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未完的忏悔录 >

第3部分

未完的忏悔录-第3部分

小说: 未完的忏悔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奢华的。时间的磨练,不仅黯淡了它昔日的光辉,连它主人的心情也消磨尽了。在那一瞬间,我不觉联想到小仲马小说上所写的茶花女的日记,情多恨多,当时的韩斐君大约正以多情公子自命在写着这日记吧?

翻了开来,第一页就贴着一张陈艳珠的照片。大约是那一次请客过后不久所摄,所以那神情我一见就认识。照片上写着“为你而摄”四字,下面签了一个珠字,字迹是很幼稚的,照片的旁面,题着黄仲则的两句诗:

珊瑚百尺珠千斟,

难换罗敷未嫁身。

但是这一切,却在上面被加上一个很粗很大的斜十字,画得很有力,好像在表示这一切都不再有存在的价值。

大约是看见我在仔细的研究着这第一页上的一切,他说了:

“我真诧异当时怎么不曾将它撕毁,还任它留在我的手里。不过,即使毁去了这一切,不毁去这个世界和我,我还是记忆着的。”

我无可奈何的向他一笑,因为在一个人感情冲动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做无谓的安慰。我随手将日记簿翻了一翻,看见前面一半满写着很小的字迹,便合起来预备递还给他。

“我是特地带来给你看的。”他好像是看出我预备将日记还他便这样说,“你不妨拿回去细细的看一遍。文章当然不好,但是也许能供给你一部分材料。我最初和她认识的经过,都在这上面了。”

我说:“那么,就暂时放在我这里罢。”

我将日记簿放进了衣袋里,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孩子,便问他:

“这一次,你一个人从香港来吗?”

他点点头。

“孩子呢?”

“孩子一向养在亲戚的家里,这一次也就是为解决这件事才来的。”

我不懂的望着他。

“家里要我将这孩子带回去,但是又好像要怀疑这孩子的血统,”他向我解说,“因此连我自己也不能解决。我想再去寻陈艳珠一次。如果从她那里不能得到解决,我想最后只有请教医生用科学的方法了。”

我知道这种话又是不容旁人参加意见的事,连忙将话题改了:

“住在这里可惯吗?”

他一笑:

“近来医院已经是我的家,不惯也住惯了。”

就在这时候,门上有了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我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是看护妇和医生。他匆匆的向我点点头,走进来伸手摸摸韩斐君的头额,笑着向他说:

“你的话又说得太多了。”

 第三节

十一、我的好奇心

听了医生的话,我倒觉得有点不安了起来。也许是因了我来的原故,使得韩斐君多说了一些话,热度又增高了。

我连忙向医生问:

“又有一点热吗?”

看护妇从韩斐君的嘴里抽出了体温器,递给了医生,医生拿起来向亮处看了一看,摇摇头说:

“我嘱咐你不能多用脑筋,不能多说话,你此刻似乎又因了什么事很兴奋了。这样,你发热一天,你便要多住一星期了。”

韩斐君将舌头一伸,大约是怕医生的话使我为难,连忙自己辩护着说:

“我并没有多用脑筋,不过刚才也许和小孩子多玩了一刻,有一点兴奋。至于这位朋友,他不仅不允许我多说话,连他自己也不多开口的。”

医生向看护妇低低的说了几句话,看护妇在一张挂在床脚的表格上记着热度的高低,他看了一看,就自己走了。走的时候,他又回头来吩咐说:

“最好少说话,闭上眼睛养神。你知道,对于你的病,静静的不用脑筋,是比吃药还有效的。”

我随即也拿了帽子,向他说:

“医生的话是不错的。你还是恢复健康要紧,一切的话,都待你好了再谈罢。过去是过去,无论好坏,你也不必多想,而且此刻更不是用脑筋的时候。”

最后我便对他说:

“你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写条子或叫医院里打电话给我。我想你最好还是多睡少想,我们再见罢。”

他好像很顺从的点头向我笑笑,从被单里伸出手来,和我握手,手的热度也很高。

“谢谢你的一切。”他说,“我的日记你不妨一读。文字虽然拙劣,但是那里面的感情却是真切的。你可以知道一点我此刻无从说起的事情,你也可以更了解我的个性一点。我并不是一个如你过去所推想的纨绔子弟。”

我说:“以前大家少接近我,或者有点误解和成见,至于这一次,和你见面以来,听了你的话,我不仅绝对的同情你,而且很高兴能多一位你这样的朋友了。”

他笑笑,我和他握了手,我说:“好好的休息,再见罢。”便走了出来。

这天下午,我几乎无心做旁的事,韩斐君整个的一切占据了我的思索。他的病、那小孩子、他的日记,我用我自己的想象不停的将这一切推测着。

也许是由于好奇心,也许是由于想知道他们的事情更仔细一点,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一位朋友,是对于上海的交际花和电影明星最熟悉的人,我问他可知道陈艳珠,她近来可在上海。

“在上海的,昨晚还在跳舞场里碰见她。你问她做什么?”

