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孽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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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条路,他们真把路断了,车就进不来了,咱的井也打不成了,这也就等于要了咱水村人的命了。现在俺也不隐瞒了,昨天一早大雨进城去叫地质队了,他们在下半夜进村。俺请大家来就是和大家商量一下,要是李庄知道了地质队进村的动静,提前把路断了咋办?”
郭老二话音一落,乡亲们立刻兴奋起来了。
“好呀,地质队终于要来了,他们可是水龙王,一定能打出水。”
“他李庄人要是敢拦着不叫车进,俺和他拼了。”
“你拼个球呀,那是人家的地界,人家随便找个茬口把路横腰挖开,你找谁说理去?你凭啥找人家拼命呀?”
“奶奶地,还真不叫咱水村人活了?咱水村就活该没水?”
乡亲们杂七杂八地一通乱说,却终究理不出个头绪来,最后又把脸转向了郭老二:“村长,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吧,只要能叫地质队进来,你说啥就是啥,俺们都听你的调遣。”
郭老二看到大家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长出一口气,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就听见房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一个黑影兔子般窜了进来。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郭老二说:“断、断、断了,路断了…”
虽然郭老二预料到李庄会把路断了,但这个消息真实地传来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吃惊。为了防备这一招,他悄悄派大雨趁黑拉地质队进城,同时又悄悄安排这个后生在李庄附近转悠,监视李庄人的一切。可这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郭老二也就楞了那么一会,马上吼着嗓门把不知所措的乡亲们喊住:“大家静一下,听我号令。估计再有两三个时辰地质队的车就该到了,咱现在得立即阻止他们断路。建生,你现在就去乡里把书记和乡长叫来,就说俺本来打算叫你天亮后再去请他们来典礼的,没想到李庄人断了路,地质队的车进不来,水村的老少爷们要去拼命,俺郭老二压不住阵了,叫他们赶紧过来,来迟了就要出人命了。记下没有?”
名叫建生的后生倒也机灵,一字不拉地重复一遍后,没多说一句废话便转身跑出了房门。
目送那人离去后,郭老二又扯高了嗓门:“除了老人、妇女和孩子,其他人都带着铁锹镢头跟俺走,他李庄人挖一寸,咱就在后面填一寸,他挖一尺,咱填一尺,他就是挖破天了,咱也得补上去。但有一条,对方不动手,咱谁也不能动手打人。听到没?”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异口同声地应道:“知道了。”
“走,村头集合!”郭老二大手一挥,率先迈出了大门。
冬春交接的夜晚依然十分寒冷,时不时有一阵寒风吹过,站在夜幕下的人就会紧随着一阵颤抖。水村的村头很快站了黑压压一片人,水村的青壮年汉子都在这里了,大家不是扛着镢头就是攥着铁锨。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立在那里,偶尔跺跺被冻麻木的脚,眼睛却一直盯着立在最前头的郭老二的身影。
“走!”看看人差不多齐了,郭老二从嗓子里闷出一声来,声音不大,却擂鼓般砸进了每个人的心窝。一群人便迈起脚步,跟着郭老二快步地朝李庄的方向走去,夜幕下寂静的田野上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第七章 较量
天空散着冷冷的星光,依稀可见远处大路上横着一群黑影在上下挥舞着铁锹和镢头。一条壕沟把平展的乡村土路拦腰斩断。
“住手!”
郭老二控制不住的一声断喝在寂静的黑夜如一声炮响,震得冻僵的大地微微颤抖。正在断路的人一时心惊,抬头看到一群黑影拿着家伙快步涌了上来,赶紧跳出刚挖开的路沟,紧张地盯着对面那群显然夹裹着愤怒的人群。
两排黑影分站在足有两米宽的路沟两边。一边是捍卫利益的坚强,一边是被凌辱般的愤怒,双方紧张而无言地对峙着。空气被双方的眼光压缩着,凝固了,凝固中不断积蓄着膨胀的力量,似乎在等待着瞬间爆发的机会。
“自古修路架桥行善积德,你们断了俺水村的路是为甚?”郭老二平息下心里的急躁后先开了口。
“老哥,俺李庄要引水库的水浇路北头的地,请阴阳仙看了时辰,说是今天天黑后动土不惊动土地爷。不知道你老哥急啥?莫不是来帮俺李庄挖沟了?”李庄治保主任的话软中有刚地从对面传来。
“急啥?你引水俺管不着,但你断了路俺水村人咋出去?”
