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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人的失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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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就是他了。

    “恩。”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音。

    他还是抽着烟,吐成一大团的烟雾遮掩住他身侧的影子,高空中似乎有一片云飘过,影在我的额头,我在他的头上看到了,真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乌黑乌黑的,象梦中的枕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但我真明白吗?(是的)“刚才我提到在外遇时寻找心灵上的谐和者,而找到的人却未必是美男子,也是从审美标准来说的。我自己认为的美;是我能接受的,在这里,是某个可接受的身体。”不知怎地,我把这话说得很是拗口,难道我就不知道吗?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这话可不只是前辈们才说说啊,即使真找到了又怎么样,不经意间,柔和的阳光常会狠刺一下渴望爱情的心,踩过潮湿的土壤,手摘下一朵雪白的花儿,放在手心里,娇嫩的花瓣,隐隐透着一丝凄凉。那湖畔的落花总是无人相识啊。

    “这不是简单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他的口里总是有智慧,他把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美好,不,是我的至爱,咀在口中,分音节用上下牙齿敲啊敲,敲得粉一样碎,流失在空气里,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他应该有理由。果然,他接下来说了,“唯心和唯物是有很大区别的,很多时候,美就在那里,但我们可以认为那是丑恶的。这是唯心的力量。”他象我父亲,而且也象父亲一样有块老式的进口表,不同的是,父亲是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表放进一个木头盒子里珍藏着,而他就是那么戴着,像戴光环一样,他不怕磨损吗?

    月亮,爱你是因为你阴晴圆缺,和他一样,不掺杂任何虚伪。但还能说什么呢,他那么帅他那么帅。

    “我想说明一个关于美的建构与发现。”他说。

    我撑起了下巴,听他继续说着,这时候他也变黑了,因为我的手肘就支在他的头顶正中,硬硬的,很象地球。

    不小心就会疼。

    “你不认为你现有已具备的关于美的观念其实是非常陈旧的吗?我指的是对你自己。因为它对你来说并不新鲜,不新鲜也就意味着缺乏刺激,缺乏发现的过程和结论,也就丧失了大部分的快乐。”他的声音。

    是吗?我不快乐吗?也许是。但我现在不愿意去多作思索,这世上有很多的东西你越是认真就越迷惑,莲子曾这样说过,所以她看上去总是愉快。但且听他说吧。“刺激与快乐?怎样才不丧失呢?”我闭上眼,似乎看见他比了一个花的手势。

    “比如,在你的意识中,玫瑰花是美的。“啊,他提到玫瑰。

    “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美,为众人认可,可你其实并不能确定玫瑰花究竟有多美,美在什么地方,你只是因为自小受书本和周围人的影响,因此就自然而然的认为玫瑰花是美丽的,甚至在从未细看过它之前,你就这样认为了,对不对?”

    好象是这样,“恩,好象是这样。”我可爱的偏着头,尽管他看不到。他依然那么坐着,两腿收起来支在地上,这样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了我和身下的这条冰冷冷的水泥柱,我有些想抗议,因为他似乎并不体谅女性,比如他甚至从不问我“冷吗?”,再说他也实在太重了。但也许我也可以试试。

    月亮在天空中晃悠悠的眼都不眨一下,它似乎从来未曾眨过,但她似乎在笑,我看见了,传说是吴刚伐桂的图案其实应是她在高兴时露出的笑容吧,至少现在是,它好调皮,如果这个时候有水塘,她想必会去尽情的嬉戏一番吧。

    但我更佩服古人的想象力,好凄凉的男人。

    “这就对了。这说明我们在审美的过程中有相当的程度是受到了外界的影响。“他说,他倚靠着我慢慢的说着,“因此很多人都曾有这样的迷惑,玫瑰真的美吗?你有过这样的念头吗?”我猜他现在的目光一定可爱又深远,但我看不到。

    “是有过。”我回答,他说的有道理,那月亮周围的参差状云层是多么的美丽啊,一个圆盘子和它的无数个小孩。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他的声音。

    “这是因为缺乏一个发现的过程,缺乏对玫瑰的亲身了解,因此只是人云亦云的认为它美。但显而易见的,这样的审美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愉悦的感受。”还是他的声音。

    “但假如在你平时接受的观念中,认为玫瑰是很平常的物。但是当你在某一特定环境下,突然发现到它在某一方面完全具足你未知的认可美的条件。那么这时候心中的喜悦和冲击?”他的声音在举例。

    “恩。”我有些明白了。“需要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呢。”我说。

    “是的。”他说。

    “更重要的是亲身感受。这是属于主动式的,美不会自动寻上门。”美不会自动寻上门,是吧,假设我现在不是在这里,那么月亮就有可能是成为讨厌的月亮了哦。

    “比如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时候全世界的观点都认为世界就是如此,结果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全欧洲人都感觉到无以伦比的惊讶与冲击,由此产生了巨大的喜悦。这就是意外的魅力。”他的声音!

