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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第33部分

小说: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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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活儿,桨、桅杆、帆下桁和斜杠,还有大量的绳子,凑起来就成了。但是,因为我没有经验,每一处细节都得试验,每一处干成了都是一种发明,一天眼看要过去了帐篷还没有搭成。而且,那天夜里下起雨来,她让大水浸泡了,只好又回到舢板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帐篷周围挖了一道浅沟,一个小时之后,一阵急风刮起,在我们身后的岩壁上呜呜鸣叫,一下子把帐篷拔起来,扔在了三十码远的沙滩上。
    莫德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大笑不已,而我则说:“等风停下来,我打算划船去把这岛打探一下。什么地方一定有一个驻守站,还有驻守人员。船只一定要来光顾驻守站。什么政府一定会保护这些海豹。不过,我开始探索之前一定要把你安置舒服了。”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去,”她不容分说地要求道。
    “如果你留下来倒是更好一些。你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你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在舢板上呆着不舒服,这天下起雨来没有完,还要划桨和张帆。你需要的是休息,我希望你留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某些潮湿的东西令人怀疑地模糊了她的美丽的眼睛,接着她垂下头来,向一边稍稍转过头去。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去,”她低声地说,带出了一点乞求的口气。
    “我也许能帮你一点呢——”她声音提高了一点——“一点点。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一想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情形吧。”
    “哦,我会非常小心的,”我回答说。“我不会走很远,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是的,说一千道一万,我认为你留下来是再好不过的,睡一觉,休息一下,什么事情也别做。”
    她扭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她的注视毫不犹疑,但是很温柔。
    “求了,求了,”她说,啊,是那么温柔。
    我横下一条心拒绝了,摇了摇我的头。她仍然等待着,看着我。我试图开口拒绝,但是不知怎么说好。我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冲冲的光亮,我知道自己失败了。此番情景之后,我说“不”字已经不可能了。
    下午风停了,我们准备第一天一早就出发。从我们的小海湾没有出口到海岛探索,因为岩壁从海滩垂直耸立,而且,是从小海湾的两侧的深水里耸立起来的。
    天亮了,阴沉而灰暗,但是很平静,我早早醒来,把舢板准备好了。
    “傻瓜!低能儿!雅虎!”我大喊大叫起来,正好想起来应该叫醒莫德了;但是这次我是快活得大喊大叫,一边在沙滩上手舞足蹈,光着头,装着一副绝望的样子。
    她的头从帆下伸出来。
    “这又是怎么了?”她睡眼朦胧地问道,同时又感到奇怪。
    “咖啡!”我叫道。“你说来一杯咖啡如何?热咖啡?滚烫的咖啡?”
    “我的天!”她小声嘟哝说,“你吓了我一跳,你用心残忍。我这里因为没有热咖啡喝刚刚让灵魂平静下来,你那边却说些没有用的话让我心烦。”
    “看我的吧,”我说。
    我从岩石的缝隙里收集一些干树枝和木屑。我把这些东西削成薄片或者劈成软柴。从我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我又从弹药盒子里拿出一颗猎枪子弹。我用小刀从子弹上取下填料,把火药倒在了岩石上。接着我从弹壳上撬下雷管,或者说弹帽,放在岩石上散开的火药中间。一切都准备好了。莫德仍然在帐篷里观看。我用左手拿住纸,右手用石头砸在弹帽上。一股青烟冒起,火苗儿蹿起来,纸的毛边一下子点燃了。
    莫德欢快地拍起手来。“普罗米修斯①!”她喊叫说。
    ①希腊神话的盗火之神。他因盗取天火给世人,被宙斯神锁在山崖上。宙斯每天派神鹰来啄食他的肝脏,他的肝脏会在夜间长好,第二天神鹰仍来啄食,但他一直坚定不屈。
