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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荷花香残-第15部分

小说: 荷花香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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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问:“这个张实文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老跟文坛过不去?”
顾都不屑地说:“还不是吃饱了撑的,这些文学评论家就这德性,看不得文坛风平浪静,看不得作家诗人的风光,逮着机会就下绊。你要小心,千万别得罪他们,弄不好一家伙搞到你头上,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余昆仑说:“不能一概而论,这只是个别现象,不能把这盆脏水泼到所有评论家身上,就像作家诗人的自我炒作一样,也是个别现象,如果说所有作家诗人都是这样的,你服气吗?”
顾都乜斜着眼看着余说:“点了你的穴,急了是不是?”
余立刻瞪眼搞高了嗓门:“什么,点我的穴,老子又没跟谁过不去,怎么叫点我的穴?”
徐景升叉开他们问:“后来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总不会散会后双方互相拥抱,一笑泯恩仇吧!听说都在组织人马写文章,要把这场笔墨官司打下去,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我看他们这梁子结得死,没得解,除非动用法律的手段。”
顾都直说无聊。余昆仑便讥笑他:“那是,都无聊,文坛上像你这样又清又纯的人实在太少啦!”
徐景升说:“诗坛无是非,幸亏我们是诗人。”
“幸亏?啧啧啧!”余昆仑剥了一只大红虾的壳,把大筒白嫩嫩的虾肉送进嘴里,嚼一嚼,咂着嘴说,“你们这种诗人,生活在象牙塔里,不知道其实这正是你们的悲哀。。。。”鼓着腮帮子先含糊了几句,慢慢语句才清晰。“没人找你们的碴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无人喝彩无人关注,好生想想是不是这理?花了那么多心血写出来的东西,投放到市场,原指望它产生影响,哪知却无声无息,既换不了几个银子,也不能抚慰孤寂的灵魂,不是悲哀是什么?如果是我,宁愿被人骂个体无完肤,也不愿别人对我不理不睬。”
顾都一脸鄙夷说:“典型的卑鄙文人的逻辑!”
“哼,现在的文坛,就跟《红楼梦》的大观园一样,要说有谁干净,恐怕只有门前那两只石狮子。”说着嘿嘿笑,“也许你俩就是那两只石狮子。”
顾都厌恶地白了余昆仑一眼,徐景升却不生气,平静地说:“当石狮子也没什么不好。”余昆仑想反驳,忽然看了看高青莲,大概觉得不便当她的面说,便咽了回去。顾都和余昆仑以前有过一面之交,今天见面本还有点兴奋,无意闹别扭,但不知先前哪句话不对路,言来语去,几乎在每一个问题上都意见相悖,都要进行一番争论。徐景升在思想上跟顾都相通,因不想得罪余昆仑,便没有参予两人的争论,还不时调解矛盾。他希望余多讲讲文坛新闻,有助消食,这般公鸡斗架,伤情伤神,百弊无益。
这晚顾都不想回去,就在原先高青莲租住的房里暂住了一晚。枕头上高青莲跟徐景升谈顾都的事,说她一万个不理解,顾都的妻子怎么直到现在才跟英妹姝闹,还不是为英妹姝伴着顾都,只是为昨天她去探望顾都想住一宿,英妹姝不肯相让之事,至于英妹姝,同样令人费解,明知顾都有妻儿,自己又是黄花女子,却甘愿守着他隐居。徐景升说我也有点不明白,这顾都也许会什么魔法,迷了两个女人的心窍。高青莲说不可能,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能懂魔法,中魔倒差不多。他的魔法不是别的,其实就是诗,你不知道,对许多女孩子来说,诗人本身就是诗,而她们又是那样痴迷诗,自然就痴迷诗人。有些女孩子痴迷诗人,确实不假,但不至于痴迷到跟别人共享诗人吧,再说他的妻子已过了痴迷诗人的年纪,她不该还痴迷呀,退一步说就算还痴迷,她再怎么不应该容忍别人抢夺自己的丈夫,太不合情理了,在小说里也许可以看到,现实生活中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不是让你搞分析判断,什么可能不可能的,这是事实。所以我认为那两个女人疯了,至少神经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她们没问题那就是我有问题。徐景升在黑暗中看了高青莲一眼,紧紧搂着她,深沉而舒缓地说:
