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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荷花香残-第16部分

小说: 荷花香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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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伙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抽得她转了个圈,跌坐于地。
她的那间小房子现在被他父亲称为临时监狱,他认为她这两年多的外出应该享受这种待遇。他锁着小房,掌管着钥匙,警告老婆如果放她出来就打死她。她的小房窗外是一道很深的小沟,对娇弱的她来说从窗口跳下去逃走的办法是行不通的,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高坚。高坚多少有些害怕,但还是打算救她,而且必须赶快,因为时间拖久了父亲一旦见到办事处的人,知道她已办到了证明,回来收缴,那她即使逃走了也没用,她将永远不可能嫁做城里妇。他承认妹妹说得对,应该去城里定居,只有在那里才能过上真正美好的生活。这天从邻居那里借了一支木梯,趟着臭水沟把梯子架在她的窗下,把她救走了。父亲以为此事是她的哪个好友干的,也没追究,只说我没养这么个女儿。
十三    婚礼
徐景升结头道婚时还是朦胧诗派一分子,清高得总觉得自己是泰山顶上一颗傲雪凝霜的青松,灵魂简直一尘不染,像结婚这种大事,别说要他摆酒请客,就是知己的祝贺他都不喜欢,只带着妻子外出饱览了一番锦绣河山。可如今的他已完全变了个人,简言之,俗了。他不愿随便办这道婚,一因自己已下决心跟高青莲白头到老,不隆重点对不起人,二因高青莲不愿嫁得平平淡淡。便在小天鹅酒家摆了30桌,大宴宾朋。来客都是文坛政坛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趾高气扬的祝贺,给足了他面子。他一文弱书生,虽有点酒量,只能对付一般宴会,要把这场面扛下来,便是酒罐也不容易,就轰轰烈烈地醉了一回,让人抬进了洞房。一觉醒来,门窗紧闭的卧室里竟一屋子的烟,听到外面客厅人声鼎沸。似乎不知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妻子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风和浓郁的香气,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娶亲。醉酒前他看妻子好像没感觉,不知为何这会看却觉得妻子格外美,水汪汪的眼,红扑扑的脸,圆溜溜的脖,白嫩嫩的胸,他恍然觉得一个仙女来他这落户了。就知道了今晚之所以满堂嘉宾,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的美,新婚闹房并不新鲜,这么多人闹,显见客人们是想再欣赏欣赏她。生了一点醋意,更多的还是感到骄傲,绝色难求,归我所有,说到嫉妒,那应是别人的事。高青莲给他泡了一杯酽茶,喝下后完全清醒了,便出来陪客人。对他出版劣质诗集始终耿耿于怀的顾都到底碍不过朋友情份,露了个脸,送了一幅墨宝,向省城一位名家求的,山水画,青天,山林,一枝树上两花燕,不停叽咕,愁眉不展,舞着羽毛滴血,那羽毛像一柄弯刀,闪着落日前惨白的光,一缕苍烟在这景象中徐徐上升,融化在苍茫暮色之中。顾都要求画两只欢快的燕,画家满口应承,却不知为何弄成这模样,他当时甚是不快,画家说再画一幅,他却又说算了,心里一直有种异样感,担心新郎不喜欢。哪知徐景升异常高兴,直说好,根本没嗅出画里的晦气。请顾都坐会,顾都还在为他的诗集生气,哪有心思坐,绷着脸向新娘子道了个喜,拂袖而去。高青莲盯着他的背影说:“他究竟是来道喜的还是来添堵的?”徐景升却答非所问:“他送的礼最重。”几个喜欢写无聊小文章的文人嚷嚷着要给新人玩游戏,什么骑马、按铃、咬苹果、唱歌、讲笑话等等。徐景升不愿玩,又不好一口回绝,便左推右挡。也有正经文人,看不惯这套庸俗的闹房文化,替徐遮挡,只要新娘子唱首歌算了。
