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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欲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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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让我辞职的主要原因是刘成想拉着我一起做生意。
那晚久别重逢的刘成把我们带到皇城老妈去吃火锅,席间刘成说他有意在温江买块地,开个苗圃,他说最近苗圃的生意看好,国家也在大力扶持这个产业,相信会有大的发展。刘成很够意思,说不用你出一分钱,我直接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孙丽当总经理,你当副总。每月四千元的工资,年底还有股份分红。
条件是没的说,但和朋友存在某种利益联系,是我不愿意的。倩姐开导我说,这也是你的机会,你想让自己心安理得,把苗圃生意搞好,那你对朋友也有交代,对自己也有交代啊。
于是,在我三十岁零五个月的时候,我走出了干了快十年的公司,投入了陌生而宽广的商海。
新公司取名叫“万年青绿化工程实业有限公司”。刘成在离温江县城十多公里的地方买了二十多亩土地。
土地契约拿到当天,他这个董事长约我出去巡视新的领地。他象个皇帝,指着正在建设的苗圃豪迈的对我说,这个地方我们要它两年内扩大一倍。
他的话也在我心里鼓噪起一阵豪气,虽然还是帮朋友打工,但我也把这次机会当成自己事业的开始。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苗圃搞好。
巡视完工地,我们开车回成都。一路上,刘成没了刚才的兴致,手把方向盘,阴沉着脸,显得心事很重。
其实从见到刘成到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有时我们还是象以前一样有说有笑,谈论女人也是以往那样兴致勃勃。但他更多时间是沉默、拘谨,好象时刻都有心事。
离别十年,两人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经历的事情也不一样。我和他两人的共同语言除了以往那些旧事,就少之又少了。我曾几次问起刘成在广州奋斗这十年的事,但刘成总是借故叉开话题。我也就作罢。但内心却叹息,看来要和刘成回到以前那些肝胆相照的岁月是不可能的了。
车经过八宝街的时候,他放慢车速。这一段已经改造得跟以前完全两样。就象现在我和刘成,人还是那个人,但全变了。
我说,你在找那个激烈战斗的遗址哇,早没了。
刘成摇摇头说,我是找那晚我们喝醉酒的“苍蝇”馆子,那家老板炒的回锅肉简直是一绝,我在广州的时候想起就流口水。
我依稀记得那个老板是个老头,我感叹着说,不晓得那个老板还在不在。
刘成叹了口气说,多半不在了。
我们换来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刘成语带感慨的说,王栋,我在家是独子,没什么兄弟姐妹,所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虽然我们十多年没见,但那份感情是谁也比不了的。这次做生意,我们两兄弟好好搞,争取搞出点名堂来,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要发财一起发财。
我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心里一阵感动。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这次出来是背水一战,我他妈拼了!
刘成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好。我在昆明那边有朋友,想先过去联系一下苗种的事,联系好了直接给你发过来,新公司的筹备就交给你了。
我瞪大眼睛说,你要走?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哦!
刘成说,没关系,不懂的可以问孙丽。有你们两个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见刘成主意已决,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第九节
    刘成临走也没多说什么,神神秘秘的,只把车钥匙甩给我,说回来后给我买辆车当坐驾。我说算了,等挣了钱再说。他走得倒痛快,剩下一大摊事交给我这毫无经验的人来做。
所以没有办法,只有找孙丽。
我给孙丽打电话,孙丽说她正在双楠一家发型屋做头发。我马上赶过去。
走进这家全成都有名的发廊,我在一名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正一边做头发,一边和发型师聊天的孙丽。
孙丽周身罩着一张白罩单,小巧的脑袋露在外面有些可爱,见我来了,冲我一笑说,王哥,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回以一笑,在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服务员给我端来一杯茶。我边喝边等。
孙丽和给她做头发的发型师继续聊起来,两人聊的内容都是某人刚搬了新家,某人刚换了男朋友。那些人他俩都好象都很熟悉。看来孙丽和这个发型师还不是一般熟。
我看那发型师梳个马尾辫,长长的脸庞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语气温柔而缓慢,与他男人的身份很不匹配。他还不时用眼光往我这边瞄瞄。不知是不是我多疑,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我索性不看他们,从身边拿起本杂志看起来。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孙丽的头发总算做好了。她和那发型师一起向我走来。
孙丽对发型师介绍我。
我向发型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王栋!”