“你不知道,每一个诗人都是有这种幻想的,而诗人又是最能把幻想现实化的人。有些人不同意这种观点,认为诗人最无能最没用。老实说这种看法没错,我为什么又这样说呢,实际上这是问题的两个方面,我谈的是一个与诗人的本质最相近的方面,而持有这种‘诗人无能’观点的人谈的则是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方面。诗人的每一个毛孔都透出诗的气质,他必须理想化,有时候并非他的理智不能教他现实,而是他的感情过于充沛,他没办法不去理想化,否则他会被那充沛的感情憋死。我经常想如果说诗人有魔法的话,那必然是他的这种感情,因为它不仅完全支配了自己,也通过自己对感情的无条件服从而支配了跟他接触的人,尤其是与他非常亲近的女人。你也许不相信,但我敢说从诗人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的气质又几乎毫无遗漏地透进了所有与他亲近的女人体内。也许这种气质绝大部分最后都被女人现实的欲望消耗掉了,但肯定有小部分发挥了作用,因此,受到这种作用的人就会不可避免地成为这种气质的奴隶。显然,顾都的妻子和英妹姝就是中了这种魔法。也许在她们看来,顾都已不单纯是一个个体化的诗人,还是一个魔化的诗人,所以她们长期认为在魔法面前她们没有争夺的权力,必须互相包容。你要知道人其实是一种最可怜的动物,因为他们太容易被思想左右了,即使是思想家,好像他是思想的主宰,实际也是思想的奴隶,他跟普通人的区别在于除了受制于思想,他不再受制于他人他物,而普通人则不仅受思想的控制,还无法摆脱他人的影响。诗人当然不是思想家,可从性质上说却相差无几,都是用愉悦他人灵魂的办法达到支配他人的目的,只是愉悦的手段不一样罢了。顾都的聪明之处是他能够给他的诗注入一种纯精神性的东西,而这种东西的表现形式又与诗密不可分,就使他的诗在诗意之外还具备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既来自他的独特人格,也来自他行为古怪的生活方式,所以当这一切融为一体之后,沉浸在这些诗化之物中的女子就不可避免做了他的俘虏,不仅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试想属于身体的部分怎么能离开本体呢,这样一来,你能在一夫多妻制消失近半个世纪后又看到两女共一夫的怪事也就不足为奇了。顾都是奇独的,他的妻子和英妹姝也是奇独的,虽然这种奇独已经延续了一年,但我早就感到它不可能一直延续下去,因为诗人的魔法毕竟力量有限,不可能长期蛊惑人心,两个女人终有一天会在这魔法的感情中苏醒,到那时剩下的必定就是一场感情战争。”
“你跟他谈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在他中邪的时候怎么能跟他谈这个问题,弄不好他认为我嫉妒他,反而伤友情。要妥善处理这事只能看他自己,处理得好,可以博个天下风流名,羡煞世间男人,处理不好,结果就难说了。”
她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一遍遍的叹息,只觉不可思议。瞪着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把刚刚睡着的他摇醒,问:“他是诗人,你也是诗人,你会不会跟他一样,以后也找个情人,还要我接受她?”
他自然一口否认,她却不信,说诗人可能都是这德性。他说:“虽然都是诗人,但诗人跟诗人并不一样,他是朦胧派领袖,我是通俗派领袖。朦胧派诗人往往容易患这种精神狂想症,如果我还在朦胧派里混,你这样说我倒是有道理,但以我现在的身份,这种猜疑对我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等于骂我放下通俗派的领袖不当,却去给朦胧派跑腿当差,噢,我不至于这样低智商吧?”
“为什么通俗派诗人就不会这样做?”
“这还不明白,你别以为所谓通俗就是纯指诗,其实它也反映了诗人的人生态度,既然是通俗,当然就要遵守一切世俗的法则。一夫一妻制是不是世俗的法则?是的吧,所以我当然就会遵守它,很难想象一个不遵守这种法则的人能当上通俗派的领袖。听懂了吗,放心了吧!”
