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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钱香惑儒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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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身影,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低喃: “我不想自己的灵位放在这个沉重的地方,我不想做望家人,我不希望上了黄泉路还要背负着别人的幸福,所以……带我回西洲居……我要回到娘的身边……带我回去……”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紧抱着她,江愁奔出别阁。陷在他怀中的躯体好弱好小,好像一个用力就会消失一般,她的身体更是轻得像鹅毛,他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离开他的怀抱,飞到那个他看不见的地域。     
“断云……断云你不要说话,你的灵位不会放在那里,你不会有什么灵位。不是说我是‘活神仙’吗?是神仙我就要把你留在人间,你哪里也不去,就留在我的身边。”     
她没有力气开口,只是一直笑一直笑,笑着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当初,娘就是这样合上双眼的,她终于可以再见到娘了,她不要伤感的离别,她要笑着相逢。     
娘……娘,还记得你和女儿的约定吗?如果要嫁人,一定要找一个懂得珍惜我、懂得爱我的男子做相公。我找到了,可是我却没有机会成为这世间幸福的新嫁娘。     
因为我是望断云呵……     
第九章“今天……今天天气很好,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我只想安静地看会儿书。”     
“那好,你看书,我不打扰你。”     
掩上门,羿江愁放轻脚步退了出去。一个月前,望断云咳疾发作,几乎断魂。当时长安城三位最有名望的大夫都叹了气摇了头,偏偏他不信,就是要当回“活神仙”。他真的成了活神仙,翻遍药典,拿着金牌去宫中讨药,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虽是捡回一条小命,也动了本源,直到现在她还躺在床榻亡,下不了地。     
恢复知觉后,原本就冷淡的她变得更冷漠。她坚决留在了西洲居,还让他将她身边的东西拿去典当,除了一些需要的衣衫、用品、琴棋书画什么的留了下来,其余的一概不留。这一典当,竟典出几万两银子来,而拿到银子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筑墙。     
她在西洲居和望家其他房舍间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没等大伙儿弄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不知动用了什么力量,让来探病的武后回宫后在皇。亡耳边叨扰了一番,隔日由皇上亲自下命:从此后望家的事与断云再不相干。     
前些日子,二夫人他们还时不时地过来瞧瞧,这会儿怕是没这个闲情逸致了。范成和肖胜坚不过才接掌一个月的时间,望家已经有十四家商行出了大问题,更有部分下属商行自立出去,不服从当家之令。一时间,米盐涨价,航运不通,各处百姓叫苦连天,望家的伙计不能按时拿到工钱,更是抱怨连连。     
因为这些,长安城关于“阎罗望”的流言又再度兴起——“想当初望家二小姐当家的时候可从没出过这些个问题,哪有到月不给的工钱的理儿,她那会儿不仅工钱不愁,过节过年还有红包呢!”     
“就是就是!她在的时候也没见米价这样飞涨过。现在望家二夫人也不出来施米了,想来她也没那份闲银子、闲心。”     
“你当现在的望家还是二小姐在时那么风光?他们自己都折了本,没了利钱,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来充善人。你没见大小姐、三小姐都不怎么出来了吗?”     
“这样看来还是二小姐在时好,有‘阎罗望’镇着,小鬼、大鬼不敢出来骚乱我们老百姓哦!”     
“可惜人家请了一个粗布丫头,一个愣头小厮,一对厨子夫妇,自己独立门户不再管事。要是望家那边的人能再请她出来主持望家商行的事务就好了!”这不!有人来请了。     
‘’二夫人,你怎么来了?“江愁一见二夫人,连忙让了进去, ”来看断云吗?“     
为了激起她的求生意志,为了救她,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曾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不断地在她耳畔喊着“断云”这名字。从那时候起,他就习惯了喊她“断云”,再难改口。     
二夫人扬着手中的丝绢答应着进去了,走到厢房门口,她却又停住,脸上有些犹豫, “她……在睡吗?”     
江愁看看天色, “应该醒着吧!”他招呼了一声粗布丫头,叫她进去瞧瞧。粗布丫头对“阎罗望”的传言至今心存恐惧,每次走近断云总是战战兢兢的,不过这一个月下来,她发现主子除了不怎么笑,却也不是喜欢发脾气的小姐,更不会出手打他们,算是个不错的主子呢!     
“小姐,那边的二夫人过来了。”大概是隔着一堵墙的关系,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习惯叫望家为“那边”。     
断云早就听见了二娘的声音,她也算到她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吗?这样就坚持不下去了?     
