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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西王母还情记-第18部分

小说: 西王母还情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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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硬的东西,就好象刀剑的锋刃冰锥的棱角一样通常都是很亮很亮的。这时候内里又走出来一个女子,身材高挑,白而长的脸,眉目轮廓之间若带些硬气,堆着高髻,翠袖微舒,粉腕修长,神态却十分温和亲近。

    二

    见白眉蝠,先是一愣,随即浅笑道:“你回来啦。”白眉蝠不自觉地答应了一声:“唔。”女子又展颜一笑,眉眼舒长,端着一盆葡萄,一嘟紫色一嘟青色,水灵可爱。

    自己拈了一小串后顺手递给白眉蝠,喂了一颗给床上那人。白眉蝠接过葡萄,也就拿起一颗吃了。

    床上那人微笑着问白眉蝠:“甜吗?”

    白眉蝠望着他,过了一段时间终于笑了:“甜的。”

    床上那人道:“为什么还站着?我就喜欢躺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白眉蝠笑了笑,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说道:“我是白眉蝠。”

    床上那人道:“知道,你是这里的大王,五蝠王。我是天狼将军。她是我老婆绝代佳人绝色。”

    绝色道:“我们到处玩,来到你这胡杨颠的时候觉得很好,非常喜欢,我们就留了下来,正好你出去了。我们住得很好,这里一切都很方便舒服。谢谢你。”

    白眉蝠道:“不用谢”

    绝色道:“听说你出去寻找长生不死的方法。”

    白眉蝠道:“是。”

    绝色问:“找到了么。”

    白眉蝠道:“找到了。”

    过了一会儿绝色忍不住又问:“好吗?”

    白眉蝠道:“我想是好的,至少因为是我一开始想找的。”

    天狼将军吐了片葡萄皮,道:“不如喝酒罢。应该喝酒。”

    绝色嫣然道:“白眉蝠从遥远的地方回来,是不是应该找些好酒?”

    天狼将军笑道:“聪明。你知不知道谁的酒最好?”

    绝色道:“莫不是海皇波士顿?”

    天狼将军笑道:“乖乖,又被你说对了。”

    天狼将军和白眉蝠喝着海皇波士顿上一次送来还没有喝完的酒。绝色亲自去弄出两个小菜,一面再派人去向海皇波士顿要酒。

    白眉蝠并不懂得喝酒品评酒的好坏,只是酒封一开就有一股异于偌大胡杨颠峰峦云霭草木涧溪千百风土物事的气息,迅速、霸道、细腻而从容地扩散开来,再闻又会发现这里头辨得出胡杨颠每一条山涧泉水每一片山区不同树木上的朝霜夜露每一朵岫的云朵中啜满的水滴。

    这种芬芳就像明明不是故乡的广袤却带着故乡细致入微的亲近,叫陌生的人闻了,也觉得深深怀念了许多年。

    喝第一口酒的时候,白眉蝠看见了整个胡杨颠的样子,他离去前的样子,他出生前的样子,他称王后的样子,他回来的样子。再喝一口酒,血就热了,就再喝,想自己是否应该建功立业为天下人抛头颅洒热血,并且自己也是不会死去的了。

    白眉蝠也喜欢上眼前这个侵占他西花厅胡杨颠的人了。能喝这样好的酒的人一定是个非常了得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说是最好的酒,那一定是最好的酒了,白眉蝠相信他是朋友兄弟,还要他不在的时候代为照看了胡杨颠,其实也是天狼将军先把白眉蝠当作了朋友兄弟,这样叫他相信下来。

    既然是朋友兄弟,大家又都爱胡杨颠的天造地设的卓然自由灵秀,了无必须计较其他了。

    白眉蝠望着天狼将军的眼睛,很想发问:“你可是真心么?”

    天狼将军的眼睛和他一样坦荡清澈。

    绝色把三四样小菜端上来,都是寻常人家家常的做法菜式,只是格外清爽清细生动可爱,味道尤其鲜美异常,和那海皇波士顿的酒又有异曲同工之处。菜里所用的每一样配料都是它原来的味道没有多一些的奇特的部分。每一种味道都尽量使它烹制到最恰到好处的火候,互相之间配合融洽又绝不混淆糊涂。

    白眉蝠也喜欢她,也把她当朋友兄弟,又因为她是朋友兄弟的妻子,亲近中多了一份温婉甜美。白眉蝠在这个茫茫一片大雪的世界上茕茕子立。愿意天狼将军做他的兄弟,绝色做他的姐妹。甚至他也不清楚母亲是什么一个概念,只记得曾经经过山村田野升起的袅袅炊烟,或是城镇中的一户户人家,一个面目温柔的女子牵一小儿回家吃饭,以为那种温柔就是所谓母亲。

