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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第23部分

小说: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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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员们仍然呆在船的中部。没有人走下甲板去,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大伙儿连眼色都没有交换一下。每一个人都好像吓坏了——好像是深深地陷入了思考,却不大相信,在努力认识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狼·拉森没有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马上命令“幽灵”号起航——向海豹群进发,而不是向横滨港进发。但是,海员们收拉帆索的时候不再那么着急匆忙,我听见他们中间有人在咒骂,嘴唇在嘟哝,他们因此像以往一样显得沉重,没有生气。猎人们的情形还不是这样。“思谋克”忍不住讲了一个故事,他们走下统舱,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向船尾走去,路过厨房的下风处,我们救起来的那个工程师向我走过来。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
    “老天爷!先生,这是一艘什么样的船呢?”他叫嚷说。
    “你有眼睛,你都看见了,”我回答说,简直是出言不逊,可我自己内心的疼痛和恐惧难以掩饰呀。
    “你的许诺呢?”我对狼·拉森说。
    “我是做出了许诺,可我并没有想到要把他们救上船来,”他回答说。“不管怎样,你得承认我并没有亲手杀害他们。”
    “连手指头都没有动,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他过了一会儿大笑起来。
    我没有作答。我说不出话来,我的脑子乱糟糟的一团。我知道,我必须好好想一想。这个女人,现在正睡在那间备用的舱室里,是我必须考虑的一种责任,我脑海里闪现的唯一合理的思想是,我眼下不能操之过急,如果我还想帮助她的话。

第二十章
    那天的其余时间过得相安无事。一阵活力四溢的暴雨把我们浇灌得湿淋淋的,随后渐渐缓和了。那个四级工程师和三个上油工,和狼·拉森热烈地争吵过后,穿戴起了水手箱里取出的行头,被安置在猎人们的各种舢板上并且在帆船上值班的活儿,然后收拾好东西向前舱去了。他们边走边发泄不满,可是他们声音并不高。他们亲眼看见了狼·拉森的性格,不免畏惧三分,而且他们在船首楼很快听到的悲哀的传闻,把他们身上仅剩的那点反抗精神都吓回去了。
    布鲁斯特小姐——我们从那个工程师那里听说了她的名字——沉睡不醒,继续睡觉。吃晚饭的时候,我请猎人们说话小声一点,别把她惊醒了;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布鲁斯特小姐才露面。我本来的意思是让她单独用餐,但是狼·拉森却横加干涉。她是谁?她怎么就不应该在舱室餐桌上用餐,和大家一起生活?狼·拉森这样责问说。
    不过她来到餐桌旁,倒是带来一些有趣的东西。猎人们都像蛤蜊一般安静下来。乔克·霍纳和“思谋克”却不怯场,时不时偷偷看她几眼,甚至还参加谈话。另外四个猎人的眼睛则死死盯着他们的盘子,不停地在咀嚼,而且心事重重准确无误,随着下巴咀嚼的动作,他们的耳朵一拉一扯的,如同许多动物的耳朵一样在活动。
    狼·拉森一开始没有多少话说,只是问到他才搭讪几句。这倒不是他在生人面前害羞。他才不会呢。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是一种新的类型,是他过去所知道的种类中截然不同的一种,他感到非常好奇。他在研究她,他的眼睛很少离开她的脸,目光只有随着她的手和肩膀活动才离开。我也在研究她,尽管维持谈话的是我,但是我知道我有点难为情,做不到坦然自若。狼·拉森却镇定自若,自身显得十分自信,没有什么东西能扰乱方寸;他在女人面前一点不会胆小退却,正如他在暴风和战斗面前一样毫无畏惧。
    “我们什么时候到达横滨?”她问,向狼·拉森转过身,直接看着他的眼睛。
    终于,这个问题摆上桌面了。一张张嘴巴停止了咀嚼,一个个耳朵也不动弹了,虽然眼睛还盯着盘子,但是每个人都巴不得听到这一回答。
    “四个月以后,如果打猎季节结束早,可能三个月以后。”狼·拉森说。
    她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原以为——我听人家说横滨只有一天的航程。这——”她停下话来,四下打量餐桌旁围着的一张张毫无同情的面孔,都死死盯着各自的盘子。“这是不正确的,”她最后说。
    “这个问题呢,你只好和凡·韦登先生商量了,”他回答,一脸恶作剧的怪相对我点一点头。“凡·韦登先生在正确不正确这样的问题上,你可以说是权威。可我呢,只是一个水手,看待情况有所不同。你不得已和我们呆在一起,可能是运气差了点,不过我们的确运气不错。”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垂下来,但是她很快就又抬起眼睛,带着几分挑衅,看着我。我看出来她目光里的那个问题:这正确吗?然而,我已经定下心来,我要扮演的角色必须是和稀泥的,因此我没有回答。
    “你认为怎么样?”她追问道。
    “运气确实差了点,尤其你在后边的几个月里如果有什么确定下来的事情无法完成的话。不过,既然你说你到日本是去疗养的,那么我敢向你保证呆在‘幽灵’号上身体会更加健康的。”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之色,这一次是我把眼睛垂下来了,我觉得在她的注视下我的脸都红了。这是胆小怕事的表现,可是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凡·韦登先生讲话是有权威性的,”狼·拉森大笑起来。
    我点了点头,而她呢,恢复神态,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现在他倒是没有多少好说的了,”狼·拉森接着说,“但是他改变得可是太大了。他刚上船的时候你要是看见他就好了。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好可怜的人体标本,你都很难想象出来那是什么模样。不是这样吗,科尔福特?”