发型师伸手握住:“严浩。”
我感觉他的手细腻修长,软若无骨,象握女人的手一样。不由使我手上的力道轻了很多。
“严浩是我老乡,来成都六年多了,现在是成都数一数二的发型设计师‘‘‘‘‘‘‘”孙丽介绍道。
“哪里哪里?你别听孙丽夸张,混口饭吃。,请多多指教!”严浩递过来一张名片。我礼貌的把它接过来,摸摸身上,才想起新公司刚成立,自己还没来得及印名片,于是把原因给严浩说了。
孙丽在旁道:“王哥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以后大家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严浩眼光亮了些,对我频频点头。
从发廊里出来,我和孙丽就近找了间茶楼坐下。
我说,你在你朋友面前把我的“副“字去掉,让我有点尴尬哦!
孙丽笑道:“大家朋友还分什么‘正’‘副’,况且生意场上介绍人时,把别人的“副”字加上去显得很不尊重‘‘‘‘‘”
我想想也是。
孙丽又道:“你可别小瞧刚才的严浩,他的本事大着呢!成都有头有脸的人他都认识,说不定,以后他能帮上我们的忙。”
我“哦”了一声,心下却不以为然,一个有名的发型师和一个有名的厨师一样,厨师做的菜再好吃,也只是让别人记住酒楼的名字而不是他本人的名字。发型师虽然是面对面和顾客交流,但别人顶多也是个把月光顾一次,即使记住你名字,又能有多深的交情?
当然,这些话我只是心里想了想,没说出来。
接下来我把新公司现在需要做的工作以及我的想法详细的给孙丽介绍了一下,在每说完一个内容后,都不忘征询她意见的问上一句:“你觉得如何?”
孙丽一直笑吟吟的看着我,直到我说完所有内容。
她说:“可以,就这么办。新公司的工作就麻烦王哥多费心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面是十万块钱,王哥先让公司运作起来,不够再给我说。”
我连忙摆手:“这么大笔钱交我做什么,还是用多少在你那里支多少?”
但孙丽却比我更坚决,直直把银行卡塞到我手上,说这是刘成的意思。
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手,我不由象被电击把手缩了缩。
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仿佛那十万元全兑换成了硬币,压在我心头,沉甸甸的。
我郑重地对孙丽道:“那我每笔开销都要给你过目。”
孙丽身体陷在沙发里,明亮的眼睛闪了闪笑道:“都是自己人,还用得着那么麻烦,总之王哥你放开手脚干。”随后她抬头看看窗外说:“呀!都到吃晚饭时间了,王哥,今晚去哪儿吃饭。”
“你说嘛!你到成都来我还没请你吃饭,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我可不会和你客气,刚才听严浩说,有一家新开的叫什么‘海棠苑’的餐馆味道还不错。”
“那就去那儿吃。”我说。
我和孙丽按照严浩的指点到了这家她所说的“餐馆”。从车上下来,不由吃了一惊,这家“餐馆”位于成都市中心,装修竟比富丽堂皇酒店还有过之,门口辉煌灿烂的灯光照得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的窘迫主要来自我的钱包,我原以为在餐馆消费两三百元已经顶天了,所以钱包里揣着的五六百元足以应付(这还是我揣钱揣得最多的一次)。但看这“餐馆”的架势,我瞬间觉得没了支撑,悬吊吊的。
没办法,来都来了,只得硬着头皮跟孙丽往里走。
这只是开头,当孙丽开始点菜时,我心几乎蹦到了嗓子眼。只见她从容幽雅的拿起菜单,身边的侍者在旁介绍:“两位可以试试我们餐厅的招牌菜‘海棠鹉鱼’,这种鱼仅产自黑龙江苦寒的河流中,肉质鲜美,一定能合两位的意。”我借着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孙丽手上的菜单,找到了这道菜,后面标明的价格象一盆冷水泼了上来,888元。
孙利想也没想,脱口道:“那好,来一份吧!另外再来一盘素炒海蛰、一盘酱皮籽鸭还有‘‘‘‘‘‘木瓜炖丝燕吧,王哥‘‘‘‘‘你看还要什么?”
我的舌头已经被打上了结:“唔‘‘‘‘‘我随便‘‘‘‘‘”
“两位要喝点什么酒?”那侍者冲我问道。
我恨不得马上变出两根针,把这侍者的嘴巴封上。我把眼光转向孙丽,脸上挤出笑容:“你喜欢喝什么?”