“为这呀?你老哥太兴师动众了,俺天亮前会在这沟上搭两块板子,保证叫你的牛车从这里过去,不会影响你走路的。”
这番话还真叫郭老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心里着急地盘算了下,琢磨着乡书记、乡长这会也得到信了,该朝这里赶了,便挑明了话题:“实不相瞒,俺也请阴阳仙看了时辰,今天后半夜请地质队进村是吉时,你这半丈宽的沟一挖,那大卡车能过来吗。”
“地质队要给你们打井?那可不行,这要坏了俺李庄风水的。就是俺答应了,你问问乡亲们能答应吗?”治保主任话音一落,李庄人立刻气粗起来,齐声声喊着:“不能答应,风水可是几辈子的大事,谁坏俺风水俺和谁拼命!”
水村这边几个后生按耐不住了:“什么狗屁风水,俺水村离你们七、八里地呢,俺打井咋能坏了你们的风水呢?八杆子挨不着的事。”
两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寂静的夜立刻喧嚣起来。治保主任看看这沟刚挖了不到半尺深,根本挡不住大卡车,心里着急,便招呼乡亲们:“吵球吵,你们都给俺挖,俺看谁敢拦?!”说完便带头踩进沟里,面朝郭老二,双手叉腰站在沟中间。
李庄人听到号令,便跟着进了沟,挥舞着铁锹镢头开始挖土。
郭老二见状一个箭步跳进沟里,抢过一个后生的镢头一挥手给扔出老远,大喝一声:“给我填!”
水村人看村长冲到了前面,便端起铁锹朝沟里填土,那个被夺了镢头的李庄后生被扔下来的土灌了一身,没敢对郭老二发的火气一下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嘴里骂着“俺日你奶奶地”,纵身跳上沟边的土堆,抢过那人的铁锹抬腿就是一脚。被踢的人也不示弱,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那后生也是一阵乱打。俩人顿时扭作一团。
两边人看有人打起来了,各自放下家伙上前帮自己人拉偏架。很快,拉偏架变成了撕扯,又变成了公开的拳脚招呼。两个人的架转瞬间变成了两群人的战斗,叫骂声、哎吆声、拳头打在对方身体上的“噗噗”声此起彼伏。
只有俩人没动手。郭老二和李庄的治保主任站在土沟里一脸怒火地对峙着,他们的眼神比两群人干仗的架势更可怕。
按照村里的习惯,开春解冻后才是忙大事的吉时。李平山由此猜测到水村可能要在开春前后打井,为此专门交代治保主任注意水村人的动向,尤其是郭老二和大雨两人。治保主任住在路边,后墙的窗户正对着通往水村的土路。大雨去城里叫地质队路过李庄时,治保主任家的狗听到了动静,吠个不停,治保主任闻声赶紧起身朝窗户外看,恰好看见大雨急匆匆的身影。
得到报信后,李平山思谋了半天,肯定地说地质队会在明晚上进村,便叫治保主任瞒着盼水悄悄地召集村民做了次日晚上挖路的安排。他就是要打个时间差,给水村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告状的时间都没有。
治保主任带着村民挖路的时候,李平山谎说自己去找人喝喝酒,耍耍牌,天亮再回来,叫老伴关了门陪盼水睡。
路上发生的一切李平山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就在治保主任的家里,关着灯、开着窗户,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断路的地方就在治保主任的房头。
看着乡亲们动起手了,他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但想到盼水圆鼓鼓的奶子和白生生的身子,又冷静了下来。打吧,只要不动家伙、不出人命就行,水村要是真打出水来了,盼水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个想法他隐藏得很深,没一个人能看透他这个心思。动了水脉就是动了龙脉这个说法,是他用两条大鲤鱼和一只王八哄引着阴阳仙自己说出来的,并由阴阳仙的嘴传给了乡亲们。乡亲们来找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装作坚决不相信这个说法,只说看在盼水的面子上就叫水村人打井吧。李庄人心里不服,但嘴上又不好硬说什么,幸好有治保主任这个直性子带着会计找他摊牌,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咋下这个台阶呢。
一个后生被打翻在地,一头撞到镢头上,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脸流了下来。那人用手一摸,放到鼻子下闻到了一股腥气,惊恐地叫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俺流血了…”
治保主任听出了那是自己娃的声音,赶紧跳上土沟,寻着声音拨开人群,跑到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黑影身旁,把那人扶在自己怀里,嘴里不停地问:“娃,你咋啦,你咋啦…”
当他摸到满手热乎乎的鲜血时,脑子一下懵了,失去了神智般把儿子往地上一放,随手抓起那把镢头转身朝郭老二奔去:“郭老二,俺操你祖宗!”