母亲心疼女儿,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女儿有什么错,跟老头子吵了一架,带着儿子来参加婚礼。龙海洋也跟着来了,送了一份重礼,眼里闪着泪光说祝你幸福。高青莲从他眼里看出他依然爱着自己,既感动又无奈,便捏着他的手说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你这份情。他说如果需要还,那我根本不会给。她只觉惭愧,在他面前第一次感到自己有点下贱,第一次有种不配他的感觉。大喜之日,还是别想这种伤感事吧,拉着他叫上哥哥,再跟他俩找了两个客人,让他们凑一桌打麻将。
她这屋转转,那房看看,很想做一个礼仪周到、说话得体的新娘子。大家肯定会在背后品头论足的,她不想让人说徐景升的新婚妻子是个美丽的傻女人。可是她发现到处是像箭一般扎在脸上的光,或躲躲闪闪,或专注热烈,直搞得她浑身不自在,本没经验,更显尴尬,不知该说什么,甚至有时连走路站立都不知用什么姿式好。徐景升当然最清楚她现在的窘境,便要她别老是去招呼别人,坐着,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微笑保持沉默,这样最好,才是最给我挣脸的好妻子。她便很听话地坐在了沙发上,听四周的那些文人墨客海阔天空乱扯。最烦的就是那些仿魔幻现实主义作品,王小波算什么作家,他只是一个文学上的小偷,憋脚的小偷,三部什么时代,简直一文不值,可竟有人吹捧他是大师,作品是千古之谜,哼,他是大师,那我是什么,我难道不如他。文学堕落到这一步,实在让人愤慨。一个叼着烟的大胖子,神情激动,嘴角不断吐出白沫,好像一个疯子正犯病。不可否认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有她的价值,问题是高估了,最不可思议的是把她的糟粕当精华,如此发展情况确实堪忧,应该有人出来说话,把这股盲目崇拜拉美文学的风气压下去,否则我们又要走一段弯路。可惜中国文坛无权威,都是外国文学闹的,兴起一种主义,总是批判者少追随者多,真不知中国文学何时才会有自己的尊严。大家便互相推举,你名气大,该你向魔幻现实主义发难。唉哟你别谦虚,你名气不比我小,还是该你上。都不愿当魔幻现实主义崇拜者们的枪下之鬼,狗日的魔幻现实主义,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成气候了,就像当年的小日本,我们还以为它仍是我们的学生呢,却一场海战打得我们落花流水。看来抗击外侮不能单单指军事上,文学上思想上亦是如此,尤其现在,更为必要。叹息声此起彼伏。唉,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并非不想去文坛翻江倒海,但到底有什么意思呢,劳神费力不讨好,那些拉美迷已中了邪,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说得清醒的,惹身麻烦不说,最后还是一桩无头公案,有这精力,不如埋头写几本书出来,用事实教训他们。天啊,你们竟这样贬低王小波。看见没有,不等发难,拉美迷就已经上门找碴了。岂敢找碴,只是求教,他可是被文坛捧起来的。别说什么文坛,这些年文坛的热闹事还少吗,尽是一些牛鬼蛇神的表演,生旦净末丑,不请自道,厚着脸皮挤上文坛玩一把,女人自暴性史,三张论战,流氓文学,二王官司,剽窃公案,意识流,颠覆,解构,等等等等,你争我夺,为了出名,为了在文学大庙占一张位子,吃一盘冷猪肉,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亲戚朋友齐上阵,不打个头破血流,拚个鱼死网破绝不罢休。不管大师小师,个个竖起自己的旗帜,土匪恶霸,贫下中农,抡起锄头就造反,占据山寨敢称王。看情形这种大乱局面还将持续下去,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一个文坛真龙天子,江山一统,四海归心。为什么三百六十行,就文学这行这么容易出一些名不符实的家伙。因为文学受到意识形态、思想道德、艺术趣味、传统文化、民族性格和国家概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要成为文学行家,首先必须在这些方面具有深邃的洞察力,就算具备了,也未必就一定能看准看清,因为要证明你看准看清了同样还得利用上面的那些因素,那也就是说用不确定的东西证明不确定的东西,好比站在摇晃的船上瞄准一个摇晃的目标,枪法再好也没用,所以即使你是神枪手,在这种场合,跟一些臭枪法混在一起比赛,可以说你跟他们根本毫无区别,自然就鱼目混珠了,美丑不分了,黑白颠倒了,是非混淆了,大师变小师了,蠢才变天才了。有个女作家最活跃,是一个高挑个的美人,长发披肩,黛眉杏眼,樱桃小嘴,身材匀称修长,瓜子脸上有狐媚之气,其实人并不妖冶,只因常写浪荡淫秽的故事,所以沾染了一些淫气。