孙丽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不,我们喝点白酒吧!就来一瓶95年的茅台‘‘‘‘‘‘”
看着那侍者远去的背影,我不由暗暗叫苦,等会给钱时给不出来怎么办?我想到了孙丽刚给的那张银行卡,万不得已只能先用它付帐了,大不了回去后把钱补上。想到这里,我心才略微一松,看来下次请客吃饭,先要问清楚去什么地方,绝不能再冒失了。
这家餐馆的招牌菜果然名不虚传,一长溜鱼安躺在酱紫色的瓷盆里,周围星星点点的海棠花瓣,夹一口,满嘴喷香,鱼肉嫩得让你只能吸着吃,地道惨了。
我和孙丽边吃边聊,还喝了不少酒。谈的话题从南到北,从天上到地下,无所不聊,吃得十分开心。
临到结帐时,我正要起身,孙丽一把按住我说:“今天不用你请客,严浩在这里挂了帐,他请我们。”
我心里一阵窃喜,嘴上却道:“不好吧!他人又没来,怎么能叫他请客?”
“他还有事,你别在意这些了,走吧!送我回家”
把孙丽送回家后,我开着刘成的“君威”奔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刚才吃饭的窘态,心一下从侥幸逃出“大难”的轻松转变成说不尽的失落,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连请人吃顿饭都缩手缩脚,太过难堪了。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拼命挣钱。
第十节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公司的一切总算安排停当,刘成从云南发过来的几千株幼苗也全部种植到位,接下来就是联系业务的问题了,我招了两个业务员,一天到晚的催促他们跑合同拉生意。说实话,现在这个环境,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就说做这个苗圃,这一路绵延四五公里都是做苗圃生意的,竞争压力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来个客户,我又是敬烟又是沏茶,回扣给得高才能做成一笔小买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赚钱的不易。
每天很晚回到家里,倩姐很关切我在公司的进展,为了不让她担心,我总说还可以,其实能不能做好,我心里也没底。
为了使工作尽快打开局面,我到处给亲戚朋友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或者有没有认识的朋友需要,这实在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我的“大网”撒下去,总算有了收获。
这天中午,我接到远在自贡的大表哥打来的电话,说他认识一个县份上的规划局局长,最近因为县城改造,需要一大批树苗,他叫我马上到自贡去一趟。
放下电话,我高兴得几乎头顶都要撞上天花板。喉管被一种叫兴奋的东西堵住,这笔生意太重要了,使我忘乎所以。
我马上给孙丽打了电话。自从公司开业,她就很少到苗圃来。我想别人是老板,在时间上有绝对的自由,也没好多问。
我原以为孙丽听到这个消息,虽不至于有我的兴奋,至少会表示某种程度的谢意。谁知她只是默不作声的听我说完,最后淡淡的道,那麻烦你了,王哥。
放下电话,我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你有钱了不起吗?这点钱你当然看不上眼,但也用不着这种态度对待一个忠心耿耿的员工。孙丽冷淡的态度让我忿忿不平。但我转念一想,给女人较什么劲,只要把钱赚到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刘成就行了。
于是我略微准备了一下,就往自贡赶去。
到了自贡,我先买了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给表哥送去,感谢他的关照,说事成之后一定不会忘了他的好处。表哥说,一家人还说这些,这笔生意交给自贡本市的亲戚还不好说,我想到你,反正都是一家人,你要把稳些,七八十万的生意哦。
我说你放心,一定没问题。
表哥的朋友就住在自贡市一家三星级宾馆里。我是在这家宾馆的茶楼里见到他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浑身没有多少肉,干瘦得象只掉光毛的瘦鸭子,他瘦又没有精神,说话都是气喘吁吁,象得了末期绝症。
表哥把我介绍给这位姓杨的局长就借口有事走了。
这位杨局长口气很大,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的说,张致(我表哥)说你们公司有实力,而且价钱比较公道,我才答应和你见一面,你要知道成都那么远,跑到那里去定树苗光运费就是一大笔,我想你们也不划算,我看能不能以你们公司名义就在本地收树苗,然后再卖给我们,这样你们也省一笔运费,可以多赚点嘛。
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就去考察本地市场,争取买到价低质优的树苗提供给你们。
杨局长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不用去找了,你就照这个地址上的苗圃去收购就对了,价格都已经说好。我和你先签合同,你再去和他签合同,然后你把树苗发给我,我就给你过帐,这笔生意就OK。
我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问收购价格是多少,杨局长从包里拿出一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两份合同。
杨局长又说,上面那份是我给你签的合同,下面那份是你给他签的合同。
我把两份合同对照一看,差点跳起来。我这下才明白,原来我只是个中间人,这名片上的苗圃一定是这个杨局长的某个关系,怕这段时间打击贪污厉害,才想了这个借鸡下蛋的方法。TMD,这些贪官污吏,又被耍了。两份合同的差价我才赚五千块,除去路费,给表哥送的礼,我才赚三千多块。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和我来时梦想的差距实在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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