    科尔福特突然让狼·拉森这样问到,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子掉在了地上,不过他对付着对狼·拉森的话表示了肯定。
    “他是靠削土豆皮和洗刷碗碟得到锻炼的。对吧,科尔福特?”
    又是一阵表示肯定的嘟哝。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没错,他还称不上所谓的肌肉疙瘩一身,不过他确实长出肌肉了,这比他上船的时候强得多了。还有,他有腿,站得住了。看着现在的样子你想象不到当初的样子,不过一开始他真的不能站起来。”
    猎人们都在窃笑,不过她眼睛里满含同情地看着我,这对狼·拉森的恶作剧是再好不过的补偿。事实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得到过同情,到现在已经好久没有得到过了,我因此,而且心甘情愿,成为她唯命是听的奴隶。但是,我对狼·拉森感到气愤。他是用诋毁的手段向我的男人气概挑衅,他拿我的两条腿挑衅,因为他曾声称是他帮助我得到了能站立的腿。
    “我也许学会了站在自己的两腿上,”我回击说。“不过我还没有学会用腿站在别人的身上。”
    他傲慢地看着我。“那么,你的教育才完成了一半,”他冷言冷语地说,向她转过身去。
    “在‘幽灵’号上我们都很好客。凡·韦登先生对此深有体会。我们尽一切努力让我们的客人感到像回到了家里,是吧,凡·韦登先生?”
    “包括削土豆皮和洗刷碗碟,”我回答说。“更别说扭断同伴们的脖子了。”
    “请你不要从凡·韦登先生那里得到不真实的印象,”狼·拉森用嘲弄的口气,急忙打断我的话。“你会看清楚,布鲁斯特小姐,他腰间带着一把短剑,呃——哦呀——这可是一个船上的长官最不应该携带的东西。凡·韦登先生真的值得尊敬——可我应该怎么说呢?——呃——有时候却喜欢挑起事端,强硬的手段就在所难免了。他心平气静的时候相当讲道理,也很公正,现在他就很平静,他不会否认,就在昨天他还威胁说会要我的命呢。”
    我简直让他耍弄得憋死了,我的眼睛里一定怒火燃烧。他注意到我的样子了。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在你面前简直控制不住自己。他无论如何在女士面前是不习惯的。我和他一起上甲板之前,我不得不把自己武装起来了。”
    他伤心地摇了摇头,嘟哝道:“太糟糕了,太糟糕了,”猎人们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远洋水手们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里嗡嗡隆隆的回响,产生了一种野蛮的效果。整个群体都是野蛮的,而且第一次考虑这个陌生的女人,认识到她在其中是多么别扭,因此我也明白了我自己在其中扮演着何等的角色。我了解这些人,了解他们的精神境界,我自己就是他们中间的一员,过着捕猎海豹的生活,吃着捕猎海豹的伙食,大体上思考着捕猎海豹的念头,粗糙的面孔,野蛮的狂笑,摇晃的舱室墙壁以及晃动的海灯,我觉得已然见怪不怪了。
    我往一片面包上抹黄油的当儿,我的眼睛无意中落在了我的手上。指节都脱皮了,明显在发炎,指头肿胀起来,指甲缝里都是黑泥。我觉得脖子上都长起了毛茸茸的胡子毛,知道我的衣服袖口破烂了,我所穿的蓝衬衣的领口上掉了一个扣子。狼·拉森提及的那把短剑插在刀鞘里,挎在我的腰间呢。匕首别在腰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如何自然,到现在我还没有想象过,只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才明白腰间别把匕首是多么奇怪,而且有关匕首的一切在她看来也一定很奇怪。
    但是,她分辨清楚了狼·拉森话里的嘲笑,又一次向我投来了同情的一瞥。不过她的眼睛里也有迷惑的神色。正是狼·拉森的嘲笑让她觉得目前的局面难以理解。
    “我也许可以让路过的船只把我带走。”她提议说。
    “不会有路过的船只的,有的只是打海豹的帆船,”狼·拉森回答说。
    “我没有衣服,什么都没有啊,”她表示不满说。“你很难想明白,先生,我不是一个男人,我对你和你的船员们过的这种漂流的粗糙的生活很不习惯。”
    “你对这种生活习惯得越早越好,”狼·拉森说。
    “我会为你提供布、针和线的,”他补充说。“我想,你为自己做一两件衣服,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苦差事吧。”
    她把嘴紧紧抿起来,仿佛在表明她对做衣服一窍不通。她害怕了,不知怎么办了,可她在不惜一切隐藏这点,这点我看得很清楚。
    “我看,你像过去的凡·韦登先生一样,习惯别人为你把事情做好了。哎,我想呢,为你自己做几件事情,不会杷你的骨头节子累坏吧。再说了,你靠干什么生活呢?”