“请她进来。”她手中的书又翻了两页,这才见二娘神色尴尬地晃了进来,坐在几步外的圆凳上,她似乎很犹豫的样子。目光停在书上,断云随意说了一句: “如果是为了望家商行的事,就不要开口了。”     
她已经知道丁?难道说她不出门也已听到了那些传闻?二夫人抬头望着江愁,他连忙摇摇手, “我什么也没告诉她,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合上书,断云倒是乐意为他们揭开谜底, “我说了,肖胜坚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他管理商行能想到的办法无非是跟他那帮所谓的文人墨客喝喝酒,互相吹捧吹捧,再巴结巴结官员。范成太容易相信人,一定会放任手下的人去独立管理商行。这样想来会出什么事,不就很清楚了吗?”     
话闸一拉开,二夫人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胜坚他糊涂啊!他贿赂了市舶使官吏(唐朝时朝廷在广州特别设立的行政机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设置的对外贸易官署),想独揽南洋一带的生意权,结果他贿赂的那个官吏跟另一个官吏有私结,便将这事给捅了出去,现在望家所有的船舶业已经被停,胜坚也被吏部拘去了。还有范成那孩子,将商行给那些小当家自行管理,也不知那些当家做了什么手脚,居然不再属于望家,成了他们自个儿的家产了。这可怎么得了哦!”     
断云的丹凤眼闪烁着无所谓的光芒, “没有什么不得了,只要你们省着点用,死不了的。肖胜坚嘛!肯花点银子,不会受什么大罪。”     
“断云,你好歹也是望家人,你再回去管理望家事务,好不好?”这才是二夫人此行的重要目的,“没有了你,望家真的不行啊!”     
“当今天子都已经开了金口,望家所有的事务与二小姐断云无关——我怎么可能自再回去?”简而言之,就是她不会管。在心底,断云暗暗思忖着:武后娘娘,从今晚起望家再不是你枕上的一块硬石了。     
天下首富的望家势力太过庞大,如果有兵马想造反无疑可以借助望家的财力、势力横扫千军。望家更可以通过米、盐、煤、航运这些手段决定天下胜负的归属,或许当今天子没有想得如此深远,但是武后娘娘却早巳想到这危险的层面。不能强行罢了望家,所有只好走软道。那块金牌不仅是对断云才能的表彰,更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武后心里清楚,天下首富的掌管者怎会糊涂?     
然而,只要她离开大当家这个位置,虽然天下会乱上一阵子,但望家的势力很快就会削弱,直至最后的瓦解,武后也可以安枕无忧。有了这层好处,当她提出要离开望家时,武后又怎会不帮忙?这其中的关系利弊,两个女子心知肚明。     
这所有的一切太过复杂,决不是二夫人这样的女人家能够了解的,断云也不想解释。望家的辉煌到了顶,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是该败落的时候了。想着她这个被专门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终究还是没能将望家的财富守下去,断云暗自笑着老头子不知道此刻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二夫人抹了抹伤心的眼泪, “断云,你还在恨你爹,是不是?”     
她皱着眉看她,这话怎说?     
“你恨你爹只想着把你培养成望家首富的继承人,而没有好好疼你,对不对?”吸了吸鼻子,二夫人流淌着美人泪, “其实,你爹病着的时候,一直念着你。那个时候他生病,很想见你,你却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他对我说: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或许不该将断云那孩子按照我的私念培养,她如果和依水、惜虹一样过着小姐生活,对她……会不会更好一点?’可见,他还是疼你的。”     
断云点点头, “是啊!他是疼我的,可那又如何?能改变什么吗?我娘死的时候他也很难过,可是娘不会活过来,他也不会只爱她一个。他对我感到遗憾并不能改变望断云的命运,我依然做了四年的:阎罗望‘。他只是在死之前,想让他自己心安一点罢了。”喘了一口气,她有些累了, “二娘,如果你能拿出疼爱依水、惜虹的一半感情来疼我,你就会知道不回望家,不做天下财富的掌管者,不做回’阎罗望‘将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她的话太深奥,二夫人听不懂,她只知道现在只有断云能救她的一个女婿和一个未来女婿,能救回她两个女儿的幸福,能让所有人像从前那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能让她死后有脸去见地下的老爷。     
“江愁……江愁,你劝劝断云啊!劝她回望家吧!”     