她依然瞪着眼睛,他的话在她心上轻轻飘过,她不知道自已是不是相信了他,她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问题并不这样简单,那最让自己牵挂的问题明着是问他,实际并不完全冲他去的。
家人都希望徐景升尽早把高青莲娶过门,尤其老母亲,催了他好几次。徐景升征求高青莲的意见,她说一切由他做主。离婚一年多,他一直过得很快活,本来看淡了家庭生活,无意续弦,哪知老天不答应,偏要送他这个尤物,叫他实在没法继续单过。原还有个想法,想把自己的诗歌事业好好设计一下,读读书,充充电,反省反省过去,总结总结得失,再动笔时必须使自己更上一层楼。现在却顾不得了,钱最要紧,而要有钱,是非利用自己的诗名不可的。这才知道离婚时自己太蠢,也不知那会怎么想的,竟把所有的东西全给了那个臭娘们,闪得眼下不得不把自己一直视为生命的诗歌事业糟蹋一番。坐在书桌前,叹息不已,翻出一些扔在纸篓里的旧作,耐着性子读一遍,实在提不起劲,也不知怎么这么巧,每当这时高青莲温香的肉体就闪了过来,做蛇状的扭捏,似乎就有了动力,跟这具肉体比,诗歌算什么,便挥笔开刀,对旧作增删、润色、修饰、加工,勉强弄个够发表的水平,不半月便合成一集,交给潇湘出版社,说是最新力作。主编虽是行家,却囿于其鼎鼎大名,也没细心分辨,随便看了看就付梓了,知道以他的名气,这部诗集肯定赚钱。果然,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紧接着就来了二版合同。评论界除了几篇祝贺的文章,几乎没有涉及诗集艺术成就的文字。虽无人喝彩,他十分满意,因为他原以为像这等随便弄出来的诗集是一定会遭到某些权威的猛烈批判的。正暗自得意,不料一人背后杀来,动静之大,简直惊心动魄。他新近从文联分了一套三居室,装修好已搬了进去,这天早上正抱着高青莲做梦呢,忽被一阵猛烈的擂鼓般敲门声吵醒,以为天塌了,吓得穿着裤衩把门打开,就见顾都怒气冲冲一脚闯了进来,满脸通红,眼眶布满血丝,样子可怕之极,指着他鼻子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听了半天他才明白顾都是骂他不该用这么低劣的诗集蒙骗读者。“不就是想结婚没钱吗,可以找人借呀,跟我说一声,10万8万没办法,1万2万还是拿得出的,犯得着这样干!你这个王八蛋, 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真诗人呢,哪知也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家伙,真是看走了眼!你知道你这是干什么吗?这叫饮鸩止渴,自掘坟墓,这本诗集使你自降三级,现在你连诗人这个称号都不配。”顾都看见卧室里高青莲拥着毛毯睁着惊恐的大眼往这边张望,火气更盛,指着她说:“无非就是一具肉体嘛,为了她把自己一辈子的事业赔进去,我真是万万想不到你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足足骂了10分钟,搞得左邻右居都在偷窥。徐景升被骂得龟孙子似的,顾都早走了,他还站在客厅发愣。高青莲把他拖回床上,问顾都是不是发了神经病。他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就这德性。”又愣了一会,挤出第二句:“也许他说得对。”高青莲不高兴了:“什么,说得对,你是不是后悔啦?”“两码事。”
他这会真希望世上有后悔药卖,一定用这部诗集挣的钱去买,再搭点银两也愿意。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只好叹口气,人一辈子,糊涂易,聪明难。不过有高青莲的肉体垫底,要说多悔也未必,无非是让从前对诗歌事业的纯洁感情骚扰了一回而已。
说话要扯结婚证,高青莲一万个不愿回乡,这时也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打点返家行李。徐景升想陪她去,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接受他,他去了事情更难办,只要他陪着坐车送到宜昌,然后独自下了一艘去重庆的客轮,耳畔响着断续的呜呜笛鸣,在细碎凄惨的江涛声中进了三峡。到了姊归县城,先去见了哥哥,问父亲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高坚说父亲什么脾性你不知道,虽然过去了两年多,但那事根本没完,你只要在家一现身,准定打你个半死。不至于吧,她几乎要哭出来。当然,打个半死说过分了,但一顿笋子炒肉绝对少不了。她沉吟半天,咬着牙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反正他养的女儿,他想怎么样全由他,这个家门我是非进不可。高坚就埋怨她两年多来也不写封信,你在长沙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高坚说你怎么找了个离了婚的男人,父亲那里更不可能通过了。她说:“哥,我跟你说句老实话吧,两年多来,我强烈感受到了城乡生活的差距,跟城里比,我们县城简直只能算穷乡僻壤。我发誓一定要在城里呆下去,绝不再回来。而像我这种女孩,在城里一没户口,二没文凭,三没半个亲朋好友,要在那永远呆下去,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办法。要说对我感兴趣的城里人还真不少,但真正愿意娶我并且又让我满意的城里人却不多。城里人从骨子里鄙视乡里人,别以为我是县城人,在他们眼里,县城人也是乡下人。所以对我来说最好的办法是嫁徐景升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离婚男人。对他来说,因为离过婚,要想娶很好的城里姑娘不可能,所以我就成了他最合适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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