    “你是不是能看见别人不曾看见的呢;或者是尚未看见的。”我突然问。

    “我们刚才是在说美男子吧?”他的声音。

    讨厌的声音。

    “不算远。”我说,“说哪是哪。”(我真美)

    “走吧。”他似乎有点不悦,站起来,他的身体和影子一样长。

    “一会说。”

    “这就回了吗?”我问。

    “太晚了。你父母会担心的。”

    但影子比我们更先落到万年青上,影子比我们早一步告别,他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然后我们俩都到了。然后影子告别了法国桐,黑暗退去,但我总是能听见黑夜的声音,还有那种别离的味。我们沿着街道走,路灯黄黄的,月亮在头顶上飘。

    7

    这时候他穿着的皮鞋就显出了威力,空空空的声响仿佛一问路的石头,有人,它在告诉前面未曾行到的路面。不,他曾经说过,他其实是把一只小羊羔穿到了脚上,因此此时的声音应是“咩咩咩”,它在草丛中,它寻觅绿油油的青草。

    “阳光。”

    我又叫他了。

    他似乎真的不快,出来后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我听得清自己声音里怯生生的意,在网上时我总叫他哥哥,但每次见了我却觉得这样更接近。

    “恩。”他漫不经心的,头也没有回转。

    “我饿。”我说。

    他沉默着。我看见我的影子在他的脚下呻吟。

    我向一旁移了几步,和他走在了两条平行线上,他的皮鞋是两团漆黑黑移动的影子。
(五)牛我
    出租汽车什么时候来,我当然不得而知。这正如我必须走入三十岁一样,时间一过去,车就会来临。但具体在什么时候才来,这一点又和年龄不一致,我总是守岁,在每一年末的大年三十夜,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电视机,如同对着好兄弟,但我总是在笑,在每个人都笑的时候我也笑,我转动我的思维如同乡间磨房里的老牛推动磨盘一般,老牛在鞭子下走,我也在鞭子下走,不为别的,只为我还不想崩溃,还是如骨头瘦得象军舰的老牛一般,老牛不想上屠宰场,我也不想,我还不愿意被孤独杀得湿漉漉。因此我推动我的思维去寻思幸福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小品所表达的又富有何等的深刻意义,唱歌的靓丽明星们他们背后有着多么广大的慈悲,这世界,真、善、美,具足了。

    因此我也满足,或抽一支烟,或捧一杯茶,但更多的时候我是磕着瓜子嚼着花生仁慢悠悠的发出微笑,会心之笑,捧腹大笑。时间就这样一小茬一小茬的在房间里滴答滴答,来来往往,有时我也会看看窗外,不是望雪,雪花在印象中早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就好象是皇帝的新衣,在成都提到雪花就只能起到这个效果,虽然缝制的是一张嘴而不是晶莹剔透的纤纤玉指。

    其实我也明白,这样的坚持其实只是高山上的花环,更是冰山上的来客,风一吹,雨一刮,便什么都没有了。而我的风雨便是在大笑后倾听主持人浑厚优雅的男声:“十,九,八,七,六,……”我的心是初上战场的菜鸟的心。“三,二,一,……新…年…好!”于是我增长一岁。

    但同时也意味着坟墓的味道越来越近。

    三十而立山端。(而立山)

    深灰跟在身后,我们穿过又一盏路灯的怀抱,穿过斑马线,我看见汽车在向另一边驶去。它们把尾部朝着我,两盏尾灯就这么的和我的目光握了握手,它们走了,我呆呆的站着,真难过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辆车呢。深灰也站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我看见了她的影子,就在我身侧,傻傻的探着头,很是可爱。接着汽车又来了,来到这十字路口,轮子这一转,那一转,呼哨了一声,刺得夜空好一阵子心惊胆颤。这人是个醉鬼,我猜。

    但醉鬼也和我们告别了,惊天动地的拜拜声陪着我和深灰,还有灯,三条影子各自挺着自己的身姿。

    我向前走,深灰也向前走,我掂起脚尖张望着,顺便取下了眼镜,这该死的平光眼镜,如果它不是我得到的第一份礼物,我绝不会戴它,鼻骨好疼。十字路口冷清清,恐怕我也只有这样评价它了,左边的,右边,前面,身后的,四处的灯都高高的仰着脖颈,仿佛就要刺破所有的黑一样,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①,就这样伴着我。