沉默中,月白色的身影摇了摇头, “对不起!二夫人,我不会劝断云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要我说,我不希望她回望家。”他不想再看到她为别人的生活忙碌,他不想她再累得倒下。这些天陪着她,他才知道她对生活的要求有多低,,粗茶淡饭,布衣棉被,木簪碎带;手边有书,枕边有琴,闲时有棋。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是享受,平静得有如一汪清溪,缓缓流过逝去无声。这样的望断云或许少了一种霸气的凛冽,却多了一份子和的淡雅。     
无论是怎样的她,那都是她,他不想,也不舍得离开的她。     
**dreamark**“吃饭了。”     
“二娘走了?”“嗯。”“你也该离开了。”     
“当”的一声,羿扛愁手一滑,瓷碗碎在了地上。他最怕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她逼着他离开,不留一点余地。拿过另一个碗,他拨着饭,沉默中冒出一句: “我不走。”     
望断云放下手中的棋谱,丹凤眼直直地盯着他,“你已经不欠望家的债,你也不再是望家的仆役。这一个月多谢你照顾我,我会付你工钱的。”“我不走。”他还是那句话。曾经,他坚持着主仆之别,今天他也要坚持他的感觉。     
他一个儒生怎么也学起了赖皮的勾当? “你带着五百两黄金可以做很多事,那个什么萍莎不是还在等你吗?你去娶她,置几亩地种药材开药铺,做你的‘活神仙’。有这么多事可以做,干吗要待在我这西洲居?”他声音提高, “我不走。”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赶他走,他居然胆敢反抗她?断云火大地叫了起来: “这是我的宅院,我不准你住在这里!”她唤了丫头,叫把扛愁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丫头和小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遵照主子的吩咐动开了。厢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冷眼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我说了我不走。”     
“我也说了你必须离开。”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你留在这里算什么?仆役吗?”     
他沉下声: “仆役就仆役,即便是仆役我也要留下。”     
他宁可做仆役也不肯用另一种身份留下来?如果他肯开口,她会把这西洲居分他一半。原本断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醒来后看到他熬红的双眸。那一瞬间,所有下定决心不再妄动的感情又再次汹涌澎湃起来。她在尘世中,难逃尘缘纠结。     
早上二娘过来,他说他不希望她回望家,她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在为她着想,那份感动让她差点把持不住,流露出感情。可是她不敢,她不敢再要求爱,她害怕等待。害怕像娘一样,每天每天活在无止境的期盼与失望中,如果他不爱她,如果他说要离开,如果他遇到了他真正爱的人,她该怎么办?她还有勇气再平淡地活在这西洲居中,做一个无欲无求、无爱无恨的女子吗?不!她没有。不敢有欲望,是害怕被尘世抛弃,害怕到头来有的只是失望。不敢有爱恨,是因为脆弱的心禁不起伤害,干脆了断心之残孽。不想被拒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拒绝别人。     
于是,断云开口说了驱逐爱的话: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西洲居,你出去。”     
他握紧双拳站在原地,内心的情感与儒生的尊严相抗争。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出言让肖胜坚入赘,命令范成娶她,却连让他留在她身边做仆役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就这么让她讨厌吗?还是,在心里,她始终把他当成了低她一等、永远无法平视的奴仆?     
甩开帘子,他大步出去,月白色的身影就此消失在门外。     
坐在床榻上,一双丹风眼失了神采。她就这样呆坐了一个时辰,半晌方才支撑着下了榻,他走了吗?     
隔着门,她向外望去。他的身影停在回廊上,身边放着小包袱,是丫头、小厮整理出来的行装吧!他手里握着无忧酒,月白的背影在月色下分外醒目。看着他一口紧跟着一口,像是要用酒洗刷心中的忧愁。     
他有什么忧愁?终于可以离开她不是应该很快乐才对吗?洛阳的那个当家不是一直想将女儿萍莎嫁给他吗?他去啊!去娶个贤妻做他的活神仙啊!干吗还要来打扰她的生活?     
他手持碧萧,乐声扬起——萧声咽,一江愁水涌断秦楼月。曲终当属人散之时,拎起包袱,他将那五百两黄金留在原地,带着他那颗儒生的自尊心与西洲居作别。     
他走了,断云扶着门的手滑了下去。她终于逃脱了娘的命运,这一生她不会再为谁等待,因为她连那个可以等待的人都已失去。望断江水几多愁,几多愁?     
**dreamark**他没有走。     
羿江愁就坐在西洲居的外面,手中的碧萧撑着下巴,他烦恼得头都快破了。     
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再怎么说我也是饱学儒士,这一生虽说志不在进学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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