腹就可以踏着前人的路,往前去了。现在,可以说宫中上上下下都布满了婉容的耳目了。
那一日,西华宫如往常一样的安静祥和。太阳斜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婉容正坐在卧榻的桌子前,用毛笔闲抹几笔,享受着温暖的时候。一个太监轻轻地走了进来,甩了甩马蹄袖,跪倒在地,声音尖尖地说:“皇上今儿个没早朝,说是病重了。”
婉容头都没抬,只继续画着,顺口问:“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太监回答:“回娘娘,今儿是芒种节。”
婉容很甜美地笑了,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对着轩弈说:“轩弈呀,都闲了这么久了,该是活动活动身子骨的时候了。”
本来在婉容脚边低头做着女红的轩弈,也抬起了头,笑着回答:“是,娘娘。”
第二十三节
婉容平静地走出了宫门,她肆意地伸了个懒腰,双手伸向天空,仿佛昭示着她的复出将是如何的惊天动地。她没有直接去看皇帝,而是来到了御花园。那天正好是芒种节,想必各个宫里,只要不是备受冷落的人都会去御花园的。
芒种节是代表麦类等有芒作物的成熟的一个节气,可是在宫中可没人在乎庄稼是否成熟。但凡家境殷实的人家,都将芒种日当祭祀之日,祭祀花神用的。宫中也不例外,而且每个女人都显得异常地兴奋,因为他们都希望花神娘娘能够保佑他们获得美丽或者青春永驻等。
进了御花园,果然热闹非凡,基本上在宫中排得上号的,不对,应该说是,叫得出名字的都在了。御花园显得熙熙攘攘的,一反往常宁静典雅的状态。有些身份低的,就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还不时窃窃私语。有些身份高的,把自己最贵重的衣服都挖了出来,配上鲜艳的头饰,找到一个能看清别人,也能让别人看清的位置后,摇着手中的绢扇,开始大量周围一切。当身份低的经过身份高的的时候,她们就向坐着的人行礼,如果位高的娘娘看得起那些小丫头们,就会让她们坐下,问候几句。这时候,对于身份低的绣女来说是份莫大的荣誉,所以,所有获准坐下的绣女脸上得意的神色都要超过邀请他们的人了。而绝大多数的情况是,绣女们很热情地行礼,但是妃子们却自顾自地互相打着招呼,还有些妃子在敷衍地“嗯”了一声之后,就转过头去,不看她们了。婉容觉得一切是这么的熟悉,却又这么的陌生。
“回来真好。”婉容低语了一声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许久都没有人上来请安,于是婉容吩咐了泰熙几句。泰熙得令后,爬上了假山,朗声宣布:“在场所有人,由绣女起至各位皇贵妃,务必于两柱香之后在永寿宫门前到齐,不得有误。”泰熙说完就又回到了婉容的身边。听到这个旨意的人都开始大量婉容,似乎谁都不曾注意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粗布蜡染的蓝印宫衣,身边只有一个几乎是一样打扮的宫女,和一个象猴子一样窜上假山去宣布莫明其妙的命令的太监,似乎是一付已经遭到废除的样子,怎么口气这么狂妄。一阵沉默后,做在最高处小山顶的亭子里的一位贵妃站了起来:“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本宫的宫邸前召集所有人?”
婉容很满意有人先跳出来了:“这么说,现在住在永寿宫的就是你了?”
“正是本宫。”
“很好,那你就不用来了。轩弈,起驾。”婉容将手轻放在轩弈伸出的手上,慢慢地走了。留下身后一花园错愕的人,还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一个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的贵妃。
在两柱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冷清的永寿宫门前才走来4个人。这四个人全是绣女,一边走还一边互相催促或者质疑着。
“快一点,叫你们早点出来,偏不听,万一超过时间了,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吧?那个……人好像不是重要的妃子吧,……看打扮。”
“好像是的,一次我们去绣房的时候正好经过钟粹宫,我看见常在就是这样打扮的。”
“那到底要不要去啊?要是被平宜娘娘(永寿宫主人)看见了,可怎么办呀?”
“那就不要去了吧?怪吓人的。”说话的人转身就想走。
“走什么走?来都来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看我说吧,其他人都不会把她当回事的,就我们傻乎乎的来,到时候被平宜娘娘抓个正着那就惨了。”说话的人急着想把其他三个人拖走。
“嘘——,你们听。”胆子大一点的绣女忽然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呢。”
于是大家都把耳朵贴了上去。
第二十四节
婉容这个时候正坐在永寿宫的正椅上,手上端着茶盅,微微掀起盖子,往里吹了吹茶叶末,悠然自得,仿佛忘了现在正跪在她面前的那个女人。平宜住进永寿宫才一年多,可以算是一个新贵,她对宫里也不是一无所知,可惜,她只是第二个息月而已。婉容喝了口茶,将茶盅缓缓地放回桌子,瓷器轻轻碰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着实吓着了平宜。
婉容开了口,却不象对任何人说话:“唉,多少年没回来了,哪里都没有永寿宫来的好呀,可惜啊,这里已经不是本宫住的地方了。”
平宜颤抖地说:“平宜有眼无珠,竟然出言顶撞皇后娘娘,平宜该死。”
“你没有该死的地方,你本来就不认识本宫,想必在这个宫中,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皇后的人也不多,只是你耍的这个威风,实在是够威风的呀。”
“平宜不敢,平宜……”平宜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她确实是想耍威风,可却不巧,偏偏遇到了皇后娘娘。
“本来呢,要饶了你也未尝不可,只是,我才刚出了西华宫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如果随便地放过你,以后还怎么在别人面前立威?”