    表又停了。

    “到那边去等吧,阳光。”深灰在叫我,她走过来拽着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问,这路口四面通风,别是凉着了吧。我伸手牵住她的手,恩,冷得象冰箱里的面包。我很是饿了,我明白。

    于是我们拖着身躯,被迫走向另一方,象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我饿我饿我饿饿饿。

    艰难的跋涉后,出租汽车的顶灯象鬼马小精灵一般突然飘荡出来,我一眨眼,深灰已死命的挥起手来,女孩在这方面就是不一样。

    “沙湾。”我说道。

    幽暗的光线里不知年龄的出租汽车司机点了一下头,顶壁灯关上,黑暗又回来了,接着深灰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她死命的蜷缩着,我也一样。这是夏利车的毛病之一,空间较低,后车座大幅度的向后倾,人若想要坐直,腰肢上就不得不花费很多的力气,这是现在的我所不乐于干的。

    红色恐怕永远都是最醒目的颜色了,每当白日阳光明媚,成都街头一片红,这样的景象老远就会提醒我身置这繁华的城市。但每每坐进去时,却几乎总是侧着头将目光投向一路上的建筑物,而非向前看,前座上高高的靠背椅总让人有被迫屈从的压抑。

    但建筑物也实在太繁复,且花式甚多,从狭小的车窗望出去终不可能得窥全貌,基本五层以上的楼房通常望酸了眼睛也难以浏览出什么新发现,于是常做的就是在无聊的车程中观察路边的行人。由于城市建设的原因,大量新兴路段中的机动车行道与非机动车(其实就是自行车)行道之间总有一个稳定的间隔,这个间隔就是花园,狭长狭长有如一条不拐弯的龙但一直繁衍子孙并有着无数个兄弟的条式街心花园,我叫他花园龙。目光再向前伸,穿过花树与人头构筑的移动屏障,自行车道与人行道间也总是有着一个间隔,它或者是冰冷的金属篱笆,或者是以一道树木墙构筑成的隐示,暗示用鞋底接触大地的人们必须走在最外边。

    这是一种秩序。

    但此秩序在夜幕的重重侵犯下也并非神圣。

    现在我们正沿着一条花园龙向前行去。夜晚的花园龙总是于我懒惰不事生产的神秘,有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总想静静的打量它,象打量幼时家里养的小猫,但出租汽车的速度让我身不由己。我头向侧倾,身体脊柱却默默抗拒着向前的巨大惯性。深灰黝黑却又明亮的脸蛋突然靠过来,这似乎是一种感觉,因为一百八十度的视觉范围是不可能察觉她的举动的,但我就是知道,有一个形体在旁边动,并且越来越接近,很象佛说的“我无处不在”。

    “你不能用自己对美的理解去定义他人的。”深灰说。

    原来她一直在想这个。我笑笑:“我给了它时间。”

    “但别人也有。”她说,“并且也同样有血泪。”

    从草地上抬起身,那绿草在我的压迫过去后纷纷昂起了头,我们一起看。从被天空围堵着的大地上走出来一个女孩,她的书包挎在胸口,一朵花似的飞入我的视线,她快步的走着,松软的泥地将她纤细的双腿迅速接纳又弹起,红色的裙子铺天盖地,一朵灵气在草地上飘。接着她行向了另一边的竹林,空气里只剩下了草的味道,一条毒蛇,“原来是村姑。”陈季在一旁说。他在草地上不屑的弹着烟灰,那白皙的手指和烟灰一起一直弹奏到爱情的内部,将喜悦深埋,将她厚厚的裹了又裹,我再也看不清,红花儿在竹林里消失掉,我站起来在我的影子上站了好一会儿。

    “王伟。”

    街灯一盏比一盏高,一盏比一盏遥远。

    没准儿它们正遥相呼应,如现在天上看不到的星辰

    也没准儿我可以给它们找到一个适合的伴侣,那并不费什么力气,将串联改为并联,并且形成一个封闭的回环就可

    但它们也会因此丧失些别的,比如城市森林里可怕可憎可恨可厌恶的一切一切一切之风景

    我在风景桥上看人,风景人在桥上看我

    灯和灯相互看着,一如我和深灰,我们的心都已不在这漫长的车程。

    我伸出手去紧攥住她依旧冰凉的小手。她靠过来,将头静静的倚靠在我的肩膀上,“把你的肩膀借我用用。”她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接近,接下来两人都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出租汽车摇啊摇,飙啊飙,难闻的发动机气息中,我竟难得的找到了一丝温馨。

    灯光从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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