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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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觉得这小曹用他,真是用对了人。
但令宝珠没有想到的是,主持人还把宝珠得的三票宣布出来。宝珠一听到他的名字,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谁也不清楚宝珠是谁!趁人不备,宝珠悄悄溜了出来。但是,在场的一千多人中,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那是一个叫桂兰的女子。她是听到这个名字时,才想起投票其间,确有一个人看着很面熟,像她们村的宝珠。但那穿戴却绝然是城里人的装束,所以当时没有很在意。心想,一个种地的宝珠不会跑到这里来投票。投票的都是有城市户口的人,所以,又奇怪又疑虑。当她证实会场确有宝珠这个名字,返身再找那个身影时,已是无踪无影了。
桂兰当年被那个戴金丝眼睛的人娶进城里,宝珠们当时几乎快急疯了。光棍们被抓进县公安局的事,桂兰也是清楚的。桂兰的男人是市检察院的一名干部,姓卢。卢先生对桂兰很好,桂兰自然也深深爱着卢先生。当桂兰把姚村的光棍们出事的情况讲给卢先生听时,卢先生深为桂兰的善良感动,于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先打听了一些情况,知道没有造成恶劣的事实,便提了一箱子好酒好烟,直奔县城而去了。先找着公安局的张局长,又找当事人小林,好好地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桂兰也把姚村光棍们的善良和劣迹说了说。说如果没有对她本人造成人身伤害,请求她多原谅。希望此事以一场闹剧收场,放他们回去。“光棍们想媳妇想得很苦哪!何况是在一个苦闷漫长的冬天!遇到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岂能不想入非非。没有媳妇已是大不幸,再遭羁押岂不是雪上加霜。”小林很感动,感动的是桂兰大姐的同情心。於是撤消了起诉书,而姚村的光棍们谁都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还以为是村长给他们做得好哩。
第三章 我怎么不能得意(2)
培芳获胜,宝珠很高兴。走出礼堂,见人们什么激动也没有,他也不好意思表现出特别的异样。人们各自散去,各自行走,各自回家,各自说自己关心的事。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宝珠感到很奇怪。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宝珠想向小曹表一下功,小曹却问宝珠:“你的那三票是怎么回事?”宝珠说“我拣了几张空票,给韩培芳划了三张。我是想做个记号,看看我写的那些票能不能算数,就写了自己的名字。我想有我就能有韩培芳嘛。”宝珠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他只多出两张票啊,多玄乎哪!没有我加的那三张,就敢没戏了哩。”
小曹并没有因此夸奖他,却说:“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今后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此事。知道吗?事关重大!非同儿戏!”宝珠被小曹的话吓了一跳。
小曹又塞给宝珠20元钱,宝珠不要。宝珠发现小曹比昨天冷淡了许多——宝珠知道城里人的本性,想用你时,恨不得给你下跪;觉得你没有用了,一脚就想踢开你。但冷淡归冷淡,宝珠觉得小曹这人还算可以。烟给了,钱给了,衣服也送给咱了,咱就该自觉走开——帮人一件事,还能让人感谢一辈子?人必须识趣。宝珠知道,识趣的人才能讨人喜欢。人海漫漫,人心隔肚皮,你知道谁好谁赖?谁能帮你,谁又要害你?只能识趣地先走开。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但识趣的宝珠离开小曹后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了!他绕着礼堂外边的广场看了看,知道这是个叫风雷机械厂的礼堂。都说当年这个厂可红火哩,如今冷落得连饭都吃不开了,全厂的人都下岗了。下岗了就是失业了,可怜的比农民还苦哩。农民还有几分地种,当工人的离开车间就是一无所有,要不叫无产阶级呢。
当工人阶级的也吃不开饭了,宝珠感到很高兴。宝珠忽然有了一种平等的感觉。忽然觉得这城里有了他的同类,有了他的地盘。忽然觉得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地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看下岗工人老大哥的忧愁和牺惶,看看他们的愁眉苦脸。宝珠想起昨夜小曹说的话,更是心潮澎湃。小曹告诉宝珠,说,若是想在城里找点事干,每月的10日、15日就到城西的人才市场看看,或许有你能干的事。宝珠算了算,10日已过,离15是还有四天;四天就是还须睡三个晚上。
宝珠惦着那个招聘的日子。宝珠更想知道这次选举,会有什么结果。生活中有许多值得记忆的事,这就是一件。宝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兴师动众的事。又贴红榜,又开大会,又演电影,轰轰烈烈地闹了两天哪,谁知其后什么反应也没有!既没有听到什么新闻,也没有什么小道消息传播,平静的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真是件令宝珠深感遗憾的事。
宝珠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喜欢热闹的人就希望有热闹的场面。比如,举个旗呀,集个会呀,发表个演说呀,市民们欢呼跳跃,开始一种新创造、新生活呀,没有,什么也没有。选举的前一晚上,宝珠激动的睡不着觉,惶恐又兴奋,心跳还出汗,总觉得做个市民就是好,有很多新鲜事可干,有很多新鲜事可听。不像村里,除了种地,就是看公鸡斗架,要不就是揣着手闲遛达。没有想到城里也是这样,如今选举完了,宝珠忽然也生出一种失落和无聊感。宝珠总觉得选举那么大的一件事,总该有些后续报道或新闻吧?没有,什么也没有,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似的。平静得让宝珠有些伤感,有些着急,有些怀念。宝珠又想,也许人家城里人从来就大气,什么事也经过,什么事也看过,所以对什么事也就觉得无所谓。自然,对这选举这样的事也就觉得平常,自然也就没把它当作一件什么事了。全是自己少见多怪!罢罢罢,不去想它了!