    然而,我忙得无暇顾及她的喜兴劲头。小小的纸火必须悉心呵护,让它烧大了,烧旺了。我把木屑一片接一片一段接一段续上,最后火苗把小木片和小木棍烧着了,噼噼啪啪响起来。我没有想到我们会被抛弃到这样一座海岛上,因此我们没有带水壶或者烹煮食物的灶具;不过我用从舢板里舀水的那个铁桶来代替,后来,我们吃过罐头食物后,便攒下来一大溜烹饪用的器具。
    我把水烧开,不过是莫德抢着把咖啡煮好了。咖啡是多么好喝啊!我的贡献是把罐头牛肉掺在碎饼干里,用水加热。早餐无可挑剔,我们围在火边坐了很久,比许多进取的探险家都呆得时间长,小口喝着热乎乎黑乎乎的咖啡,谈论着我们的面临的形势。
    我满怀信心,我们能够在某个小海湾找到一所驻守站,因为我知道白令海的海豹窝都受到了保护;但是莫德却把我的说法发挥了——是怕我失望打预防针呢,我心里很明白,如果真的只剩失望的话——她说我们发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海豹窝。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好,欣然把我们的困境当作非常严重的困境接受下来了。
    “如果你说对了,”我说,“那么我们必须准备在这里过冬。我们的食物维持不了多久,不过这里有海豹。它们在秋天就会离去,因此我必须开始着手贮藏海豹肉。然后还要建造一些小屋,收集一些浮柴。还有,我们应该提炼些海豹脂肪点火用。总之,如果我们发现这个海岛是荒岛,那我们会忙得不可开交的。可我知道我们不会忙起来的。”
    但是,她说对了。我们利用横风沿海岸航行,用望远镜寻找海湾,偶尔着陆搜寻,却没有找到人迹。不过我们了解到,我们不是首先登上这座“恩待我岛”海岛的人。从我们所在位置过去的第二个海湾的海滩高处,我们发现了一只舢板的破木板——打猎海豹的舢板,因为桨架是用辫绳捆绑的,一个枪架设在船头的右舷上,模模糊糊的白色字母还辨认得出“加泽尔”二号。舢板在沙滩上摆放已久,沙子已经快把它掩埋,破碎的木板在大自然中长期暴露,风吹雨淋日晒,表面已经斑斑驳驳。在船的尾部,我找到一支十毫米口径的猎枪和水手使用的腰刀,而腰刀已经烂掉大半,锈迹斑斑,几乎辨认不出来了。
    “他们脱离这里了,”我兴致勃勃地说;不过我觉得心里往下沉,好像推测出来他们白花花的骨头就在那个海滩的什么地方摆放着。
    我不希望莫德的精神因为这样的发现遭受挫折,因此我划着舢板向海边驶去,在海岛的东北角外围寻找。南海岸没有沙滩,下午刚过不久我们便绕过黑色的海岬,完成了环岛航行。我估升海岛的周长大约二十五英里,宽约两英里到五英里不等;按我最保守的估计,海滩上生活着二十万只海豹。海岛制高点在最南端,岬角和岛脊有规则地朝东北方向倾斜,最后部分离海面只有几英尺高。除了我们的小海湾,别的海滩都缓缓地向后上倾,高出去半英里的样子,然后和我称之为岩石草地连在一起,这里那里长着一片片苔藓和苔原草。海豹在这里活动,老雄海豹守卫着它们的母海豹,而那些小海豹则自己行动。
    这样简短的描述就是“恩待我岛”的全部了。岛上很潮湿,多雾,险峻而多岩,暴风摧残,海浪侵蚀,二十万只两栖动物的吼叫,让空气不停地颤抖,这是一个令人抑郁和痛苦不堪的逗留之地。莫德一再为我的失望做准备,整天起来精神抖擞,英姿勃发,可当我们在我们的小海湾登陆后她一下子垮掉了。她努力勇敢地把颓废的神情在我面前藏起来,但是我再次点火的时候我知道她在帐篷里的毯子下面哭泣呢。
    这次轮到我打起精神了,我尽最大的能耐充当这一角色,而且扮演得很成功,我终于让她的眼睛里出现了笑意,嘴唇间唱出了歌声;她早早上床之前给我唱了歌儿。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唱歌,我躺在火堆旁边,聆听,心旷神怡,因为她干什么都是一个地道的艺术家,她的声音虽然不很高昂,但是非常温馨,非常动人。
    我仍然睡在舢板里,那天夜里我躺在船上久久不能入睡,第一次凝视着那些无数个夜晚我看见过的星星,思考我们面临的形势。这种责任对我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东西。狼·拉森过去对我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我过去站在我父亲的腿上行走。我的律师和代理人管理我的钱财。我什么责任也不负。后来,我到了“幽灵”号上,我学会了为自己负责任。现在,我生来第一次发现自己要为另一个人负责了。我还应该知道,这是最重大的责任,因为她是这世界上那一个女人——那一个小女人,如同我想起她喜欢这样称呼的。

第三十章
    难怪我们把它称作“恩待我岛”。我们苦干了两个星期,才修建了一个小屋子。莫德坚持来帮忙,可我看见她青肿和流血的手,忍不住想哭出来。话说回来,我又为她的这点感到自豪。这个女子过去养尊处优,却经受了那么多可怕的苦难,使出仅有的力气干农夫婆娘干的活儿,体现出了巾帼英雄的本色。她搬来许多我垒小屋子用的石头;我请求她停下手来,她却对我的反复请求充耳不闻。不过,说好由她承担做饭并为过冬收集浮柴和苔藓比较轻松的活儿,总算达成了折衷协议。