“娘娘,平宜以后一定以娘娘马首是瞻,不敢再胡作妄为了,求娘娘就饶了平宜这一次。”
“马首是瞻?本宫看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未必就真的将本宫放在眼里,像你这样的人,本宫可不敢留在身边啊。”
“娘娘,不要啊,娘娘,您就给平宜最后一次机会吧。”
“平宜娘娘,你既然这么以永寿宫为骄傲,那本宫就准许你,一辈子住在这里,不允许踏出宫外一步,以后这里也就不需要这么多宫女了,你就留下一个用吧,其余的人全都造册入籍,以后归到其他宫里去。”
“娘娘你不能这么做的,娘娘。”跪在那里的平宜慌张地向婉容爬过去。
婉容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我有什么不能的?你倒是可以试试看。”
平宜一把抓住婉容的脚:“皇上不会答应的,即使你是皇后娘娘,也不能把我幽禁起来的。”
婉容蹲了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用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脚,踩在了平宜的脚背上,瓷器的花盆鞋底抵住了平宜的手指关节,平宜一声闷哼,婉容又碾了一下,平宜一声惨叫,这才放开了手。婉容从平宜的身上跨过,走出门外去,头也没回地留下了一句:“那你就等着你的皇帝陛下来救你吧。”
“不——”平宜冲了过去,可是大门在她扑过去的那一刻关上了,两旁的太监面无表情地将门栓上了。
宫门外在偷听的绣女们被平宜的喊声给吓了一跳,下一秒,他们本来紧贴着的大门就打开了。婉容走了出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望了他们四个一眼说:“怎么就来了四个?”
四个绣女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于是便福了福,低着头不说话。
婉容点了点头:“也不错了,还算来了人。好了,你们也不用在永寿宫门前等了,一会去坤宁宫门前等着吧。”说完就走了。
婉容回了坤宁宫将朝服和金丝正凤都戴了起来,在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自己。在西华宫幽居的十几年,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只是显得成熟了,但一点都不老,比那个得宠的平宜美丽多了。她很庆幸,同时又很犹豫。她确实没有变,但是宫中呢?皇上呢?她叹了口气。轩弈在耳边轻声说:“娘娘,四个绣女都到了。”
婉容回答:“知道了。”
婉容走出坤宁宫门,门外已经备了一把椅子。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她要让他们好好看清楚她的身份。
绣女们从华贵的凤袍认出了主人的身份,都不禁倒吸一口气,忙跪下:“不知皇后娘娘吩咐,绣女有罪。”
“起来吧。”婉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本宫是故意这么做的。不过你们能够前来,说明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无论什么原因让你们来的,本宫都很满意。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本宫保你们有生之年富贵一生。”清脆的声音在坤宁宫前空旷的草场上回荡着。
绣女们忙口头谢恩。
轩弈在婉容耳边又说:“娘娘,其他人也来了。”
婉容往右看去,果然,其他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来,很匆忙的样子,全都穿着宫装,估计已经从永寿宫那里知道情况了。
婉容冷冷地大量着他们,自言自语道:“好啊,来都要一起来的。以后总有一天让你们都朝夕相对。”
大家都站好了位置,匍匐下来,高呼千岁。婉容这次没让他们平身,而是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扶着轩弈的手,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走前只轻声说了一句:“好了,都回去吧。”
留下了一脸尴尬的众人。
第二十五节
容直奔乾清宫,只见宫门紧闭,门前两个太监一直在张望着。婉容一阵紧张,不会是皇帝出了什么事了吧?婉容未到门口,两个太监已经大声地喊:“皇后娘娘驾到——”婉容着实被他们这么响亮的嗓门给吓了一跳:“吼什么?还怕谁不知道吗?乾清宫的太监都这么不懂规矩。掌嘴!”两个太监顺从地跪下,抽自己耳光。“哼。”婉容一甩衣袖,泰熙将宫门打开,她就走了进去。
屋门外站着乾清宫首领大太监徐恩奇,手拿拂尘,在那里低头站着。婉容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并不看他地问:“徐公公,陛下可在里面?”
徐恩奇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婉容,没有回答。
婉容转过头来,看着徐恩奇,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个眼色,然后徐恩奇仍然低下头,而婉容也转过头去不看他了。只听得徐恩奇恭敬地说:“回娘娘,陛下正在里间休息。”
婉容一摆衣袖,示意周围小太监们都退下了,然后说:“替本宫开门。”
门吱呀呀地开了,乾清宫一点都没变,亮堂堂的,到处都是明黄色。空气中还飘散着上等檀香的味道。
里屋的正中是龙床。皇帝正躺在床上,背朝着外面,从背影看过去,似乎在大口地喘气。
婉容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推皇帝,并呼唤他:“陛下……皇上……,臣妾好久没有见到您……您可还曾想起过臣妾?臣妾听闻您龙体微恙,特意从西华宫直奔乾清宫……皇上,您就看臣妾一眼吧!”
皇帝半推半就地被婉容翻了过来,两人对视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婉容吃惊的是,皇帝老了太多了,要不是他穿着龙袍,还真难想象。皇帝的头发有点白发了,脸色也不如当初的明朗,而是带了点微灰色,眼眶有点陷了下去,嘴角有点塌陷,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了。婉容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这真的是皇帝吗?怎么和原来一点都不像了。在这过去的十几年间,是否是自己住在了天上,人间的千年沧桑都不曾有体会?婉容怔怔地没有说话。
皇帝也吃惊不小。婉容似乎一点都没变。岁月似乎只是在别人身上留下了痕迹。皇帝几乎可以直接从婉容脸上看到当年自己年轻的样子。他颤颤巍巍地问:“爱妃……皇后……真的是你吗?怎么你一点都没变呢?”
婉容哽咽了一下,回答道:“怎么没有变?臣妾老了,只不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