    绝色素手端上可口菜肴的时分,白眉蝠就要以为恰恰是这种温柔。白眉蝠由于生性善良,便信了他和她跟他之间的情谊。情谊便是需要相信的东西,信它,便有,虽说不信要有也是有的,却未免有得伤心了。

    三个心中欢喜。

    稍后来了一个人,穿着玉色罗阑服,颜色有此致黯淡泛灰,耸壑昂霄,体格丰伟懒散。他有一双苍老的眼睛,进来看了大家一眼随便笑了笑,笑起来有点儿散淡和落拓,这个人就是海皇波士顿。他的怀里抱着两坛酒,坐下就直管自己的喝起来,竟好像一点也没有要让别人喝他自己酒的意思,想自己一个人把酒都喝光。

    天狼将军忍不住和海皇波士顿抢起酒来喝。二人也不多言语,只是越喝越快,但是天狼将军还是喝不过海皇波士顿。海皇波士顿垂着眼睛,从从容容,还是喝得比天狼将军快。到后来天狼将军笑了,也不喝了,看海皇波士顿把他自己的酒喝光。

    海皇波士顿喝完了所有的酒,站起来,这才第二次看人,看的时间并不比第一次长多少,道:“去我处喝痛快。”说着就大步向外走去。

    天狼将军显出一副很高兴的神情,道:“很好!”转脸看白眉蝠和绝色。白眉蝠也说:“很好。”绝色朝他点点头,脚下不动了是要留下的意思。天狼将军就和白眉蝠紧跟海皇波士顿去了。

    三

    海皇波士顿海里的水晶宫邸真的有很多很多世上绝无仅有的好酒。海皇波士顿道:“我管着四海的水,那么多。用最好的一些水和记忆来酿我的酒。”

    白眉蝠道:“和记忆?”

    海皇波士顿道:“是。”白眉蝠问:“喝酒是为了怀念?”

    海皇波士顿笑道:“是为了忘却。”

    海皇波士顿又道:“可是做不到放不了忘不掉。”

    那一天他们喝了很多很多酒,都喝醉了。白眉蝠还记得海皇波士顿说:“我处江湖之远,还要思什么?倘若要我先天之下忧而忧,不如先天下点之醉而醉。无爱即无忧,酒浇块垒喝断愁肠。”

    白眉蝠便也记起血溅轩辕的豪情。血是热的,酒却喝得忧伤起来,只觉得是大梦一场枉笑多情。

    海皇波士顿又笑起来,对白眉蝠道:“有东西准备了送给你。”取出一双藕丝步云履、一副锁子黄金甲、一顶凤翅紫金冠,还说:“上古的时候有次大洪水,在海里埋了支锁海的百花锁。你若当真要做英雄,就取了去罢。海定不定枯不枯,石烂不烂,和谁都没有关系。英雄只是其中最无奈的一个人。”

    白眉蝠还是去拉出了百花锁。那是一段链链,黑黯无光,沉重无比,两头是两个金扣,这百花锁果然是如英雄的意的。后来大家就醉了。

    白眉蝠梦里,两个勾司人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他的魂灵儿锁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白眉蝠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幽冥界”。

    白眉蝠顿然醒悟道:“为什么到这里来?”那两人道:“你今日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

    白眉蝠听了冷笑道:“真的么?”

    那两个勾司人只管拉拉扯扯,定要拖他进去。白眉蝠急了,掣出星月锁,把两个勾司人打死了,自解其索,丢开手,抡着锁,打入城中。吓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大规模上森罗殿,报道;“大王!祸事!祸事!外面来个人打将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看,应声高叫道:“五蝠王!”

    白眉蝠道:“你为什么着人拘我?是不是糊涂了?”

    冥王道:“那是因为你的期限到了,不会错的。”

    白眉蝠道:“怎么会!我还没有活过多久啊!我觉得不够啊!”

    冥王虽有几分害怕,仍然挺起了胸膛坚持说:“生死有命。有人觉得活一辈子已经实在太长,有人觉得譬如朝露流星转瞬即逝,去日苦多,恋恋不舍。归根都是有期限的。这个期限是生命的一个属性,什么都不能违悖啊!我都是有记录在案的,决不会错。”说着命掌案的判官取出生死簿子来查。

    那判官不敢怠慢,到司房里,捧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察看。一般自然常有之物科目里都没有五蝠王的名字,另有个本子,直到那魂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号上,才注着五蝠王,树生,该寿三百八十四岁,善终。白眉蝠见了,觉得胸口一闷,被人捶了拳似地说不出话。

    冥王不卑不亢地说:“五蝠王,你说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白眉蝠任性起来,抓了支笔,拿过簿子,连同自己名字胡乱勾划了,摔下簿子道:“了账!了账!今番不服你管了!”

    一路百花锁打出城中,忽然绊着一个草疙瘩,跌了一步,猛地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才觉伸腰,只听到海皇波士顿的声音:“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好么?”