宝珠掏出小曹送给他的红河烟,抽出一支,先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诱人的香味就袭上心头。点上,吸一口,宝珠觉得真是舒服极了;舒服极了的宝珠,得意地摇摆着脑袋,向城市的一个广场走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宝珠想,广场那儿也许有很多新鲜的事让他兴奋!想得很兴奋的宝珠,觉得心胸澎涨得有说不出来的大;心胸澎涨得说不出大的宝珠,一口气就把小半支烟吸进肚里。宝珠把吸进肚里的烟气憋住不呼出,直到脑子里熏的要犯迷糊了,才把那口烟雾朝天吐出,同时感叹道:“啊!腾云驾雾,做神仙大不了也就如此吧!”说着,宝珠打一个响指,就把那截烟屁股弹到空中,弹得好高好高哪,宝珠从来没有弹过这么高的烟头。烟头飘飘地从空中落下来,在地上跳了两跳,还没有落稳,就有三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走过来:“随地丢烟头,罚款五块!”说着就扯下一张五元的罚款凭据,交给宝珠。宝珠红着脸不接,说:“我不知道。我捡了总行吧?”
“拣了也要罚。罚了你还得拣。”那老太太一副得理不绕人的样子。宝珠说:“我没有钱。”
另一个说:“没钱好说,给你录个像,在电视上曝曝光!”说着对准宝珠就要拍。
宝珠忙说:“那可不行!”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个被警察追捕的人,一录像,一曝光,那不是自找倒霉吗?“不不不,你们不能拍!更不能曝光!那不等于要我的命吗?”
“不让曝光就掏钱!”
宝珠无可奈何地从口袋掏出小曹昨天硬塞给他的那一百元钱,交给老太太。老太太说:“哟,还是个大票子哩!挺有钱的嘛!”
宝珠愤怒了。宝珠觉得他生平也没有发起过这么大的火:“我没钱!”
“没钱这是什么?!”
宝珠实在讨厌这三个老太太,于是就把钱夺过去。老太太急了,“哎哎”地叫着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又把钱从宝珠手里夺过来!
宝珠无奈,说:“找零吧!今天真是点背!”
一个老太提醒他不要有怨气,“点背不要怨社会!”另一个老太又挖苦他说:“单你这套西服少说也值500元,哟!耐克西服,还是名牌货哩。行啊小伙子!都耐克了还想怎么着!”
宝珠没有好气地说:“这哪是我的衣服!是别人看我可怜送的。”宝珠脱下西服,露出自己的衣服说:“这才是我!”
“噢,乡下来的?乡下来的在这里摇头晃脑地得意什么?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
宝珠说:“你早告诉我,我不就不乱扔了吗?”
“早告诉你,我们罚谁?到哪儿去提成?”
宝珠说:“敢情你们城市人也是为自己多拿钱呀!我还想你们是志愿哩!嘁!”宝珠忿忿地想:看来你们城里人,也不会比乡下人高贵多少。
“嘁什么你嘁?找你钱。点清。这是罚款单。下次注意。穿西服要么不系扣,要么全系上!刚才你只系了一颗扣,而且还错对眼。”
宝珠苦苦地笑了一声,说:“这也罚款吗?”心里暗暗地骂道:“狡猾的老太太。”宝珠收起西服,走出广场,找一个无人看见的地方,恶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方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宝珠觉得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心里舒坦。就是碰上城里的姑娘们,感到形秽,有碍观瞻,对不起人家似的。但农民就是农民,再装也能看出来。那老太太不是说早就注意上我了,还说我摇头晃脑的得意。奶奶的,我吸的红河纸烟,身穿名牌西服,我不得意我哭?城里人就想看乡下人低三下四的样子。我今天偏不!于是,掏出烟,点上再抽,心里却觉得酸酸地有些苦涩。忽然想起两句梆子戏,就在嘴里吹成了小调:
苏三离开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酸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宝珠想,苏三在那样的年代敢骂一句“洪洞县里没好人”真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苏三的一句骂能骂成名言,而宝珠连骂都不知道该骂什么好!罢罢罢。以宝珠看来,在这城里,也就湖边那座堆杂物的小屋安静。宝珠睡在里边,可以做到夜不闭户。在这城里,谁家敢这样做?夜里湖边的景致.更叫宝珠觉得心旷神怡!