几个人看着要出人命,赶紧拦腰抱住了他。治保主任哪肯罢休,挣扎着要把镢头砸向郭老二的脑袋。
正在这千钧一发时机,忽然听到有婴儿的哭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声音虽细,却针尖般扎进每个人的心里。盼水披头散发地抱着裹着厚厚褥子的婴儿急匆匆地跑过来,婆婆跟着她一路小跑,边走边骂:“傻盼水,你还没过满月,俺不心疼你,还心疼俺那孙女哩……”
盼水和婆婆早早上了床,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发急,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却一时想不明白会是啥事情。折腾了几个小时,刚迷糊着,怀里的娃就莫名其妙地哭闹起来,怎么也哄不住。婆婆听着娃哭得森人,怕中了什么邪,就叫盼水抱着孩子去村东头的神婆家问问。俩人出了院子,才听到路上有吵闹声,细心的盼水听出了其中有水村人的声音,联想到爹要打井和李平山一夜没回的事情,心里猜出了几分,便急忙转身朝出事地点奔去。
看清了治保主任举着镢头要砸的人就是自己的亲爹,盼水慌忙紧走几步站在了郭老二的身前,盯着治保主任狠狠地说道:“你砸,你砸,你有本事就把俺三代人都砸死…”
看着盼水抱着还不到满月的孩子在这大冷天不顾一切的样子,两边人的心都软了下来,治保主任举着镢头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盼水和她怀里的襁褓,刚才还吵闹的夜立刻沉寂下来。水村几个年长点的汉子背过脸悄悄摸了把眼角的泪水。
两道强烈的白光从远处射了过来,紧接着是四道、六道,把漆黑的夜照成了白天,路上发生的一切在白光下清清楚楚。治保主任高举镢头,几个人死死抱着他的腿和腰,盼水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郭老二身前抬头看着那高举的镢头,一脸的凛然,郭老二看着眼前的盼水,一脸的辛酸和痛楚。这个影象在白光的照射下刻印在每个人的心里,也包括藏在窗户底下李平山的心里。
在白光的照射下,治保主任似乎一下子清醒了,扔下镢头大叫着:“快救人,救救俺的娃。”
白光似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加快了速度,越来越近。一辆越野车和一辆铁壳吉普车几乎同时停在了路边,一辆拉着水井钻机的大卡车随后驶来。大雨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地质队的老王和小彭也先后跳了下来。后面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了乡长和派出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地质队的车和乡长的车约好了般同时到达。
听说有人受伤了,小彭赶紧从行李中掏出两条崭新的毛巾给伤员做了简单包扎,老王则叫越野车司机掉转车头把伤者送到最近的乡医院。
听大雨做了介绍后,乡长和老王握了握手,又转脸寻找郭老二和李平山。两个民警分头找站在边上的村民了解情况。
大雨脱下大衣披到盼水身上,先后把盼水和蹲在沟里的郭老二扶了上来。说也奇怪,这时候盼水的孩子竟然不哭了,盼水怕有意外,慌张掀开襁褓一角,却看到孩子面带微笑睡得正香,心里禁不住暗暗吃惊,这丫头是叫俺来救她姥爷呀。忍不住把孩子朝怀里抱了抱,在孩子的脸蛋上亲了亲。
老王握着郭老二的手问:“这是咋了?”郭老二看了看边上的乡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看到会计和一个乡亲扶着儿子上车去了医院,治保主任才回过头来对郭老二说:“咱是结了仇了,有俺在,你们谁都别想过去。”
问清了原由,老王和乡长交换了下意见,站在土堆上对乡亲们解释说:“地下水不是属于哪个人哪个村的,那是国家的,是共有资源,只要政府批了手续,谁都有权利打井取水。水脉就是龙脉的说法是迷信的,大家不要相信。”
李庄的村民们不听老王说的话,依旧跟着治保主任站成一排挡在沟前。
乡长紧走几步,指着治保主任训斥起来:“你还是村干部吗,你治保主任是要保护村民安全的,不是叫你滋惹是非的。乡亲们一时迷信还情有可原,你个村干部不该也是这样的见识。人家水村在自己的地头上打井,关你屁事!乡里乡亲的,不帮忙倒也罢了,你们还找茬阻拦。我看你这个治保主任是不想干了。李平山呢?把他给我叫出来!”
几个村民见乡长发了火,借口去找李平山,悄悄退到了一边。
躲在屋子里的李平山看着这一切,知道不出去不行了,就抬腿出了院,一脸茫然地走到乡长身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李平山身上。
“咋,我不请你,你还不出来了?”乡长一脸怒气:“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在家里待住了?马上叫你的人把路填平,让地质队的车过去!”
李平山一脸的委屈:“他们一过去,水村人高兴了,俺李庄人咋办?俺早都做工作了,做不通俺也没办法,咱乡下人就信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入乡随俗吧。”
“没办法?有你这样不讲理的民俗吗?”乡长指了指两名民警:“谁再阻拦,按扰乱治安给我抓回去蹲几天班房。”
李平山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大家都立在边上默不做声,只有治保主任带着几个本家亲戚一脸倔强地挡在路上。
“他水村人把俺李庄人打伤了咋说?”李平山找到了重新挑起事端的引子。事态的发展没逃出他的预测,心里暗暗得意。
一个民警把乡长拉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