“有位摄影家要给她摄影,你知道她的住址吗?”

“知道的,环龙路桃花村十八号。你不要骗我,是你目己要写情书给她吧?哈哈!”

我也不知道我的用意,但是我想,或者有时会有用处,便仔细的抄下了,料理了一天应有的杂事,傍晚便赶着回家,将韩斐君给我的日记簿拿出,在灯下读了起来。

十二、韩斐君的日记

韩斐君的日记,在我未读之前,我先随意前后翻阅了一下,知道这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他的一部分的自白,因为有的并没有日期,只是顺着事态发展的程序记着而已。但和陈艳珠认识的第一天,就是这日记的开始。

这下面便是他的日记:

我要大书特书着,今天是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是我最值得纪念的一日,是我将永久不会忘记的一日。活了二十五岁,我一直到今天才觉得这整个的世界确实是存在的,而且是为我而存在的。

我认识了她,认识了将以她无尽的光明永远照耀着我的夜明珠。

在雪园吃晚饭,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却好像在期待谁。不时看看壁上的挂钟,我装着并不知道她是谁的模样,大胆的走过去问她借放在台子上的晚报。

她沉默的递给我,是那么一只细腻的小手。我装着在翻阅当晚电影的广告,却从报纸的角上偷偷的看她,她好像若无其事一样的在吃着冰淇淋,我觉得无话可说,将报纸前后乱翻了一阵,什么也没有看见,感到自己的战败了,便折起来还给她。

“谢谢你。”

她抬起头来:

“今天晚上国泰的戏很好。”

那么流利的北京话,我心里一跳,不由的又将报纸打开。

她笑了起来。

“下次看报纸的时候,眼睛最好不要看在旁边的地方,免得再看第二次。”

原来她也在看着我的!我将报纸一折,我的胆子大了起来。

“陈小姐的眼睛是和陈小姐的嘴一样厉害哟!”我说。

她倒有点诧异了:

“你认识我吗?”

“岂但认识,而且是素来钦佩陈小姐的艺术。”

“倒是一张不会说谎的嘴。老实说,是真的向我借报纸吗?”

“其实是想借此认识小姐。”我老实的说了。

“真的这样纯洁吗?”

“旁的我还敢希望什么?”我说。

她将嘴一撇,眼睛又望望壁上的挂钟。

“请回去吧,你这位先生的架子太大,我不敢认识。”

我倒有点不解了。

“陈小姐原谅,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吗?”

“你这位先生只要认识旁人,却不愿自已被人认识,不是架子大吗?”

我恍然了,连忙掏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恭敬的递给她,上面是印着我的住址的。

她看了一眼,读着:

“韩斐君,很漂亮的名字,就住在这楼上吗?”

我点点头说:“有空请陈小姐来坐坐。”

她将我的名片放进了手提袋里,又望望壁上的钟,突然问我一句:

“你的脾气好吗?”

我一时猜不出她问我这句话的用意,我只好说:“我是像羊一样驯良的人。”

“那么,”她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来,“对不起你,我的朋友要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想要问她一句话,但是还没有说出口,她好像已经知道我的心意。

“隔一天我会来拜访你的。”她笑着说。

是那么低低的一句,那么会心的一笑!

这样,我便认识了陈艳珠,而且对于未来怀着无限的希望。

十三、已经失眠了

我是个相信命运的人。遇见过陈艳珠不只一次,朋友们要给我介绍也不只一次,可是却在昨晚那样场面之下由我自己认识了,这不是命运注定的吗?

我起先不敢认识她,我又不愿托人介绍那样庸俗的认识她。实际上,我所期待的就是昨晚那样的机会啊!如果是幸福,是由我自己的手得来的,如果是不幸——即使是不幸,即使为了认识她而舍弃我的生命也是甘愿的。

是那么美丽活泼的一朵花,那么会说话的一张嘴,(该不会说谎吧?)有人说她的生活浪漫,我看不尽然。环境不好倒是实在的。怎样使她生活好起来,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奢望。

从广东刚到上海时,朋友们就说了,你到上海去,不可不认识陈艳珠。可是你得小心,为她自杀的人多哩!看了她一次客串的跳舞,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有人肯为她拆毁自己的家庭,抛弃自己的妻子,牺牲自己的生命。这实在是值得的。在舞场里遇见了多次,每次总有一大群男子随着她,朋友要给我介绍,我拒绝了。韩斐君要认识陈艳珠,是不肯这样甘心仅仅做一个侍从的。

我挟了舞伴往她面前跳过去,眼睛睬也不睬她,表示我并不注意她。实际上,这是我的嫉妒。

真的,昨晚看见她的所谓朋友,一个小胡子的绅士来了的时候,我真有说不出的嫉妒。这真是人生得意之秋,我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我示威,嘲笑我的孤独。我真想寻个机会和他决斗去。我望陈艳珠,她偷偷的向我点点头,我这才释然了。

你不必得意,你这傻佬,你可知道在五分钟之前,在你没有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我说过话吗?你在鼓中哩!