    白眉蝠道:“还好,”

    海皇波士顿道:“醒来好还是醉着好?”

    白眉蝠不知道怎么回答,海皇波士顿已经走出去了。

    白眉蝠道:“这么说我是回来之后才获得长生不老的?”

    绝色道:“分不清了。”

    西花厅的飞瀑常映着月亮的倒影。月亮在天上开了谢,谢了开,总也开不到结果。

    白眉蝠和天狼将军和绝色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弄神通,讲文论武,走杯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有年冬天,天格外寒冷,把西花厅口都成了冰。三个人也不想外出,坐在厅里。

    这时候白眉蝠觉得很冷,很孤寂,所幸有朋友在身旁。天狼把酒交到他手上,他一仰脖子咕嘟咕嘟都喝了,顿时觉得温暖。天狼说这是他们最后剩下的酒,海皇波士顿又四方云游去了,不知所至。

    白眉蝠一愣,却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天狼将军也没给他说的机会,坐到另一边去看洞口的冰棱。绝色走近,偎着天狼将军坐下,也不多说什么,三个人就这样互相陪着过日子,以至于在世界上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并且是互相相信着的,这样便温暖了。有年夏天,绝色生了很重的病。

    天狼上穷碧落下进黄泉地求药。白眉蝠亲眼看见天狼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焦虑伤心的样子,在绝色面前却始终面带微笑,要绝色相信他有信心,要她也有信心。

    秋天绝色的病终于慢慢好了,也没有对天狼说过一个谢字。白眉蝠从不见绝色哭过,不让天狼将军失去信心,他想其实他们都比他坚强。

    也许大家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在一起,互相又能惺惺相惜,求不了长久,只能珍惜。可是大家确实在一起看月圆月缺,却暂时不想人事的阴晴圆缺了。

    四

    绝色道:“我想起来了,是海皇波士顿,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可以去问海皇波士顿,我不想再说了,我也说不清楚。”

    白眉蝠道:“那好罢,我去找海皇波士顿。你不好么?你瘦了。”

    绝色道:“我的记忆瘦了。”

    白眉蝠道:“你放心罢,我去找他。”

    白眉蝠来到大海,点点磷火从深渊升起,升到海面上浮动着,倒映出天上繁星。时而有巨大的长长的身影掠过,那是巡海的夜叉静默地潜行着。

    白眉蝠与他对视,但是夜叉很快掉开头去继续他自己的巡游,甩出一片粼粼的波光。水族举着火把,照亮它们的绿叶和珊瑚。

    越往下越是寂静,只有零星的小光亮在周围。再往远处就是幽暗的不可知的水域,一二条发着冷光的小鱼从他脸颊旁擦过,轻而胆怯而凉的,微小的感觉。

    白眉蝠已经辨不出水晶宫的位置,也记不清楚,是不是三千年前,水晶宫当真有过整片的璀璨灯火,是不是真的曾经响起过笙歌夜宴、瑶瑟玉箫、舞音迭奏,在三千年前。

    三千年,记忆的不确定,使变成了越来越深的黑暗,还有,冷了起来,海水冰冷刺骨。白眉蝠在海底失去了方向。

    有一匹动物过来俯首厮磨他的手臂。白眉蝠一看,认出是天狼将军坐骑金鳄鱼。金鳄鱼引着白眉蝠去到一处,生长着一片修长的海底植物,细长的叶子在水里漂呀漂。海皇波士顿在那林子里,斑班驳驳的阴影笼在他的脸上,明暗晃动不已。

    海皇波士顿道:“五蝠王。”

    白眉蝠依稀记起来,三千年前五蝠王就是自己。
第十一卷 挑灯看剑
    一

    那个冥王是个有品行原则的,心里坚定着白眉蝠那样做是不对不可以的,一定会造成大混乱,便进表启奏上天玉帝大帝说:“天有神地有鬼,阴阳轮转;禽有生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是自然之数,决不能改,改了一点整个世间就要有大祸事了。而白眉蝠逞凶行恶不服拘唤,大闹森罗,强销名号,寂灭轮回,各无生死。这样一来,妖魔都要趁乱生出来了。我能德有限,力不从心未能制止,十分惭愧。伏乞调遣神兵,收降此患,整理阴阳,才是紧要啊!”说得字字铿锵,其责任良心殷殷可鉴。

    玉帝听了,就问谁去收服鼠妖来。座下有个年纪老用心狠毒的,站出来说:“臣启陛下,不如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的旨意,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职务,与他籍名在箓,拘束此间。要是服管就交给他更多的权力,其实也是施予他更多的束缚。要是不服管就在此擒了。又不劳师动众,又省力省钱。”

    玉帝一听也心都寒了,觉得这个方法果真毒得很。一个英雄就被如此算计着,他们想消磨他,扼杀他的自由任意。

    那个出计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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