    小屋子的墙壁修起来不算困难,每一步都顺利通过,屋顶建造的麻烦难住了我。没有屋顶,那四堵墙又有什么用呢?屋顶能用什么东西架起来呢?一点没有错,备用的桨倒是有的。它们可以用来做檩条;可是它们上边覆盖什么呢?苔藓根本不能用。苔原草也不能用。帆还得留给舢板使用,油布已经开始漏水。
    “文特斯使用海象皮做屋顶,”我说。
    “有海豹呀,”她提议说。
    这样,第二天便开始打海豹。我不知道如何射击,不过我从头学吧。我使用三十来颗子弹打中了三只海豹,看出来我把弹药消耗光了也未必掌握得了射杀本事。我使用了八颗子弹点火,才偶然捉摸出了用湿苔藓保存余烬的高招,弹药箱子里还有一百多颗子弹了。
    “我们必须用棍棒打海豹了,”我说,这时候我已经相信我的枪法很差了。“我听说过海豹猎人谈论棒打海豹的情形。”
    “它们多好看啊,”她反对说。“想到用棒打死它们受不了。那样直接下手太残忍,你知道,棒打和射杀不是一回事儿。”
    “可屋顶必须有啊,”我冷静地回答。“冬季就要来到了。这是用它们的命换我们的命。不幸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弹药,不过我想不管怎样,用棒打死一些比用枪乱打它们,它们遭受痛苦不见得更多。再说,我来用棒打它们好了。”
    “也只能这样,”她急惶惶地说,突然慌乱地停住了。
    “只能这样,”我说。“你要是喜欢——”
    “可是我干什么呢?”她打断我的话说,口气很温和,我知道这是坚持参与的表示。
    “捡柴火,做饭,”我轻声回答说。
    她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去尝试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理睬我的抗议。“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可是我小小的帮助也许能让你躲过灾难呢。”
    “可是棒打海豹的事儿呢?”我提议说。
    “当然你来干了。我也许会叫嚷几声。到时候我把脸扭向一旁——”
    “危险可不能儿戏,”我大笑起来。
    “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不看,我来判断好了,”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这事儿最后说定,第二天她陪我去。我划船进入相邻的海湾,到达海滩的边沿。我们周围的水里到处都是海豹,海滩成千上万的嚎叫声迫使我们互相大声喊叫才听得见。
    “我如道人们用棒打海豹,”我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疑虑重重地看着一只大雄海豹,在三十英尺开外,两条前肢支撑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可问题是,如何棒打它们呢?”
    “我们还是收集苔原草把屋顶盖起来吧,”莫德说。
    和我面对的前景一样,她也害怕;看着近在咫尺的闪亮的牙齿和狗一样的嘴巴,我们不能不害怕。
    “我原来一直以为它们是害怕人的,”我说。
    “我怎么知道它们不害怕人呢?”转念我又反问道,沿着沙滩划了几桨。“也许,如果我大胆地上岸,它们会吓得逃走,我能拦住一只呢。”
    我还是犹豫不决。
    “我听说一个人闯进了野鹅的栖息地,”莫德说。“它们把他啄死了。”
    “野鹅?”
    “是的,野鹅。我的哥哥告诉我的,我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不过我知道人能用棍子敲死它们,”我坚持说。
    “我想苔原草能修盖一个很好的屋顶,”她说。
    与她的本意大相径庭,她的话大大地刺激了我,逼着我干下去。我不能在她眼睛里扮演懦夫。
    “这地儿下手吧,”我说,用一支桨向后划水,将船头驶向岸边。
    我走下船,雄赳赳地向一头长鬃的雄海豹走去,它身边妻妾成群。我手里拿着一根正规的木棒,海豹猎人就是用这种木棒打死打伤并拖上海岸的海豹的。木棒只有一英尺半长,我无知之极,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海岸上袭击海豹窝,木棒需要四五英尺长呢。母海豹慢吞吞地让出一条路来,我和那只公海豹的距离渐渐缩短了。它用前肢撑起身体,气势汹汹地晃动起来。我们相距十几英尺了。我依然坚定地向前走,期待它随时调转尾巴逃走。
    相距六英足了,我心里突然惊慌起来。它要是不逃走怎么办?那么,我应该用木棒打它,这是我的回答。在恐惧中,我早已忘记我是来打死这只公海豹的,不是赶跑就好了。正在这时候,那家伙打了个响鼻,大吼一声,向我扑过来。它的眼睛亮闪闪的,它的嘴张得很大;它的牙齿白森森地闪着寒光。顾不上羞耻,我只得承认,是我转身落荒而逃了。那家伙跑起来笨头笨脑的,可是跑得还很快。我连滚带爬上了舢板,它离我只有两步远了,而且我拿起船桨撑开舢板,它的牙齿逮住就咬。结实的木桨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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