    她用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看了看他。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相信我吧。人要吃饭,所以他们必须有吃饭的资本。这些人为了谋生来打海豹;为了生活,我驾驶这艘帆船;凡,韦登先生目前至少是靠做我的助手挣口饭吃的。可你靠干什么生活呢?”
    她耸了耸她的肩膀。
    “你养活得起自己吗?或是别的什么人养活你?”
    “我恐怕是大半生都是别人养活我的,”她笑起来,尽力勇敢地来应对狼·拉森的嘲弄,尽管我看得出她观察狼·拉森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和产生出一种惧怕。
    “我想有人为你铺床叠被吧?”
    “我铺床叠被,”她回答说。
    “总是这样吗?”
    她带着嘲弄的悲伤摇了摇头。
    “你知道在美国他们为穷人干些什么?像你这样不会干活儿挣口饭吃的穷人?”
    “我孤陋寡闻,”她请求说。“他们怎样对待像我这样的穷人呢?”
    “他们把她送进大牢里。按他们的情况,不能挣饭吃的罪过,叫做流浪罪。如果我是凡·韦登先生,总是在捉摸正确和错误的问题,那我便会问一问,你既然不为挣口饭吃而做任何事情,那么你生活下去正确吗?”
    “可你不是凡·韦登先生,所以我可以不回答你,是吗?”
    她笑对狼·拉森,眼睛里却流露出恐惧,那种悲切之色让我感到心如刀割。我必须设法加入谈话,把话题转向别的渠道。
    “你可曾用自己的劳动挣得过一块钱吗?”他追问道,对她的回答心中有数,听他的话音是胜券在握了。
    “是的,我挣到过,”她缓缓地回答说,我看见狼·拉森神情沮丧,差一点大笑出来。“我记得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因为我绝对保持过五分钟的安静.我父亲曾经给过我一块钱。”
    狼·拉森纵情地大笑起来。
    “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她接着说。“你总不至于强求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去挣自己的吃喝钱吧?”
    “不过,目前呢,”她多少停顿一下后说。“我一年挣大约一千八百块钱。”
    好像一声口令,所有的眼睛都从盘子上抬起来,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女人一年能挣一千八百块钱,那是值得一看的。狼·拉森也掩饰不住他的羡慕之情。
    “薪水呢,还是计件活儿?”他问道。
    “计件活儿,”她不假思索地说。
    “一千八百块,”他计算着说。“那就是每个月一百五十块钱。哦,布鲁斯特小姐,在‘幽灵’号上不会比这个数目少。和我们呆在一起这段时间,你就考虑薪水工资吧。”
    她没有应许下来。她对这个人的各种怪念头感到莫名其妙,自然无法泰然地接受他的提议。
    “我忘了问一下,”他温和地接着说,“你的职业性质是什么。你生产什么商品呢?你需要什么工具和原料呢?”
    “纸和墨水儿,”她哈哈大笑道。“还有,啊!还有一台打字机。”
    “你是莫德·布鲁斯特,”我一字一顿地说,口气很肯定,听上去真好像我是在控诉她的一项罪过似的。
    她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我,很好奇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吗?”我追问道。
    她点头承认了身份。这下该狼·拉森感到迷惑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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