宝珠想,生活中如果有值得记住的东西,这夜景,这小屋也是必须记住的一件。黝黑的山口吐出的那一轮浑黄的圆月,常常让他惊喜,让他振奋,让他心境万象生。入夜,宝珠又悄悄地回到那个小屋子里去了,他还想看那跃出山口让他惊喜的圆月。
第四章 邂逅(1)
桂兰心里越想越觉得蹊跷,明明看得真切,听得也清楚,怎么又象是在梦里似的?似真非真,宛如梦幻,莫非她的脑子里有了什么毛病?
自从嫁到城里,桂兰没有一天不想乡村的。她说她的根在乡村,心也离不开乡村,所以人虽进了城,一见乡下的人就感到无比的亲切,就想聊聊乡村的人与事。那些婆媳间的争斗,那些姑嫂中的拌嘴,家庭中的那些夫唱夫随,邻里间的你妒我嫉,总之,这一切都能在她的心中引起一种会心的喜悦和微笑。卢先生也是从乡村出来的。先当兵后做领导,再转业,内心深处也有一种乡村的情结。所以对桂兰心里的忧心和惦记,他是充分理解的。加之桂兰的贤慧、漂亮和柔顺,深得卢先生的喜爱。用卢先生的话说,每当他疲惫的放下检察院的工作,走进他的那个小屋,就象走进一座兰花盛开的花房,他的桂兰立马就能给他带来一股又缠绵又清新的激情,精神为之一振,心绪就变得特别的好了!
那是一种醉心的沉缅,那是一种极其透亮晶莹的倾心;这种醉心和透亮,使卢先生时刻有一种新婚的激情荡漾在心上。卢先生悄悄说给别人听,都不相信。说,别人都是“握住老婆的手,什么感觉也没有;握住小姐的手,才能变成十八九”,你尽骗人吧。卢先生说,我这是一种心灵的感受。
今天,桂兰把她在选举时产生的疑虑和现在的心事,全都告诉了卢先生,卢先生也觉得蹊跷,表示愿意陪桂兰到组织选举的街道办事处问问情况。
街道办事处很清静,像没人似的。接待卢先生和桂兰的是办公室的曹子健。曹子健一听卢先生是检察院的,心里先虚了三分。曹子健告诉卢先生,在本街道选民中有两个叫宝珠。一个50多岁了,女性。显然姓别就不同。还有一位叫宝珠,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前日刚去世火化了。是不是有人搞恶作剧。随便把他的名字写上去的,也未可知!咱们这种选举,本来就……呵,呵,出洋相的事多着呢!
卢先生识趣地点点头。桂兰更是疑惑不断,说“我是从来也没有看错人的事。那一天见得肯定是宝珠,只是穿得比先前干净了许多。几年不见,该不是交了什么好运?”
曹子健听着他们的对话,只默默地低头做自己的事,什么话也没有说。
卢先生要走时,曹子健才平静地问道:“检察长查问这个人是有什么事吗?”
卢先生指着桂兰说,她在选举那天,看到有个人很象他们的一个老乡。就叫宝珠。
“噢——不会吧?老乡怎么会跑到选举会场呢?不会不会。他又不是选民!”
桂兰疑惑了,说:“也许这一次是我真的看错了?”
曹子健送走卢先生,虽放心地舒了口气,心却悬挂得放不下来。估计他们要找的人,就是帮他投票的那个宝珠!但他不能告诉他们实情,他更不能让宝珠见到他的老乡了。一旦事情泄漏出去,非坏大事不可!他们都是政府里的人,谁知道关系如何?倘若夹嫌报复,连主任和自己都会卷进去,那就象他老婆事先警告的一样,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选举完后,那个叫宝珠的只和他打了个招呼,说要把衣服脱给他,他没有要,就走了。现在看来,有必要把衣服收回,以便留下不必要的证据,招惹是非。但从那以后,曹子健再没有见到过那个叫宝珠的。经卢先生这一问,曹子健倒觉得有必要找找宝珠,再叮咛他几句。
晚上,曹子健到那个小屋去找宝珠,却不见人,以为他流浪的还没有回来。早晨早早地去堵他,也不见人。但那屋子里绝对留有人睡过的痕迹。一连两个晚上都是如此。曹子健忽然发现,这宝珠还是个行踪很神秘的人哩。宝珠的出逃,刘贵生的下落不明,这两件事的本身就已具备了一种严重性。李队因此受到县委的严厉指责,责令李队他们限期抓获宝珠、刘贵生等人。因为在市文联主办的一本刊物上,一个叫“蓬蒿人”的人,发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