都爱跟她说话,时不时甜言蜜语,称她是美人作家,哪知人家却不买帐,直言最烦这个称号,好像我先是美人,然后才是作家,可实际上我当作家跟我的美根本没关系,狗男人自高自大,就是不尊重女人。她喜欢写黄色的东西,有人问她怎么在这方面比男作家还大胆。她说什么大胆,这是写人性的需要,否则就写不深刻。其实我们也不反对你写,只是不明白怎么女作家只在书上当荡妇,生活中却把贞洁看得重呢,倒过来多好啊,既可免去许多批评,也不会亏负这天赋美色。想得美。离婚两年了,一直这样闲着不太好吧,也该找根水管浇灌浇灌,否则怎么丰收,老晒着,干了就没用了,荒废了如此肥沃的土地,多可惜呀。宁愿晒干也不给你们浇灌。男人们便叫了起来,为什么,都是作家,这么看不起同行。声音酸酸的,神情也是酸的。我还就是看不起你们,男人一有才,那方面功夫就有缺陷,浇灌像搔痒,还没浇透呢,却已经没水了,让人干着急,好比搭个大台子,却只唱一出短戏,谁耐烦跟你泡。那你喜欢跟谁泡。彪形大汉,家伙一拿出来,小钢炮似的,那威风,那架式,让人看着就醉,过瘾,刺激,一炮打来,叫你血肉横飞,挺尸荒野,天高云淡,狂风劲吹,噢,魂儿都融化了。男人面面相觑,自惭形秽,原是挑逗她,反而被羞辱了,再不敢放肆。。。。
高青莲万分惊讶,没想到这些人模狗样的男女竟如此轻浮,语言虽然文雅,内容却跟山夫村姑的对骂无异。原来还怕徐景升看不起自己的唱歌出身,现在从他们身上感到徐景升不会好到哪去,如果自己不在,他肯定一样说话,说不定劲头更足,便把内心的一点自卑彻底清扫了,什么作家诗人,归根结底也是俗人。
不断有人来贺喜,大多是一般货色,真正的贵客得数这时进门的这位。他约45岁,中等个,显得壮实;有点秃,但头发梳理得很好,抹了摩丝;眉毛很黑,三角形状,眉角朝太阳穴斜顶过去,即使他闭着眼,看上去都像在生气;眼眶深凹,一对黑珠子在里面不停闪动,显出中年人的机智和沉稳;鼻骨倒一斜溜的很高,鼻尖却蹋了一点,有点像狗鼻,因此他的神情给人一种嗅觉很灵的感觉;嘴唇阔大,地包天下巴,圆滚滚脖子,肥厚的胸脯,无需做作,随便那么一挺就能给人趾高气扬的感觉。他叫马克强,是省宣传部副部长,迈着八字步,派头十足,一看就知是个在官场打磨多年的人精。余昆仑跟在他身后,像马屁精,中午他吃徐景升的酒,这会才出现,显然是专陪马克强来的,既讨好了部长又给新郎官一个人情,真正好算计。一进门他就喊:“贵人到,新郎新娘接驾。”因马克强管文教,这些作协会员都认识,便七嘴八舌冲他热情地打招呼。徐景升正在里间看人打牌,听见喊声忙跑了出来。马克强点着他说不够意思,这么大的喜事也不给个信。徐景升虽认识马克强,但交往不多,也不对脾气,所以婚宴没请马,这时见到他很是意外,便有些感激,连连赔礼,把妻子叫来做介绍。高青莲听说是省里的大部长,因从前见过的大干部最大不过处长,这会连升几级,好像把她的头都升晕了,心想我这老公还真是个人物,竟能使大部长来贺喜,看来没嫁错人。她把最甜蜜的微笑送给马克强。马克强也冲她微笑着,还点了几下头,连说了几声好:“都说徐先生讨了个人人羡慕的太太,我以为他们不过随便说说而已,现在才知果然是人人羡慕。”说罢就跟高青莲握手。高青莲从他的手劲上感到他的手掌肉很厚,质感很软,有点像握一团绒毛。她有些奇怪,这种感觉一般只出现在女孩子手上,怎么会出自一个中年男人之手呢。正疑惑,忽觉那团绒毛突然紧缩起来,把自己的手越包越深,以至她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把自己的手吸进去似的。她脑子嗡了一声,眼前有点发黑,人几乎晃了晃。不过这种晃非常细微,旁边的人肉眼根本看不出,更不能通过这种晃动看出她内心的变化。究竟她心里有什么变化,其实她也不知道,来不及去细思,只想知道那股吸力什么时候消失。简直不可理解,她怎么会对那股力这样害怕,照说那股力与她毫无关系,她应该坦然处之才对。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实际上那股力已经在她深邃的精神中开辟了一片更为光明的世界,正是对这一点的朦胧感觉使她有点害怕。
马克强跟徐景升说了几句话,发现了那女作家,就扔下他,涎皮赖脸地挨上去套近乎。有人翻着白眼暗地骂他,整个一好色之徒,看见漂亮女人就往上凑,这种人居然当部长,莫玷污了文教事业。什么莫玷污,早就玷污了,等你来说,夜班车都赶不上。过了一会,马克强忽然又回过头搭理徐景升,问了一下他的创作情况,徐便说要送他一本新出的诗集,叫高青莲去取。高青莲取来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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