人家说她没有灵魂,这是诬蔑她的。她不是很大方很天真的和我说话吗?只有自己内心不纯洁的女子,才以为每个男性是不怀好意的,说话也许俏皮一点,但是我该原谅她,这是独身女子在交际场中仅有的武器。她立刻能接受我的诚意,很大方的和我谈话,好像是熟识的朋友,并不扭扭捏捏作态,而且能看懂了我的心意,这颗心是多么聪明美丽哟!

从这窗口望出去,上海的夜色是迷人的。大建筑的灯光,从黑暗的天幕下,五色缤纷向你闪着一万只瞬息不停的眼睛。这每一只眼睛,都是黑而清澈,有长的睫毛,修然人鬓的黛眉,配着一张长长的脸,掩在斜掠的头发下,用她小小的朱红的嘴唇向我微笑着,微笑着。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这一张该祝福的嘴,我要用整个的灵魂、全身的细胞,战战兢兢的,抛开世上其他的一切,期待着你的降临。

不要使我失望哟!我昨晚已经失眠了。

十四、期待

早上起来,就叫仆欧买了一块钱的花,插在昨天从新新公司买来的花瓶里,叫他将房间特别收拾了一下。又自己到楼下买了一磅太妃糖、几样水果。不知道她爱吃什么,第一次真不容易选择。

香烟、咖啡,什么都预备好了,只等贵客的光临。我吩咐仆欧,如果有位小姐来看我,立刻请她进来。

该不会有旁的不知趣的朋友冲来吧?

并不是第一次认识女朋友,但是心里止不住的焦急和不安,像毫不曾有过这种经验一样。为什么?爱她吗?是的,我爱她,我自己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这是不可解的,现在就谈到爱的问题,也许太早了一点罢。但是,如果不是爱她,为什么一向总注意她,嫉妒她的男朋友,因了她要来而感到不安呢?

况且,出于我意外的那样温雅懂事,并不是传闻的那样一个浅薄没有灵魂的女性。仅是这一点,我已经不能把握自己了,何况对待我又是那样的多情呢!

从她今天的衣饰上,我要观察她对待我的态度。一个女性不把一个男性放在眼中的时候,她是不愿意为他而装饰自己的。

推测不出她在什么时候来,觉得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有来的可能。也许上午特地跑来看我,也许下午顺便来看我,也许晚上瞒着其他的朋友,偷偷的来看我。

我怎能断定呢?我是相信命运的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要赐给我的幸福的限度,我是无法预知的。

午饭就在房间里吃了,我不敢错过一分钟的机会。仆欧也许在诧异了:韩先生怎么这样的坐立不安呢?

是的,期待中的光阴真是难过,我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

十五、她竟没有来

已经是夜里一点钟。我等了一整天,她竟没有来。

不知在这高高的窗口望了多少次。每一次电梯在五楼停住,每一次走廊里的脚步声,我总以为该是她来了,结果每次都是失望。仆欧也许诧异极了。所有的尊严今天都在仆欧面前丧失尽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瓶里的花在嘲笑我。每一颗巧克力糖好像都在纸包里冷笑,每一只苹果好像都为我羞红了脸。如果有朋友来,一言不和我就要吵嘴的。

街灯亮了,远远的天际泛起了上海所惯有的朦胧的夜色。我不愿开灯,以便相信时间还不过迟。但是想到没有灯光,人家或者以为我不在房里,便连忙将所有的灯都开了。

是怎样一条削长的孤独的影子哟!

一直等到一点钟,两餐饭都在房里吃的。整天没有出门,可是也整天没有人来。

已经是一点钟。她不会来了,我知道,我绝望了。

女性真是一种反复无常的动物。好像是专为了说谎才生着一张嘴的。不说谎的女性简直没有,她们更不知道什么叫作灵魂。

换了衣服上跳舞场去。

为什么白费了一天的光阴呢?我真傻。我觉悟了,完全是我自己的幻想。那样的女子哪里会知道爱,哪里会认真,哪里会想到一个陌生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